第43章 高桌的裁決者們
上午，陽光透過高窗，將帶著些灰白冷調的餘熱，吝嗇地灑下。
皇家裁決院，靜立在聖黎昂市中央的高台之上，整棟建築群用黑鐵和灰色石磚鑄成。
即使只是踏入，就已讓人覺得身處牢獄。
外圍牆覆蓋著浮雕和金屬銘文，象徵著「真理與之秩序」。
當然，這種場所肯定少不了天使長烏列的雕塑。
作為「熾光裁決者」「審判的天使」，他老人家的藝術形象，總是喜歡手握一桿巨錘，用如火的雙眼，審視著天平的刻度。
當遠處的鐘塔敲響第九聲時，濃厚的蒸汽便會從建築四角的立柱銅管里，傾瀉而出，像是一頭甦醒的雄獅在喘著粗氣。
以利亞先生拄著手杖，帶著莫蘭和愛德華穿過長廊。
「你們不用太緊張，這只是惡魔事件後例行會議，畢竟出現了這樣惡劣的情況。」
以利亞沉穩的嗓音，在旋轉樓梯間裡迴蕩。
愛德華雖然看上去也有些不安，但更多是出於對皇家裁決院的忌憚。
相比之下，莫蘭望著沿途牆壁內嵌著的一排排燭狀的蒸汽燈，若有所思。
黃白光線在齒輪雕紋上閃動，就像是將莫蘭的心緒呈現出來似的。
會議大廳門口的守衛確認過三人身份後，緩緩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雙扉門。
裁決院會議大廳整體為長方形，高聳的拱形穹頂，切割成網絡狀的窗格。
正牆嵌著巨大的銅質齒輪與鐘錶裝置，並懸掛著一枚金銅鑄就的聖徽。
莫蘭他們依次沿著深色橡木長桌坐下，這樣一來，會議的主角們都湊齊了。
金色護邊的桌上，整齊地擺放著金屬筆和印章蠟盒。
每一個位置後方，都安放著帶有高背的深紅皮椅。
夜巡局的幾名警員坐在靠門側的位置，制服整潔，面色疲倦，其中也包括那天第一時間發現爆炸的警官。
他們雖然不需要直接面對惡魔，但後續的街道恢復、群眾安撫以及其他瑣碎的善後工作，依舊讓人頭疼。
但真正讓眾人煩躁、又不得不去應對的，是坐在高桌上的辯證祭司與審判官。
「既然大家已經落座了，我們先從這次事件的影響開始說起。」
說話的，是一位身披深紫與白色交織長袍的辯證祭司。
他翻閱著報告文件，目光落在了剛進來的三人身上。
「白鴿修道院惡魔事件，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預估在40人到50人之間，其中大部分為修道院所收留的孤兒。
本次事件是近期影響最為惡劣的惡魔事件之一，不僅徹底摧毀了聖母院下的修道院，還給周圍的民眾造成了嚴重的恐慌。
當晚有不少人都目擊到了那隻面容猙獰的惡魔。」
辯證祭司扶了扶厚底眼鏡，視線轉向夜巡局那一側。
警員起身，憔悴地捋平了桌上的紙張：
「根據現場勘察結果，修道院主體建築已經完全塌陷，廢墟里多是被撕裂和炭化的屍體，辨識度較低。
雖然周圍幾條街區的居民，已經得到了安撫，報紙上也聲明了事件解決，但議論的聲音恐怕還要一段時間才能......」
辯證祭司看了一眼沉默的審判官，又望向以利亞。
以利亞點點頭，放下了手杖：
「當晚，我們小隊成員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往了現場，到達時，惡魔已經造成了破壞。
我們合力解決了惡魔，沒有出現額外的傷亡。」
「值得慶幸的結果。」辯證祭司的聲音不冷不熱，並沒有展露出褒獎之意。
「不過，記錄上顯示你們的小隊共有四人，為什麼只有三人的戰鬥報告？」
以利亞呼出一口氣，淡淡說道：
「小隊的另一位成員伊芙琳，正在和驅魔協會的克勞斯執行任務，事發突然，無法到場。」
辯證祭司沉默片刻，神情中仍帶著一絲不悅。
就在夜巡局的警員準備再次開口，補充一些細節的時候。
莫蘭舉起了手。
「抱歉，打斷各位的報告分析。
我這邊也有一些線索，想要與辯證祭司和審判官分享。」
「哦？」辯證祭司倒是挑了挑眉，「你說吧，神父。」
「在出事不久之前，我曾以傳教演講的目的，拜訪過白鴿修道院。
我曾在一個孤兒身上，發現了被虐待的痕跡，儘管她當時拒絕了我的幫助。」
莫蘭說到這一句，眼中閃過一絲黯淡的悲傷。
