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符籙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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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觀的宦官與侍衛,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起初以為,接下來會看到一場莊嚴肅穆的道家科儀。

  皇帝或會焚香祝禱,或會步罡踏斗、揮舞法器,口中念念有詞。

  誰知,崇禎接沒有去碰觸案上任何器物。

  只是靜靜立在雙圓中心,閉目感應著什麼。

  隨即,他動了起來。

  那並非任何已知的、規整的禮儀步伐:

  時而如老龜爬行般緩慢舒展,時而像受驚的麋鹿般驟然加速,腳步迅疾地交錯挪移;

  有時身體扭曲成不符合常理的姿態,模仿風中狂舞的樹枝;

  有時又如醉酒之人,隨時都會失去平衡,卻總能在毫釐間穩住。

  在見慣了宮宴曼妙舞蹈的眾人眼中,崇禎皇帝此舉,簡直像失心瘋般的胡亂動作。

  幾個年輕的小宦官忍不住湊到王承恩身邊:

  「王公公,陛下這是在跳什麼舞啊?怎地從未見過?」

  「是啊,看著好生奇怪……」

  「大膽!」

  王承恩低喝打斷:

  「陛下行事,豈是爾等可以妄加揣度的?」

  舞蹈,本就源於上古先民的巫覡祭祀。

  在先民蒙昧的認知中,通過模仿山川的起伏、河流的蜿蜒、風雨的激盪、鳥獸的姿態,可使生命節律與天地自然產生共鳴,從而傳達祈願,獲取啟示。

  崇禎當下所做的,便是類似行為。

  首先,他借自身靈識捕捉、感受此方天地稀薄到難以察覺的【天意】。

  再用自己的身體為媒介,將感知到的破碎、模糊的規則信息,通過肢體的動作,抄錄成有形的文字。

  而他不惜耗費心力,也要行此巫舞,原因便在於符籙。

  符籙威能的核心,在於其上的「籙文」。

  籙文並非隨意繪製的圖案,而是承載特定法則信息的「道之載體」,是溝通天地、引動力量的鑰匙。

  幾日前,崇禎毫不意外地發現,乾坤袋中威力巨大的符籙,要麼完全失效,變成廢紙一張;

  要麼效力百不存一。

  原因無他。

  前世的籙文體系,建立在修真界完整的天地法則之上。

  但在絕靈之地——

  天意稀薄、天命不具、天條待定、天道未生。

  舊有的籙文體系,自然會出現水土不服。

  故作為一名符修,崇禎必須找到,能與當前世界相適配的籙文。

  就這樣,在凡人困惑的圍觀下,崇禎持續不斷舞動了小半個時辰。

  他的動作不再顯得雜亂無章,轉而呈現出難以言喻的韻律。

  終於,在身軀極其舒展、雙臂向天承接的瞬間——

  憑空落下幾滴無比澄澈的雨。

  只有幾滴。

  且不偏不倚,落在桌上裁剪好的樹皮符紙上。

  水跡暈染,並非隨意擴散,而是蜿蜒勾勒,形成幾道清晰古拙的紋路。

  其代表的含義,在崇禎靈識感應的剎那便已明晰——

  「天!」

  幾乎在「天」字形成的瞬間,案上擺放的一枚素麵玉圭,毫無徵兆地碎裂開來。

  未等眾人從異象中回過神,第二個籙文顯露而出——

  「地!」

  緊接著,是第三個籙文——「符」!

  第四個籙文——「信」!

  每一個基礎籙文的顯形,都伴隨著玉圭的碎裂。

  當第七個,也是最後一個籙文——「宙」——在符紙上顯現後,崇禎動慢慢放緩,直至停止。

  他站在雙圓中心,胸膛微微起伏,額頂罕見地滲出汗水。

  此番強行溝通天地,對他目前的肉體而言,無疑消耗極大。

  崇禎拿起承載嶄新籙文的樹皮符紙。

  除了最先感應的「天」、「地」二文,後續顯現的五個籙文分別是:


  「符。」

  「信。」

  「器。」

  「陣。」

  「宙。」

  前世,修士欲從紫府巔峰衝擊金丹大道,必須修成五條相互關聯的道途真意,方有成功的可能。

  眼前的五個籙文,恰恰對應了朱幽澗的五條道途。

  『任重而道遠……』

  崇禎輕聲嘆息。

  僅僅七個最基礎的籙文,遠不足以支撐他改寫出一套完整、可用的新符籙體系。

  他未來還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心力,反覆進行此類溝通,才能逐步將所需籙文補全。

  『今日只能到此為止了。』

  強烈的飢餓感讓他必須休息。

  崇禎看了眼旁邊未曾動用的香爐與幡旗,對王承恩吩咐道:

  「這兩件器物,暫且撤下封存。」

  時機未至,【丹道】【魂道】尚不能補。

  接著,他脫下身上由艾草蒲草編織的道袍。

  王承恩連忙上前,伸出雙手準備接過。

  就在王承恩的手指觸碰到道袍的瞬間,原本樸實無華的草衣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出一朵、兩朵……

  上百朵色彩斑斕的鮮花!

  又瞬間走完了由盛轉衰的輪迴,在絢爛的綻放後迅速枯萎凋零。

  伴隨花開花謝,整件道袍也耗盡最後一絲靈性,從邊緣開始,寸寸化為飛灰。

  眾人被這神異而短暫的一幕震撼。

  好在他們已見識過陛下更多不可思議的手段,能勉強維持住儀態,沒有失聲驚呼做出更失禮的舉動。

  崇禎淡淡道:

  「回殿。」

  一行人懷著複雜難言的心情,跟隨皇帝返回永壽宮暖閣。

  此時,高起潛早已指揮小宦官們將御膳布置妥當。

  精美的菜餚擺滿了桌案,香氣四溢。

  高起潛諂媚地侍立一旁。

  崇禎走到桌前,剛拿起象牙筷,目光隨意掃過琳琅滿目的菜品。

  最終落在那盤烹製得色澤誘人的松江鱸魚上。

  他用筷子輕輕撥動了下魚身,抬眼看向高起潛,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高公公有心。席面如此豐盛,想必是你親自督促御膳房準備?」

  高起潛聞言,心中一喜,以為賣力賣到了點子上,臉上堆滿笑容道:

  「能為皇爺盡心,是奴婢的本分!這松江鱸魚乃是今日快馬加急送入宮的,最為新鮮,奴婢特意吩咐他們用最上等的……」

  崇禎沒有打斷,繼續含笑聽著。

  高起潛未覺氣氛不對,依然對食材誇誇其口。

  直到王承恩朝他微微搖頭,高起潛才猛地閉了嘴。

  「怎麼不說了?」

  崇禎淡然道:

  「朕還想聽你介紹,裡頭砒霜是何人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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