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父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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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過,林間的光影也悄然移動。

  寧川感知著右臂的知覺在不停回復,體內翻騰的氣血也漸漸平復,警戒四周的感知邊緣,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沉重,卻又明顯帶著克制、並儘量放輕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是沿著自己進山小徑的方向來的!

  而且,帶著一種熟悉的頻率……

  寧川心中猛地一緊,瞬間收斂了所有魂力波動,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得更加微弱,仿佛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

  悄無聲息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受傷的右臂自然地藏在身側,左手則看似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實則隨時可以摸向腰後的柴刀。

  會是誰?村裡的獵戶?還是……?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來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撥開草叢的窸窣聲。

  終於,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寧川視野盡頭的林木縫隙間。

  是父親!寧大壯!

  他穿著一身幹活的舊短褂,黝黑的臉上布滿了汗水,一雙眼睛如同探照燈般,緊張地掃視著四周。

  當目光終於捕捉到樹蔭下,臉色蒼白的兒子時,寧川清晰地看到,父親寧大壯那緊繃如鐵的臉龐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言喻的擔憂、後怕,以及……一絲如釋重負。

  「小川!」

  寧大壯低吼一聲,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過來,幾步就跨到了寧川面前。

  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兒子,目光如同粗糙的砂紙,刮過寧川蒼白的臉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以及那看似無力垂落的右臂。

  「爹……」寧川想努力擠出一個讓父親安心的笑容,但嘴角剛扯動,就牽動了渾身的酸痛,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你……你怎麼樣?!傷著哪了?!」寧大壯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蹲下身,想伸手去碰兒子,又怕碰疼了他,那雙布滿老繭大手,此刻竟有些無處安放的笨拙。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盯在寧川不自然垂落的右臂上,「手……手咋了?!」

  「沒事,爹,」寧川連忙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就是……就是剛才追獵物的時候,摔了一跤,胳膊撞樹上了,有點麻,沒傷到骨頭,歇會兒就好。」

  寧川刻意將語氣放得輕鬆,避重就輕。

  寧大壯顯然不信,他眉頭擰成了疙瘩,但看兒子意識清醒,除了臉色差、胳膊不適,似乎沒有明顯的外傷,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一點。

  也就不再追問,而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老練的獵人般,開始仔細掃視寧川周圍的環境。

  這一看,寧大壯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就在寧川身後不遠處的空地上,赫然躺著兩隻羽毛斑斕、早已咽氣的山雞!旁邊還有一隻肥碩的野兔!而更遠處……那是什麼?!

  寧大壯的目光越過寧川,落到那片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泥漿與獸血混雜的空地中央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

  那裡有頭如同牛犢般壯碩的野豬屍體,此刻卻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他全部的目光!

  黝黑粗糙的皮毛,沾滿泥漿和血污的龐大身軀,那對即便死去依舊散發著寒光的獠牙,以及……深深嵌入眼眶、只留下小半截箭杆的左眼傷口!

  寧大壯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收縮!

  作為土生土長的山村人,他太清楚一頭成年野豬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連經驗豐富的老獵戶都要謹慎對待,才能對付的山林一霸!

  其兇悍、皮糙肉厚、生命力之頑強,絕非野兔山雞可比!

  而此刻,這頭可怕的猛獸,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失去了所有生機。

  再看看兒子那蒼白的臉色、不適的右臂,以及這周圍明顯經歷過亂鬥的痕跡。

  被撞斷的灌木、豬蹄刨出深坑的地面、飛濺的獸跡和泥點……

  一個讓寧大壯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可遏制地竄上心頭:這頭野豬……是兒子……小川……一個人……幹掉的?!

  這怎麼可能?!

  寧大壯感覺自己的大腦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

  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寧川,那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混雜著後怕和某種難以名狀情緒的光芒。


  嘴唇哆嗦著,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難道真是那神秘老者給的藥丸和拳法,讓兒子脫胎換骨到了這種地步?!還是……還是兒子身上,發生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種變化?