「孩子們的生活條件也很惡劣，我想這與建立修道院的初衷，是有所違背的。
這或許也是惡魔事件的導火索之一。」
夜巡局那邊的警員便開始竊竊私語，以利亞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看莫蘭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審判官終於輕咳一聲，語氣冷漠：
「修道院每年獲得的資助經費都是充裕的，帳目清晰，你的指控很嚴重，尤其考慮到現在死無對證......」
「警官先生。」莫蘭沒有理會審判官的發言，轉向夜巡局，「你們既然已經確定人員死亡，那我想，您應該也去過卡修斯院長家了吧。」
「請問，他的家庭環境是什麼樣的？」莫蘭深深地凝視著對方。
警員沒有回答，反倒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辯證祭司：
「他...院長的家裡，空無一人。」
「我問的是，他的別墅，環境如何？」
「……」
辯證祭司皺了皺眉，但不是對莫蘭，而是對警員：「請立刻說出你所見的情況，警官。」
警員咽下口水，最終用簡略的詞彙，描述了卡修斯的「宮殿」。
結合莫蘭所說的情況，捐款的流向一下子就展現在了三方面前。
「你是怎麼知道，卡修斯貪污了捐款？」辯證祭司抬起目光，望向了這位年輕的神父。
「很簡單，因為這是卡修斯親口告訴我的。
上一次見面，他不僅向我詢問聖禮拜堂的捐款，還將我拉到角落裡，告訴我如果能幫他籌集到更多的捐款，帳面上動動手腳，擠出很多油水平分。
當然，實際的支出，根本不需要執行。
他甚至還邀請過我去他家裡做客，讓我看一看，這些油水能帶來什麼樣的生活。」
此話一出，會議廳頓時譁然。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不是嗎？」審判官壓低語氣，「事到如今，具體的捐款流向......」
「這當然是我的一面之詞。」莫蘭緩緩站起身。
「這同樣也是一位神父的一面之詞。」
莫蘭頓了頓，在胸口畫下十字，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威嚴：
「我以拉斐爾的名義宣誓，我的每一句證言，皆為真實。」
直到這一刻，高桌之上的審判官，才明白了莫蘭的用意。
眼前這個所謂的驅魔人、最年輕的神父，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趣。
「皇家裁決院會負責重新審查以後的每一筆捐款，並重新修建一所修道院，這一點不用你說，我們也自然會做到。
教會、裁決院，甚至驅魔協會，都可以共同監督。
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
一旁的辯證祭司，目光閃爍了一下，本想要辯駁，但審判官的語氣容不得任何人插嘴，只好無奈地合上文件。
莫蘭的語氣，意味深長，卻帶著一種責任：
「卡修斯家裡，應該還留有不少值錢的贓款，對於這份被挪用的資金，我有一個想法......」
審判官聽後挑了挑眉，莫蘭提出的方案讓他有些意外。
「皇家裁決院可以同意你的方案，這筆錢就交給你處置吧。」
「好了，我們已經在這些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了。
驅魔協會這次執行任務的結果，勉強還可以。」
審判官說著，瞥了一眼以利亞。
「繼續帶好你的小隊，你比克勞斯那傢伙靠譜得多。」
「是，審判官大人。」以利亞低頭回答。
眾人緩緩起身，審判官和辯證祭司的長袍，在穹頂的光照下投出陰影。
「本次會議，到此結束。」
審判官冷聲宣布，金屬重錘墜下，撞擊高桌，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
烏列浮雕的冷瞳垂下，默默注視著高桌之下的眾人。
