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後的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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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靖宸站在天台邊緣,腳下是延伸至地平線的鋼鐵森林。

  逃離魔都,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須彌戒】中有足以支撐他獨自生存數年的物資,而他自身的力量,足以讓他規避開絕大多數危險。

  這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生存率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

  但他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前世屍潮襲來時,無數張被絕望與恐懼扭曲的臉。

  那種無力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麻煩。」

  他低聲自語,轉身從天台一躍而下。

  身體在樓宇間高速穿行,如一道融於夜色的影子,徑直朝著大學城的方向掠去。

  半小時後,大學城到了。

  高牆、鐵絲網、探照燈,以及牆上神情緊繃的巡邏學生,大門處幾輛報廢的公交車被焊接在一起,構成了一道看似堅固的防線。

  在汪靖宸眼裡,這道防線和紙糊的區別不大。

  他沒有靠近正門,而是繞到一處監控死角。

  雙腳在牆面輕點,整個人便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落地未起半點塵埃。

  大學城內部的秩序超出了他的預料。

  主幹道上,幾個由汽油桶改造的火堆驅散了部分的黑暗。

  倖存者們並未陷入混亂,而是在學生會的組織下,形成了一個初具規模的聚集地。

  物資發放點排著長隊,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定額的食物和水,一個臨時醫療站里,有學生正在為傷者處理傷口。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但這秩序背後,是資源的極速消耗和日益增長的焦慮。

  汪靖宸穿行於人群的陰影中,存在感被刻意壓至最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

  他的目標很明確——學生會所在的行政樓。

  行政樓前,白朔雨正在協調物資的發放。

  她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運動服,頭髮高高束起,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下一批,十個人,拿好你們的身份牌!」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信。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一陣騷動。

  一個男人抱著一個渾身抽搐的孩子,瘋了似的衝到前面,嘶吼道:「白會長!我兒子快不行了!他被外面的『喪屍』抓了一下,傷口在發黑!求你救救他!」

  周圍的人群瞬間散開,驚恐地看著那個孩子。

  「把他放下!」白朔雨身旁,一個手持鋼管的學生幹部立刻警惕地喝道。

  白朔雨卻制止了他,她快步上前,看著孩子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邊緣已經開始腐爛的傷口,眉頭緊鎖。

  「普通的藥品沒用,必須用淨化類的卡片。」她當機立斷,從腰間的一個卡包里取出了一張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卡片。

  「會長,不行!」旁邊的學生幹部急了,「這張【藍卡-技能:次級淨化術】是咱們醫療組最後的儲備了!萬一我們自己人……」

  「我知道,所以我會想辦法的。」白朔雨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喙,「東西沒了,可以再去找,但現在,是救一條命。」

  她將卡片直接拍在孩子的傷口上。

  藍光涌動,卡片迅速化為光點融入傷口。

  那原本發黑腐爛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鮮活,孩子痛苦的抽搐也漸漸平息下來。

  孩子的父親激動得語無倫次,抱著孩子連連道謝。

  周圍的倖存者們看向白朔雨的眼神,充滿了信賴與感激。

  「記下,醫療組儲備清零,我明天會親自去獵殺強大的異獸,優先尋找醫療資源。」白朔雨冷靜地對身旁的幹部下達指令。

  幹部本想再說點什麼,但一想到目前據點的高階卡片一大半都是靠白朔雨拿回來的,就悻悻閉嘴了。

  處理完騷亂,她走到一旁光線昏暗的角落,靠著牆壁,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為了一個不確定能否活到明天的孩子,用掉基地最關鍵的戰略資源。你的善良,很廉價。」

  白朔雨身體猛地一震,霍然轉身。


  陰影中,汪靖宸緩步走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是你?」白朔雨眼中閃過極度的震驚與警惕,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武器,「你是怎麼進來的?」

