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末世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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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庇護所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白朔雨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雙臂環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身體因壓抑的抽泣而微微顫抖。

  那些在黑市里聽到的咒罵,如同無數隻啃食心智的螞蟻,在她腦海中瘋狂爬行。

  「叛徒」、「殺人犯」、「懦夫」……

  每一個詞,都是她親手遞給別人的刀子,如今盡數插回了自己心上。

  汪靖宸沒有任何表情,而是自顧自地走到庇護所的窗邊,從戒指中取出一瓶【可樂】和一塊乾淨的【蛋糕】卡,激活後放在桌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城市廢墟。

  「還在想他們為什麼罵你?」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白朔雨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抬頭。

  是啊,為什麼?

  她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為了保護他們,才選擇獨自面對那些狂暴體【暴君喪屍】,為什麼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最惡毒的詛咒?

  「因為你給了他們不該有的希望。」

  汪靖宸一語道破,話語如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

  「你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一個能帶領所有人活下去的英雄。但你忘了,你只是一個比他們稍微強大一點的倖存者。」

  「我沒有……」白朔雨終於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通紅,聲音沙啞地反駁,「我只是想……盡力……」

  「盡力?」汪靖宸發出一聲輕嗤,打斷了她,「在這末世里,『盡力』是最廉價的自我安慰。你給了他們希望,卻沒有實現這個希望的能力。當希望破滅時,你曾經給予的一切,都會變成他們攻擊你的武器。」

  他走到白朔雨面前,蹲下身,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他們恨的不是怪物,因為怪物的強大理所當然。他們恨的是你,因為你讓他們覺得『本可以』活下來。是你這個『英雄』的無能為力,才導致了他們的朋友、親人死亡。你的存在,成了他們發泄恐懼、無能和絕望的唯一出口。」

  這一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白朔雨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她一直以為,只要心懷善良,只要努力去保護弱小,就是對的。

  可現實卻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她的善良一文不值。

  壓抑的嗚咽變成了嚎啕大哭,淚水決堤而下,浸濕了身前的衣襟。

  汪靖宸沒有安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顆不合時宜的善心,必須由她自己親手摔碎。

  否則在這片廢土上,她永遠也站不起來。

  哭了許久,直到淚水流干,白朔雨才用嘶啞的嗓音問道:「那我……該怎麼做?像黑市里那些人一樣,變得冷血無情,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嗎?」

  「理智,不等於冷血。」

  「你混淆了同情和責任的邊界。」汪靖宸平視著眼前的女孩,「你可以同情那個用綠卡換麵包的男人,但你沒有責任去養活他。你一旦出手,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我很有能力,而且我心軟。那麼明天,就會有十個、一百個那樣的人圍住你,向你乞討。當你無法滿足所有人時,你就成了新的『惡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至於那個被刀疤臉剁掉手的竊賊,你覺得殘忍嗎?」

  白朔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殘忍。」汪靖宸承認道,「但從那一刻起,那個黑市里,再也沒有人敢輕易偷東西。刀疤臉用一個人的手,為數百人建立了一條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規則。他對一個人的殘忍,換來了幾百人暫時的秩序。而你的善良,除了讓你自己陷入險境,又能換來什麼?」

  白朔雨啞口無言。

  她腦中浮現出刀疤臉那兇惡的臉,和那乾脆利落的一刀。

  她曾經以為那是純粹的邪惡,但現在,她似乎理解了那份邪惡背後的「意義」。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法律和道德了,唯一的法則就是力量。」汪靖宸一邊說著一邊再次站起拿起桌上的蛋糕遞給她,「能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正義。想救人,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明白四個原則。」


  白朔雨接過蛋糕,冰冷的手指觸碰到食物的溫度,讓她混沌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抬眼看著汪靖宸,認真地聽著

  「第一,只救對自己有用的人。他可以是強大的戰士,可以是聰明的技術員,也可以是能為你提供情報的探子。救他,是為了讓你的團隊變得更強,能更好地活下去。」

  「第二,只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救人,且不能給自己帶來巨大風險。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和整個團隊置於死地,那是愚蠢,不是偉大。」

  「第三,永遠不要為未能拯救他人而背上心理包袱。在這個操蛋的末日時代,你不去想著傷害他人,就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的人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汪靖宸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對於任何威脅到你和你同伴生命的存在,無論是異獸,還是人類,都要毫不猶豫,斬草除根。任何一絲憐憫,都可能成為未來殺死你或者你同伴的那把刀。」

  這四條法則,簡單、粗暴,卻充滿了血淋淋的現實。

  它們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白朔雨腦中那扇名為「天真」的大門,讓末世最真實、最殘酷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照射了進來。

  她錯了。

  錯在把所有人的生存希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錯在以為自己能保護所有人,錯在面對人性的惡意時還心存幻想。

  她不是救世主,她連自己都差點保護不了。

  想通了這一點,壓在她心口的巨石並未完全消失,但那種被全世界背棄的絕望感,卻在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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