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前世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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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像被按了慢放鍵。

  白朔雨。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塵封了已久的鑰匙,緩慢地插進了他記憶最深處的那道門。

  十年末世刻進骨子裡的警覺讓他瞬間繃緊脊背,隨即又鬆懈下來。

  記憶里的她,那張不算陌生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是大災變後的生死之刻,在廢棄商場外幫他射殺喪屍的背影;是杯盞交錯的慶功晚宴里,短暫交疊過的體溫。

  談不上什麼刻骨銘心的牽掛,只是兩筆還算清晰的糾葛:一筆未償還的救命之恩,一筆意外的一夜荒唐。

  ……

  「吼——!」

  腥臭的涎水滴落在臉上,帶著灼燒般的刺痛感。

  一頭渾身長滿膿包、體型臃腫的危險體【啃食者喪屍】正將他死死地壓在身下,那張布滿了爛肉的臉盆大口,距離他的脖頸不足十公分。

  死亡的氣息,濃郁得令人作嘔。

  末日降臨的第一周,汪靖宸覺得自己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

  他唯一的依仗,是那張在末日前偶然撿到的紫卡天賦—【拾荒者】。

  這個天賦沒有任何戰鬥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他能更敏銳地感知到一些無主的資源,並且在行動時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可面對這種必死的局面,卻毫無用處。

  這一次,他的好運似乎用盡了。

  為了一張普通喪屍掉落的白卡,汪靖宸誤入了一頭危險體喪屍的巢穴,此刻的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頭怪物獠牙上冰冷的觸感。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不甘地閉上了雙眼。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緊接著,「噗嗤」一聲悶響,一根通體由風元素構成的箭矢,精準無比地從啃食者喪屍的眼窩射入,貫穿了它整個大腦!

  壓在他身上的沉重身軀猛地一僵,隨後軟軟地癱倒在一旁。

  汪靖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地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手持一張流光溢彩的金色長弓,清冷的目光掃過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你……還活著嗎?」

  女孩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這地獄般世界裡唯一的天籟。

  汪靖宸掙扎著坐起身,呆呆地點了點頭。

  「一個人?」女孩又問。

  「是…的。」

  女孩收起長弓,走到他面前,伸出了一隻白皙乾淨的手:「如果你沒地方去,可以跟我們走,我們在復源大學建立了一個據點。」

  那一刻,陽光恰好透過破碎的窗戶,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汪靖宸覺得,自己看到了天使。

  ……

  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跟隨著白朔雨回到了所謂的「據點」。

  直到那時他才知道,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孩,竟是末日前復源大學鼎鼎有名的校花—白朔雨!

  末日前的白朔雨,是無數復源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她有著一張清麗絕倫的臉蛋,肌膚勝雪,眉眼如畫,一雙眸子清澈得像是山間的溪泉,卻又總是帶著一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可就是這樣一位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在末日降臨後,卻成了整個大學城倖存者的主心骨。

  與他一樣,白朔雨也在末日前幸運地撿到了一張紫卡,但她的運氣顯然更好,那是一張【紫卡-武器:逐風者】。

  這張卡片讓她擁有了一把無需箭矢、能凝聚風元素為箭的強大武器,也讓她成為了據點裡當之無愧的最強戰力。

  她善良、富有責任感,每天都帶著擁有武器的同學外出獵殺行屍,收集物資,同時盡力收攏著像汪靖宸這樣無助的倖存者。

  在那個朝不保夕的據點裡,汪靖宸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利用【拾荒者】的天賦,在據點周圍搜尋一些被遺漏的物資,雖然微不足道,但也算盡了一份力。

  而他最愛做的事,就是在傍晚時分,悄悄地坐在角落裡,看著那個帶領隊員滿載而歸的清冷身影。


  她似乎永遠不知疲倦,永遠那麼堅強,就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塔,照亮了所有人心中名為「希望」的航道。

  望著那個女孩,汪靖宸突然覺著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然而,末世從不會給予任何人溫柔。

  一個月後,一場席捲了半個魔都的恐怖屍潮,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那一日,天空都被無窮無盡的行屍染成了灰色,絕望的嘶吼聲淹沒了一切,據點的防線被瞬間衝垮,無數人慘死在屍口之下。

  在最危急的關頭,是白朔雨站了出來。

  她將【逐風者】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箭雨如瀑,硬生生在屍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離開學院,從西門突圍!快!」

