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瓦爾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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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三省的1999年從全家人一起看央媽春晚開始。

  沙河老宅的客廳,爐子燒得旺旺的,茶几上擺滿了瓜子、花生、水果糖和母親李蘭香親手炸的麻花、排叉。

  「白雲黑土」出場,念出了一首提氣的打油詩「改革春風吹滿地,種花人民真爭氣,齊心合力跨世紀,一場大水沒咋地。」。

  趙媽用一口唐山口音念著「點頭yes,搖頭no,來是come,去是go,要打招呼喊hello」,並且唱起了《My heart will go on》,去年票房冠軍《鐵達尼號》的主題曲。

  全家人圍在電視機前,小品逗得大家喜笑顏開,春晚的確是北方人最重要的年夜飯。

  過完了熱熱鬧鬧的春節,走親訪友的喧囂漸漸平息。趙三省終於摘掉了牙套,看著手上陪伴他一年的牙套,他若有所失,感覺失去了什麼。

  他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咧開嘴,小心翼翼用舌尖舔著久違了的牙齒,絲滑,不再是金屬的感覺。

  左看看,右看看,正臉看看,側臉看看,地包天果然消失了。也許是天天能看見,他自己感覺他的相貌並沒什麼太大變化。

  「舅舅!舅舅!」兩個外甥女像兩隻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地跑進衛生間,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的腿。

  他蹲下身來,一手一個抱起了外甥女,大外甥女朵朵看著他的臉,「舅舅沒了牙套,變帥了!」

  小外甥女月月也不甘示弱,「大鋼牙沒咯,舅舅帥!」

  趙三省被兩個孩子逗得心花怒放,「真的嗎?舅舅真的變帥了?」

  「真的!」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表情無比認真。

  趙三省迅速淪陷在兩個外甥女的「舅舅變帥了」的恭維聲中。

  趙三省眼珠一轉,心裡有了主意,朝著客廳方向喊了一聲,「媽,我帶朵朵和月月去樓下玩!」他撒了一個小謊。

  他們三個出了門,趙三省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西單商場。」他拉開車門,並沒有坐在前面,而是和兩個小傢伙一起擠在后座,三人在計程車上有說有笑打打鬧鬧。

  到了西單,人是真多啊,看來大家領了壓歲錢都過來消費了。

  「舅舅,我要那個洋娃娃!」大外甥女指著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洋娃娃。

  「舅舅,我也要!」

  「買!」趙三省大手一揮,對售貨員說,「麻煩您,勞駕拿兩個,幫我包起來!」

  售貨員笑著應下,麻利地取出兩個嶄新的洋娃娃,遞給了兩個小姑娘。

  趙三省一手拉一個外甥女,朵朵和月月一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三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走到糖果零食區,兩個小姑娘的腳步又挪不動了。小外甥女眼巴巴地看著他,小手拽著他的褲腿輕輕搖晃,軟糯地央求道:「舅舅,我要吃巧克力!」

  「買!」趙三省毫不猶豫,仿佛今天就是要滿足她們所有的願望。他不僅買了巧克力,還順手拿了不少薯片、果凍、軟糖、奶糖等各種花花綠綠的零食。

  不多一會兒,他手裡就拎滿了大包小包。

  小時候,兩個姐姐總是把好吃的留給他,要不他也不能長這麼高,今天他要把好吃的零食留給外甥女。

  兩個外甥女開心得又蹦又跳,一路上「舅舅最好」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果然,一到家,母親、兩個姐姐雖然埋怨他亂花錢,但是眼角的笑意是藏不住的,隨即在一大包零食里拿走了糖果。

  「買這麼多糖」

  「小孩子蛀牙了怎麼辦!」

  「你這麼大的人了,不知道吃太多糖對小孩不好!」

  兩個小傢伙眼看著到手的糖果被收走,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抱著洋娃娃,可憐巴巴地望向舅舅,尋求援助。

  他自知理虧,不敢反駁,只好咧嘴沖外甥女笑了笑。

  終於,父親的一聲「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別說孩子了。買都買了,下不為例。」,結束了這場批評教育。

  趙三省的寒假生活就這麼平淡的一天一天過去了,他在家裡努力地完成著謝小晶的寒假作業。

  《局外人》已經反反覆覆看了五遍,那個與世界疏離、對一切看似漠然的主人公默爾索,趙三省痴迷默爾索那種存在於表面冷漠下的深層情感。


  趙三省看了兩遍《瓦爾登湖》(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這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小說,沒有連貫的故事情節或者人物衝突。

  在他看來,更像是一部融合了作者日記、散文、哲學思考與自然觀察的隨筆集。

  《瓦爾登湖》的作者是美國作家亨利·戴維·梭羅,美國作家、哲學家,超驗主義代表人物。

  因拒絕繳納支持戰爭的稅款而被捕,這段經歷催生了他著名的論文《論公民的不服從》,對後世的甘地、馬丁路德金等民權運動領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全書以梭羅在瓦爾登湖畔的獨居生活為線索,通過對日常勞作、四季變遷、自然萬物的記錄,詳細的展現了一種回歸本真的生活方式,也探討了物質與精神、孤獨與自由、自然與人類的深層關係。

  趙三省在筆記本上記下自己的讀書心得:

  第一章:經濟學——搭建木屋的極簡實踐

  梭羅詳細計算了建造小木屋的總成本:28.125美元。

  他意在說明,一個人要獲得基本的棲身之所,其實並不需要背負沉重的債務,也不需要過分追求華而不實的物質享受。

  這是一種對當時(乃至現在)物質主義消費觀的清醒反思和主動背離。

  「大部分的奢侈品,大部分所謂使生活舒適的東西,非但不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必定阻礙人類的崇高向上。」

  ——此句振聾發聵。他追求的是一種「簡化,簡化,再簡化」的生活,將精力從追逐物質中解放出來,用於豐富內心世界。

  ……

  筆記斷斷續續地寫了好幾頁,理性上,他理解並欣賞梭羅在瓦爾登湖畔所踐行和倡導的那種簡樸、自足、親近自然的生活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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