皇家裁決院，靜立在聖黎昂市中央的高台之上，整棟建築群用黑鐵和灰色石磚鑄成。
即使只是踏入，就已讓人覺得身處牢獄。
外圍牆覆蓋著浮雕和金屬銘文，象徵著「真理與之秩序」。
當然，這種場所肯定少不了天使長烏列的雕塑。
作為「熾光裁決者」「審判的天使」，他老人家的藝術形象，總是喜歡手握一桿巨錘，用如火的雙眼，審視著天平的刻度。
當遠處的鐘塔敲響第九聲時，濃厚的蒸汽便會從建築四角的立柱銅管里，傾瀉而出，像是一頭甦醒的雄獅在喘著粗氣。
以利亞先生拄著手杖，帶著莫蘭和愛德華穿過長廊。
「你們不用太緊張，這只是惡魔事件後例行會議，畢竟出現了這樣惡劣的情況。」
以利亞沉穩的嗓音，在旋轉樓梯間裡迴蕩。
愛德華雖然看上去也有些不安，但更多是出於對皇家裁決院的忌憚。
相比之下，莫蘭望著沿途牆壁內嵌著的一排排燭狀的蒸汽燈，若有所思。
黃白光線在齒輪雕紋上閃動，就像是將莫蘭的心緒呈現出來似的。
會議大廳門口的守衛確認過三人身份後，緩緩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雙扉門。
裁決院會議大廳整體為長方形，高聳的拱形穹頂，切割成網絡狀的窗格。
正牆嵌著巨大的銅質齒輪與鐘錶裝置，並懸掛著一枚金銅鑄就的聖徽。
莫蘭他們依次沿著深色橡木長桌坐下，這樣一來，會議的主角們都湊齊了。
金色護邊的桌上，整齊地擺放著金屬筆和印章蠟盒。
每一個位置後方，都安放著帶有高背的深紅皮椅。
夜巡局的幾名警員坐在靠門側的位置，制服整潔，面色疲倦，其中也包括那天第一時間發現爆炸的警官。
他們雖然不需要直接面對惡魔，但後續的街道恢復、群眾安撫以及其他瑣碎的善後工作，依舊讓人頭疼。
但真正讓眾人煩躁、又不得不去應對的，是坐在高桌上的辯證祭司與審判官。
「既然大家已經落座了，我們先從這次事件的影響開始說起。」
說話的，是一位身披深紫與白色交織長袍的辯證祭司。
他翻閱著報告文件，目光落在了剛進來的三人身上。
「白鴿修道院惡魔事件，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預估在40人到50人之間，其中大部分為修道院所收留的孤兒。
本次事件是近期影響最為惡劣的惡魔事件之一，不僅徹底摧毀了聖母院下的修道院，還給周圍的民眾造成了嚴重的恐慌。
當晚有不少人都目擊到了那隻面容猙獰的惡魔。」
辯證祭司扶了扶厚底眼鏡，視線轉向夜巡局那一側。
警員起身，憔悴地捋平了桌上的紙張：
「根據現場勘察結果，修道院主體建築已經完全塌陷，廢墟里多是被撕裂和炭化的屍體，辨識度較低。
雖然周圍幾條街區的居民，已經得到了安撫，報紙上也聲明了事件解決，但議論的聲音恐怕還要一段時間才能......」
辯證祭司看了一眼沉默的審判官，又望向以利亞。
以利亞點點頭，放下了手杖：
「當晚，我們小隊成員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往了現場，到達時，惡魔已經造成了破壞。
我們合力解決了惡魔，沒有出現額外的傷亡。」
「值得慶幸的結果。」辯證祭司的聲音不冷不熱，並沒有展露出褒獎之意。
「不過，記錄上顯示你們的小隊共有四人，為什麼只有三人的戰鬥報告？」
以利亞呼出一口氣，淡淡說道：
「小隊的另一位成員伊芙琳，正在和驅魔協會的克勞斯執行任務，事發突然，無法到場。」
辯證祭司沉默片刻，神情中仍帶著一絲不悅。
就在夜巡局的警員準備再次開口，補充一些細節的時候。
莫蘭舉起了手。
「抱歉，打斷各位的報告分析。
我這邊也有一些線索，想要與辯證祭司和審判官分享。」
「哦？」辯證祭司倒是挑了挑眉，「你說吧，神父。」
「在出事不久之前，我曾以傳教演講的目的，拜訪過白鴿修道院。
我曾在一個孤兒身上，發現了被虐待的痕跡，儘管她當時拒絕了我的幫助。」
莫蘭說到這一句，眼中閃過一絲黯淡的悲傷。
「孩子們的生活條件也很惡劣，我想這與建立修道院的初衷，是有所違背的。
這或許也是惡魔事件的導火索之一。」