  她嘶喊著,隨後毅然決然地帶著身邊最後幾名核心戰鬥人員,調轉方向,朝著屍潮最密集的地方沖了去,用自己的生命,為大部隊的撤離引開了致命的威脅。

  汪靖宸混在混亂的人群中,最後看到的,是她那道被無盡屍海吞沒的決絕背影。

  最後他靠著【拾荒者】降低存在感的特性,僥倖躲進了一處廢棄的地下室,靠著提前藏好的少量食物,硬生生熬過了屍潮過境。

  等他再出來時,整個復源大學據點,已經化為了一片血腥的廢墟。

  他找不到任何人,也找不到那道記憶中的身影。

  無依無靠的他,只好再次開啟自己的逃亡之路。

  ……

  時間一晃,便是六年。

  這六年裡,汪靖宸走過屍山,趟過血海,從一個只能在夾縫中求生的拾荒者,成長為了一名在獵者協會中還算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他依舊不擅長正面戰鬥,但憑藉著【拾荒者】帶來的危機預警和十年如一日的生死磨礪,總能在最危險的任務中活下來。

  在一場討伐災禍體【骸骨衝撞者】的集體任務中,他再次見到了那個本以為早已死去的人。

  當那個帶領著一支小型傭兵團,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殺氣的女人出現時,汪靖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是那張臉的輪廓,但從左邊額角到右邊下頜,一道猙獰可怖的傷疤如同一條蜈蚣,徹底破壞了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而她的右臂,從肩膀處被齊根斬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機械臂。

  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死寂的冰冷與麻木,仿佛看任何活物都像在看一具屍體。

  歲月和末日,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她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絲毫停留,顯然已經不記得這個六年前只在據點裡待過一個月的無名小卒。

  汪靖宸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上前相認。

  相認又能如何,不過是徒增尷尬罷了。

  他決定,就當一個純粹的臨時隊友,一起完成這次任務。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一些殘酷的玩笑。

  戰鬥中,他和她的傭兵團被分配到了同一個側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年的那份因果作祟,汪靖宸總是不自覺地用自己規避危險的直覺,提前為她預警陷阱和偷襲。

  而她也似乎感受到了這份默契,總能在他最需要火力支援的時候,用那支機械臂上加裝的火炮,轟開一條生路。

  一場慘烈的戰鬥下來,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最終災禍體被成功討伐。

  夜晚,倖存的獵人們圍坐在篝火旁,用烈酒慶祝著劫後餘生,而她獨自一人坐在最遠的角落,擦拭著那支冰冷的機械臂。

  鬼使神差地,汪靖宸拿著兩瓶酒走了過去。

  「喝點?」

  她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我好像……見過你。」

  「復源大學。」汪靖宸輕聲說。

  白朔雨的身體猛地一震,良久才接過酒瓶,灌了一大口,自嘲地笑了笑:「原來是你啊……那個很會躲貓貓的傢伙。」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多。

  她輕描淡寫地講起了當年的事。

  原來,她並沒有死在屍潮里,但為了掩護最後幾名同伴,她被一隻高階喪屍咬中了右臂。


  為了防止屍變,同伴們當機立斷,斬斷了她的手臂。

  醒來後,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帶著剩下的人,一路向西,掙扎求生,一點點建立起了現在的「夜鶯」傭兵團。

  「至於這道疤,」她撫摸著臉上的猙獰傷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是在一次任務中被偷襲留下的。不過也好,有了它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煩,至少沒有哪個不長眼的男人,會對我產生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汪靖宸聽著她的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也說起了自己的經歷,那些孤獨的、掙扎的、在死亡邊緣徘徊的日日夜夜。

  酒,一瓶接著一瓶。

  兩個被末日碾碎了靈魂的人,在酒精的麻痹下,似乎找到了唯一的同類。

  那一晚,在酒精和末世獨有的壓抑氛圍催化下,兩個孤獨的靈魂跨越了界線,用最原始的方式尋求片刻的溫暖與慰藉。

  他們瘋狂地擁抱、親吻、索取著彼此身上僅存的溫度。

  這場儀式,無關欲望或情愛,就像是兩隻在無盡黑夜裡凍得瑟瑟發抖的野獸,本能地靠近,互相舔舐著傷口,用最原始的方式來證明彼此還活著。

  第二天清晨,汪靖宸醒來時,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只有篝火的餘燼,證明著昨夜的一切並非夢境。

  自此,他們默契地分道揚鑣,再未相見。

  在那個時代,生死離別是常態,萍水相逢後的再次擦肩,本不該留下太多念想。

  可汪靖宸知道,他欠她一條命,還有一個無聲的告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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