  寧川被父親那灼熱、複雜難明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低下頭,避開了父親的直視,聲音更低了些:「爹……我……我沒聽您的話,往裡多走了一點……然後就……就碰到了這大傢伙……它衝過來,我沒辦法……只能……」

  寧川的話斷斷續續,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和認錯的態度,既承認了過錯,又將狩獵過程模糊化了。

  寧大壯胸膛劇烈起伏著,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緒硬生生壓下。

  看著兒子低垂的腦袋、單薄的肩膀,再看看巨大的野豬屍體,最終,所有的震驚、疑問、後怕,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無比、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的嘆息。

  「唉……」

  這一聲嘆息,悠長而複雜。

  寧大壯沒有再追問細節。

  伸出粗糙的大手,不是責罵,而是重重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拍了拍寧川沒有受傷的左肩。

  「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寧大壯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安慰兒子,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後,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獵物,尤其是那頭野豬,眼神已經變得截然不同,充滿了莊稼漢面對巨大收穫時的務實和凝重。

  「這些東西……不能放在這兒。」寧大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語速更快,「得趕緊弄回去。」

  他先是利落地將兩隻山雞和野兔用帶來的結實麻繩捆好,掂量了一下,分量十足。

  然後,又走到野豬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傷口,尤其是眼眶處那致命的箭傷,眼中再次閃過一抹驚異。

  寧大壯嘗試著一個人拖動野豬屍體,但那沉重的分量讓他齜了齜牙。

  「小川,你……還能動不?」寧大壯回頭看向兒子,語氣帶著關切,「幫爹搭把手,咱倆先把這大傢伙抬到林子邊上,爹再回去推板車。」

  「我能行,爹!」寧川連忙咬牙站起,右臂雖然依舊酸痛,但簡單的發力已經無礙。

  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父子二人合力,寧大壯在前,雙手抓住野豬的兩隻前蹄,寧川用未受傷的左手和依舊酸麻的右臂一起托住野豬沉重的後半身。

  「一、二、三……起!」

  寧大壯低喝一聲,腰背發力,寧川也咬緊牙關,配合著父親的動作。

  沉!前所未有的沉!

  這頭野豬的重量遠超寧川的預估,若非體質經過魂力改善和拳法打熬,又有二十五級魂力底子,根本不可能抬得動。

  父子倆吭哧吭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龐然大物一點點地挪動,沿著來路,向山林外圍拖去。

  每走一步,都在鬆軟的林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寧大壯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灑落;寧川更是臉色漲紅,右臂的酸痛加劇,但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這段不算長的路,此刻顯得格外漫長。

  陽光炙烤著,林間的悶熱和野豬屍體散發的血腥氣、騷臭味混合在一起,幾乎令人作嘔。

  但父子二人誰也沒有抱怨,只有沉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聲,交織成一曲沉默而有力的勞動號子。

  終於,看到了林地的邊緣,遠處聖魂村的輪廓在望。

  寧大壯示意停下,將野豬屍體小心地安置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儘可能掩蓋起來。

  「你就在這兒等著,看好東西,別亂跑!」寧大壯抹了把汗,對寧川叮囑道,語氣不容置疑,「爹回去推板車,很快!」

  「嗯!」寧川點頭,靠著旁邊一棵樹坐下,他確實需要休息。

  寧大壯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目光掃過獵物,不再猶豫,轉身邁開大步,幾乎是跑著向村子的方向衝去,那背影帶著一種急切和……隱隱的激動?

  寧川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徹底放鬆下來。

  精神力和魂力的雙重消耗,加上體力透支,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寧川再次運轉起第一魂技,溫和的能量流淌全身,修復著損傷,也催生著睡意。

  但還是強打精神,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這裡是山林邊緣,雖然相對安全,但血腥味難免會吸引一些不速之客。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漸偏西。

  就在寧川有些昏昏欲睡之時,村子方向,卻傳來了熟悉的、車輪碾過土路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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