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老師傅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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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中學出來,已是中午。

  許念安在路邊攤買了兩個燒餅,就著自帶的白開水解決了午飯。

  吃完飯才往家走,回來剛把車停好,王老頭就沖他招手:「小許,剛才有個姓陳的老師傅來找你,說是周偉那小子介紹的,讓你明天上午去他家一趟,好像有什麼東西要修。」

  王老頭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陳師傅?

  周偉之前提過一嘴,說他爸以前有個老朋友,是機械廠三分廠維修班的,現在退休了,手裡有些絕活。

  看來周偉是把自己推薦過去了。

  周偉還說這老頭脾氣挺硬的,總說周偉心浮氣躁,沒個定性,從來沒給周偉好臉色看過。

  這年頭,師傅哪有脾氣好的,能真學到東西就行。

  「謝謝王大爺。」許念安收起紙條。

  傍晚,許念安去了周偉家。

  周偉下班後,正對著一台從舊貨攤淘來的電子管收音機折騰。

  「念安兄,你來得正好,這玩意兒中頻老調不准,幫我把把關。」周偉頭也不抬的喊。

  許念安放下工具包,湊過去一起研究。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周母過來喊他們吃飯。

  晚飯依舊是棒子麵粥、饅頭,但周母今天特意炒了個蔥花雞蛋。

  「小許,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周母不停的給許念安夾菜。

  「謝謝阿姨。」

  吃完飯,許念安把陳師傅找他的事跟周偉說了。

  周偉一拍大腿:「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伯伯,他手藝那叫一個絕,你明天去,好好學,他要是高興了,隨便指點你兩手,就夠你受用無窮。」

  許念安點點頭,把今天去中學掙的錢,給了他一半,還有那張老教師寫的收款證明。

  從周偉家出來,夜風很涼,許念安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儘快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許念安按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陳師傅家。

  那是東風街上一片老舊的筒子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進去之後,樓道和走廊堆滿各種雜物,大部分的門口還支著灶台,因為不願用公用的廚房。

  長長的走廊,兩端通風形成「筒狀」空間,兩邊是對開的門,一層有二三十戶,進門之後的空間,每家也就十幾二十平,水房,廁所在走廊盡頭,都是公用的。

  筒子樓混亂,有人說筒子樓是:馬桶放廚房,洗菜在廁所。這居住環境,更像低級職工的家,許念安有一點納悶兒,陳師傅不是高級職工嗎?

  陳師傅住一樓。

  許念安帶著一絲疑惑走到門口敲開。

  門開,一位精神矍鑠,有些瘦弱的老頭出現在門口,目光冷淡的掃過許念安和他肩上的工具包。

  「陳師傅您好,我是周偉介紹來的許念安。」許念安恭敬的問好。

  「知道,進來吧。」陳師傅語氣冷淡,側身讓他進屋。

  屋子不大,陳設極其簡單。

  屋裡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一張老舊工作檯,上面擺滿了各種工具,萬用表、電烙鐵等,還有幾台拆開的收音機、鬧鐘、小電機,五花八門的。

  零件分門別類放在小木格里,井然有序,屋中還飄著金屬、機油和松香的氣味。

  「聽小偉說,你懂點維修,手也巧。」

  陳師傅沒讓座,直接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個只有巴掌大,鏽跡斑斑的老舊金屬盒子,上面有幾個接線柱和一個搖柄。

  「認得這是什麼嗎?」

  許念安仔細看了看,這東西他在書上看過圖片,但實物是第一次見。

  「是.....是手搖電話機里的發電機?」

  陳師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點頭:「有點眼力。壞了,搖不出電了。你瞧瞧,問題在哪兒?」

  陳師傅存心要考他。

  許念安不敢大意,接過那小發電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陳師傅,搖柄軸承缺油鏽死了,得清洗上油。但主要是線圈斷了,需要重繞。」許念安說出自己的判斷。

  陳師傅不置可否,從抽屜里拿出一小卷極細的漆包線和一套小巧的繞線模具:「嗯,用這個,讓我看看你的手法。」


  許念安在工作檯前坐下清理線槽,固定模具,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始繞線。

  漆包線極細,力道要均勻,不能斷,排列要緊密整齊。

  這活兒極其考驗耐心和手上功夫。

  陳師傅就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屋裡只有牆上老掛鐘的滴答聲和許念安手下輕微的繞線聲。

  足足用了半個多小時,許念安才將線圈繞好,整個過程雖然慢,但手法還算穩定,步驟也比較正確。

  「裝上試試。」陳師傅遞過來一點潤滑油。

  許念安將新線圈安裝回去,給軸承上了油,重新組裝好,然後,他握住搖柄,用力一搖。

  「嗡.....」

  許念安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後背有點汗濕。

  陳師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又轉瞬即逝:「手法還算穩當,就是慢了點。幹活,不光要巧,還要快。」

  「謝謝陳師傅指點。」許念安虛心接受。

  「坐吧。」陳師傅這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他自己也坐下:「小子看著像塊榆木疙瘩,倒是有點靈勁兒。」

  「現在啊,像你這樣肯靜下心來學手藝的年輕人不多了。都是想著走捷徑.....就像周偉那小子似的.....」

  他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廠里,為了學點手藝,能給師傅打一個月洗腳水。」

  許念安靜靜聽著,知道老人這是打開了話匣子。

  陳師傅果然開始講起他年輕時在機械廠的經歷,講他修過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機器。

  他的話里沒有太多大道理,全是實實在在的經驗和技巧,有些甚至是書本上都找不到的土辦法。

  許念安拿出紙筆,邊聽邊記,時不時還提出自己實踐中遇到的疑問,陳師傅都耐心的給他解答了。

  兩人聊了整整一個上午。

  過了十二點,陳師傅有些疲累的站起來:「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吃飯了,回去吧。」

  許念安起身告辭,手剛握住門把手。

  「等等。」

  陳師傅說著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傢伙什遞給許念安:「這個,舊的,我用不上了,你拿去。以後有什麼琢磨不透的,隨時過來。」

  許念安打開油紙,裡面是一套保養得極好的,進口的全新棘輪扳手,這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稀罕物,這份禮太重了。

  「陳師傅,這太貴重了.....」許念安連忙推辭。

  「給你就拿著,婆婆媽媽的。」

  陳師傅板起臉:「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放在我這兒生鏽,不如給你去幹活。記住,手藝人是靠傢伙什和腦子吃飯的,別糟蹋了。」

  許念安不再推辭,鞠了一躬:「謝謝陳師傅,我一定好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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