  「這種防禦攔不住我。」汪靖宸的語氣毫無波瀾,直入主題,「我來這裡,是為了給你和這座基地里的人一個活命的機會。」

  「什麼意思?」

  「兩個選擇。」汪靖宸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立刻告知所有人真相,在最短的時間內組織全體轉移。第二,你一個人,現在跟我走。」

  白朔雨被他這番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怔:「轉移?去哪裡?這裡有近五千人,我是這裡的負責人,我不可能……」

  「負責人?」汪靖宸打斷她,眼神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孩童,「你所謂的負責,就是帶領這五千人,成為一頭怪物的養料嗎?」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了一個讓空氣都仿佛凝固的詞彙。

  「一頭完全成型的【災禍體】屍王,正在朝這裡移動。它的主體,現在應該就在你們腳下的不遠處的地鐵網深處集結兵力。我推算過,最多36個小時,由數十萬隻喪屍組成的先頭部隊,就會從地底衝出來。」

  「你現在看到的平靜,只是風暴來臨前的假象。一旦屍潮爆發,你們引以為傲的圍牆,撐不過三分鐘。」

  屍王!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白朔雨的心上。

  她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從一些零星的情報和戰鬥經驗中,她很清楚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是絕對的毀滅。

  她想起了最近巡邏隊匯報的異常——大學城周邊的行屍數量銳減。

  他們本以為是好事,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消失,而是在集結。

  白朔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看著汪靖宸,這個男人雖然冷酷到令人髮指,但他的強大毋庸置疑。

  他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欺騙自己。

  「你的消息……可靠嗎?」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大老遠過來不是為了和你講什麼地獄笑話的。」汪靖宸冷淡地回答,「所以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

  白朔雨的內心劇烈地掙扎著。

  沒有任何證據下,讓她說服近五千人進行一次毫無準備的大轉移?

  這根本不現實。

  恐慌會瞬間摧毀眾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絕大部分人根本不會相信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的警告。

  那麼,跟他走?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的良知。

  「我……我不能走。」她艱難地開口,「這裡有老人,有孩子,有信任我的同學……我拋下他們,自己一個人逃走,我做不到。」

  「這不是道德選擇題。」汪靖宸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情感,「這是數學邏輯題。就算帶上這五千人,你們的行進速度會慢如蝸牛,不出二十公里,就會被屍潮追上,結果還是全員死亡。」

  「最優選擇,就是你跟我走。以我們的速度,可以輕鬆甩開它們,你的生存率是百分之百。同樣的,你若能說服你們的人各自四散逃命的話,那麼這種情況下的生存機率也是最大的。當然前提是這些人真的能下定這個決心!」

  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末世最殘酷的現實,將血淋淋的真相擺在白朔雨面前。

  白朔雨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才讓她勉強保持站立。

  理智告訴她,汪靖宸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那些圍在篝火旁,臉上還帶著一絲對明天期盼的倖存者們。

  她想到了剛才那個被救回來的孩子,想到了那些叫她「白會長」的同學。

  如果連她這個所有人的精神支柱都逃了,那麼剩下的人,會在屍潮到來之前,就先被絕望吞噬。

  深吸一口氣,白朔雨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充滿痛苦與掙扎的眸子,此刻卻重新凝聚起光芒,變得異常堅定。

  「我不能走。」

  她一字一頓地重複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你會死。」汪靖宸的結論簡潔而平靜。


  「或許吧。」白朔雨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但作為這裡的負責人,我不能拋下那些人不管,至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就算最終是死局,我也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

  汪靖宸咀嚼著這四個字,靜靜地看了她數秒。

  他仿佛從這個女人的眼睛裡,看到了某些自己早已拋棄的東西。

  他不再勸說。

  警告已經帶到,選擇已經做出,他的「麻煩事」已經了結。

  「既然你下定決心。」

  汪靖宸轉身,重新走入陰影,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那就拼盡全力帶著他們,活下去給我看看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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