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直到司禮監高聲宣布退朝,人群才各懷心事離去,為明日的皇極殿之爭做準備。

  回到永壽宮暖閣的崇禎,遠沒有展現給外界的那般輕鬆寫意。

  「呼……累死朕了。」

  他踉蹌走到榻邊,身體一軟,靠在了引枕上。

  儘管藉助了靈石補充靈力,但以區區胎息境一層的修為,強行施展至少需要練氣境才能支撐的【御空術】,對肉身負擔仍然極大。

  若非他前世是紫府修士,擁有遠超當前境界的強大靈識,可以精細操控靈力流轉,恐怕早就支撐不住,從半空摔下來了。

  他閉目調息了好一會兒,才感覺源自骨髓的酸軟稍稍緩解。

  意念一動,袖中另一枚靈石滑入掌心。

  他猶豫片刻,還是將靈石收了起來。

  「胎息前期,不能過於依賴外物。」

  乾坤袋裡儲備的靈石,數量確實可觀。

  若單純用於補充靈力,足以讓一位紫府巔峰修士,恢復到滿狀態五次之多。

  但那樣做,既無法感悟此方天地靈機的特殊性,更無法通過周天循環逐步提升修為境界,夯實道基。

  捷逕往往意味著隱患。

  修煉終究是一個向內求索、與天地共鳴的過程。

  此時,距離午時退朝已過去一段時間。

  崇禎重新盤膝坐好,運轉《辰星歸藏太和長生訣》。

  他吸收的不再是月華,而是白日裡更為充沛的太陽日精。

  效率雖低,總好過於無。

  時間悄然流逝。

  從午時前兩刻退朝,一直到酉時初。

  崇禎緩緩收功,內視丹田靈竅。

  感受著充盈起來的靈力,崇禎帝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望了望天窗外那片漸染墨色的夜空。

  「可惜了待會兒的月華。」

  崇禎低聲自語。

  今夜,他有其他安排,所以只能浪費這幾個時辰的修煉機會。

  「王承恩。」

  他揚聲喚道。

  閣門推開,王承恩躬身走進。

  崇禎帝抬眼一看,卻發現這名大伴的臉色有些萎靡。

  「怎麼了?」

  王承恩苦著臉,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皇爺,奴婢見識淺薄,今日蒙皇爺恩典,得以凌空俯瞰,心中自是萬分敬佩。只是奴婢這身子不爭氣,自打從天上下來,就一直七上八下,頭暈目眩,午後更是吐了好幾回……眼前仍覺得腳下發飄。」

  哦,原來是恐高。

  「無妨。」

  崇禎帝擺了擺手:

  「以後多隨朕飛幾次,習慣便好。」

  王承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笑容:

  「奴婢儘量習慣。」

  崇禎帝不再糾結,吩咐道:

  「去準備一下,朕要微服出宮。」

  「出宮?」

  王承恩吃了一驚,抬頭看了看窗外:

  「皇爺,宮門都快下鑰了……」

  「就在北京城內轉轉,不必遠行。」

  王承恩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皇爺,京城雖是天子宮闕所在,但夜間難免有宵小之輩,龍體安危不能不顧啊。」

  崇禎帝微微一笑,掌心靈光微微閃爍:

  「普天之下,誰能傷朕?」

  王承恩愣住。

  是啊,擁有如此仙法的皇帝,刺客恐怕連近身都難。

  他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

  「奴婢這就去安排。」

  小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妥當。

  儘管崇禎帝交代了「輕車簡從」,王承恩終究通知了駱養性,點選了二十餘名精幹可靠的錦衣衛隨行護駕。

  崇禎帝得知後,直接將護衛數量砍掉了五分之四,只留下駱養性和四名身手最好者,換上便裝。


  一行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皇宮。

  明代北京城,經過歷代營建,格局嚴謹,等級分明。

  皇城居於中心,宮城又居於皇城之中。

  皇城之外,便是內城。

  勛貴與外戚的府邸,往往集中在靠近皇城的特定區域,尤其是西城和東城的一些坊巷,便於他們入朝值班和與宮廷保持聯繫。

  文官們的住所則相對分散一些,但也多在內城的官員聚居區。

  有些是朝廷分配的官邸,有些則是自購的宅院,形成了一片片或顯赫或清幽的街區。

  崇禎馬車並未駛向繁華低端,而是往北城方向行去。

  北城一帶,多為中低級官員、富商的宅院,勛貴府邸相對較少,但也並非沒有。

  夜色漸濃,兩旁民宅大多門戶緊閉,只有零星燈火。

  待行至一條頗為寬闊的街巷時,崇禎忽然敲了敲車廂壁:

  「停。」

  馬車應聲而停。

  駱養性警惕地靠近車窗,低聲道:

  「爺,有何吩咐?」

  車廂內,崇禎帝並未下車,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與此同時,他的聽覺在靈識的加持下,被放大了無數倍。

  街邊的蟲鳴、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隔了幾條街的私語,都近在耳旁。

  「不夠集中。」

  崇禎微微偏頭,將聽覺的「焦點」,對準街道右側一座門庭還算氣派,比起頂級勛貴略顯遜色的府邸——

  武清侯李誠銘的府宅。

  他不斷調整「聽力」的強度和方向,過濾掉僕役的走動聲、廚房的碗碟聲等雜音。

  終於,在一間似乎是內宅書房的室內,他捕捉到了兩個清晰的對話聲。

  一人為中年男子,正是武清侯李誠銘。

  另一個語氣充滿擔憂的女聲,應是他的夫人。

  「……你莫要再勸了,此番機會千載難逢!那可是真正的仙丹,服下便能踏上仙途,長生不老啊!」

  「老爺,妾身不是不明白仙緣珍貴。」

  女聲憂心忡忡:

  「可是你忘了去年,陛下因為遼東軍餉匱乏,親自下旨勸捐,希望你們這些勛戚世爵能拿出些家財助餉,以解燃眉之急。當時你是怎麼做的?跟著成國公、英國公他們一起,在陛下面前哭窮,說家中如何艱難,最後只勉強湊了幾百兩銀子應付了事。」

  「這——」

  「明日拍賣仙丹,你卻準備拿出兩萬兩!陛下會怎麼想?朝臣們會怎麼看你?」

  李誠銘的聲音頓了一下,顯得有些煩躁:

  「此一時彼一時,軍餉是填不滿的無底洞,誰知道扔進去有沒有響聲?但這仙丹,可是實打實的登天梯!」

  「至於陛下,哼,真問起來,我就說——說是你從娘家帶過來的嫁妝底子!對,就這麼說!」

  那夫人似乎被這無恥的打算氣到了,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怎能如此!我娘家哪來那麼多錢?這不是要把妾身,架在火上烤嗎?」

  「哎呀,你放心,那些人的身家也不乾淨……」

  聽到這裡,崇禎無聲地笑了。

  果然。

  這些蛀蟲,國家有難時一毛不拔,輪到自身利益時,卻能毫不猶豫地掏出巨萬資財。

  他搖頭敲了敲車廂壁,對駱養性道:

  「走吧,去下一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