夜巡局那邊的警員便開始竊竊私語，以利亞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看莫蘭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審判官終於輕咳一聲，語氣冷漠：
「修道院每年獲得的資助經費都是充裕的，帳目清晰，你的指控很嚴重，尤其考慮到現在死無對證......」
「警官先生。」莫蘭沒有理會審判官的發言，轉向夜巡局，「你們既然已經確定人員死亡，那我想，您應該也去過卡修斯院長家了吧。」
「請問，他的家庭環境是什麼樣的？」莫蘭深深地凝視著對方。
警員沒有回答，反倒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辯證祭司：
「他...院長的家裡，空無一人。」
「我問的是，他的別墅，環境如何？」
「……」
辯證祭司皺了皺眉，但不是對莫蘭，而是對警員：「請立刻說出你所見的情況，警官。」
警員咽下口水，最終用簡略的詞彙，描述了卡修斯的「宮殿」。
結合莫蘭所說的情況，捐款的流向一下子就展現在了三方面前。
「你是怎麼知道，卡修斯貪污了捐款？」辯證祭司抬起目光，望向了這位年輕的神父。
「很簡單，因為這是卡修斯親口告訴我的。
上一次見面，他不僅向我詢問聖禮拜堂的捐款，還將我拉到角落裡，告訴我如果能幫他籌集到更多的捐款，帳面上動動手腳，擠出很多油水平分。
當然，實際的支出，根本不需要執行。
他甚至還邀請過我去他家裡做客，讓我看一看，這些油水能帶來什麼樣的生活。」
此話一出，會議廳頓時譁然。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不是嗎？」審判官壓低語氣，「事到如今，具體的捐款流向......」
「這當然是我的一面之詞。」莫蘭緩緩站起身。
「這同樣也是一位神父的一面之詞。」
莫蘭頓了頓，在胸口畫下十字，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威嚴：
「我以拉斐爾的名義宣誓，我的每一句證言，皆為真實。」
直到這一刻，高桌之上的審判官，才明白了莫蘭的用意。
眼前這個所謂的驅魔人、最年輕的神父，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趣。
「皇家裁決院會負責重新審查以後的每一筆捐款，並重新修建一所修道院，這一點不用你說，我們也自然會做到。
教會、裁決院，甚至驅魔協會，都可以共同監督。
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
一旁的辯證祭司，目光閃爍了一下，本想要辯駁，但審判官的語氣容不得任何人插嘴，只好無奈地合上文件。
莫蘭的語氣，意味深長，卻帶著一種責任：
「卡修斯家裡，應該還留有不少值錢的贓款，對於這份被挪用的資金，我有一個想法......」
審判官聽後挑了挑眉，莫蘭提出的方案讓他有些意外。
「皇家裁決院可以同意你的方案，這筆錢就交給你處置吧。」
「好了，我們已經在這些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了。
驅魔協會這次執行任務的結果，勉強還可以。」
審判官說著，瞥了一眼以利亞。
「繼續帶好你的小隊，你比克勞斯那傢伙靠譜得多。」
「是，審判官大人。」以利亞低頭回答。
眾人緩緩起身，審判官和辯證祭司的長袍，在穹頂的光照下投出陰影。
「本次會議，到此結束。」
審判官冷聲宣布，金屬重錘墜下，撞擊高桌，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
烏列浮雕的冷瞳垂下，默默注視著高桌之下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