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游大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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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大媽很熱情地拖著趙三省的胳膊來到沙發邊上,指著一個女孩說,「這就是我跟你媽提過的,我娘家侄女,子怡,正兒八經在中戲學表演的!」給他介紹起來,「子怡,這是趙三省,你李阿姨家的兒子,北電導演系的高材生,拍電影還拿了國際大獎呢!」

  趙三省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上最懵圈的相親對象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母親李蘭香口中「你章大媽娘家有個侄女,在中戲上學,人長得俊,性子也好,你們年輕人認識一下的對象竟然是……國際章!

  國際章站起身來,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眼神里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戲謔:「趙同學,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相親對象……是國際章?

  這個認知讓趙三省的大腦短暫宕機。他幾乎是機械地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對方微涼纖細的指尖,立馬鬆開,嘴裡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你……你好,章同學。」

  「你們小的時候見過的,幼兒園的時候吧,那個時候你們才這麼高,」章大媽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這一晃十幾年了,你們還能認出啊。」章大媽嘖嘖稱奇,卻沒想到兩個人居然是前幾天剛見過面。

  她對兩個年輕人認識的場面自然是樂見其成,起身把熱水壺拿了過來,給趙三省泡了茶,「那就好,那你們小年輕敘敘舊,大媽我去隔壁張奶奶家借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子怡,招呼好三省啊!」

  說完,也不等兩人反應,便腳步輕快地出了門,還貼心地把房門輕輕帶上了。

  他忍不住吐槽:幼兒園的事情誰記得住啊。他怎麼後來再也沒有在院裡見過國際章啊,按理說章大媽是他親姑媽啊!

  「咔噠」一聲輕響,屋子裡頓時只剩下趙三省和國際章兩個人。兩人站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沒啥經驗,一時間不知道說點啥?

  趙三省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正是前天晚上在中戲小劇場門口找他簽名的那個「國際章」!現在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修身牛仔褲,上身一件米黃色的風衣,頭髮簡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素麵朝天,清麗得如同雨後初綻的花蕾。

  趙三省覺得氣氛有點尷尬,「要不先坐下吧,你也別叫我趙同學,叫我三省就行了,大傢伙都這麼叫我。」

  國際章大方地說:「成,那你叫我子怡。」

  「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吃中飯的時候,我媽才告訴我,她硬壓著我來的,我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話剛說完,趙三省覺得這話有歧義,容易讓國際章誤解,好像是他嫌棄對方似的,覺得不妥的他趕緊又找補了一句,「不是!你千萬可別誤會啊,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國際章的臉立馬漲紅了,帶著羞惱脫口而出:「哪個意思?我是來看我姑媽的!就是……就是吃完飯,姑媽說介紹個在北電上學的,說我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說我們都是學藝術的同齡人,應該有共同語言,讓我來見見……」

  兩人誰也沒說「相親」,但是都明白這是長輩的意思,兩人算是被家長「騙」來或者「押」來的新手,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

  趙三省覺得自己作為男生,總不能一直讓氣氛這麼僵著。

  他鼓起勇氣,嘗試尋找話題,目光掃過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靈機一動:「那個……今天天氣挺好的。老是待在屋裡也挺悶的,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國際章似乎也正想擺脫這屋內的尷尬,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點了點頭,聲音輕柔:「也行,去哪?」

  「西郊大覺寺的白玉蘭這幾天開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一點多了,這個點乘公交車過去,回來太晚了點吧!」

  「沒事,我有車!」趙三省掏出鑰匙晃了晃。

  「那行吧。」國際章一聽不用乘公交車,自己開車去,來回也算方便。

  說走就走。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都暗暗鬆了口氣。

  跟在鄰居家串門章大媽打了聲招呼,便一前一後走下了樓。

  趙三省走到摩托車邊上,國際章看看本田大船,又看看趙三省,這和她想像中的車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騎摩托車去?不安全吧!」

  「我有本的,而且我騎車很慢的,放心好了!」說罷,趙三省從座筒里拿出一個嶄新的備用頭盔遞給她:「給,這頭盔是新的,戴上安全。」

  國際章接過頭盔,笨拙地往頭上戴,趙三省很想幫忙,但又覺得唐突,只好在一旁用手比劃著名口頭指導:「對,把那個帶子扣緊,對,就這樣。」


  本田大船的發動機轟鳴響起,趙三省騎著車子平穩地駛出大院,匯入街上的車流。

  起初,兩人都有些緊張,趙三省腰杆挺得筆直,目視前方,不敢有絲毫分心。

  國際章則小心翼翼地抓著后座的扶手,身體微微後仰,儘量保持距離。

  為了緩解尷尬,趙三省努力搜腸刮肚地想話題。

  他想起關於大覺寺的詩詞,放慢車速,大聲說道:「你知道納蘭性德嗎?」

  國際章在後面應道:「不知道,外國人麼?」

  「清朝的,滿人。」

  「哦。」

  「他有首浣溪沙,就是寫大覺寺的,很有意境。」

  「怎麼寫的?」

  趙三省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迎著風,用播音腔大聲念道:

  「燕壘空梁畫壁寒,

  諸天花雨散幽關。

  篆香清梵有無間。

  蛺蝶乍從簾影度,

  櫻桃半是鳥銜殘。

  此時相對一忘言。」

  有了這首納蘭性德的《浣溪沙大覺寺》開頭,話題終於慢慢打開,兩人大聲地交流,不知不覺,趙三省慢慢往後挪了挪屁股,國際章也漸漸不再把頭往後仰。兩人說話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不再扯著嗓子說話,聊聊各自學校的趣事。

  騎了將近一個小時到了大覺寺,果然如趙三省所說,古剎幽靜,春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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