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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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孤狼

  黑夜再次籠罩著底特律。

  河畔慈善醫院靜默地矗立著,那一座座高樓像一個個現代化的白色墓碑,只有住院部的大樓還亮著不少燈。

  靠近急診室的地方,自動門滑開的「嘶嘶」聲、壓抑的人聲和偶爾劃破夜空的救護車警笛,構成了醫院永恆的背景音。

  醫護人員與急救員快速而簡練地交接病人。

  這短短的幾分鐘裡,充滿了緊張的氣氛和聲響。

  這裡永遠有人站著,在打電話,在抽菸,在深呼吸,或在冰冷的夜風中默默流淚。

  雖然底特律人很怕醫院,但又離不開醫院,人就是那麼矛盾。

  街道上車輛雖然不密集,但從沒斷過,始終有量。

  深夜下班的醫護人員、前來換班的員工、以及像上述提到的那些訪客,構成了持續但稀疏的車流。

  警車也會不時地出現在周邊巡邏,或在處理與病人相關的警務時短暫停留。

  一切都遵循著一座夜間醫院的「正常節奏」。

  河畔慈善醫院附近的24小時便利店,是另一個意義上的「忙碌」中心。

  兩名安保人員從裡面走了出來,各自手裡捧著一杯速沖咖啡。

  一陣寒風吹過,白色的水蒸氣和咖啡的濃香隨風飄散。

  中年的那個縮了縮脖子,嘀咕了一句,「天涼了,要加一件衣服了。」

  他瞥見身旁年輕的高壯同事正愣愣地盯著醫院出神,便說道:「醫院的夜晚是這樣的,以後你會慢慢的習慣的。」

  見對方沒反應,他忍不住晃了晃對方的胳膊。

  就在他手搭上去的瞬間,年輕那個安保神經反射般一個利落的擒拿,直接將中年男人反手制住。

  「痛!痛!痛!鬆手!」

  年輕人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放開手,誠懇地連聲道歉:「抱歉,抱歉,過激反應了————下班我請你吃飯。」

  他心裡默默加了一句,如果我們都還能活著下班的話。

  中年人聽到這話才停下了嘴裡的謾罵,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還是忍不住抱怨道:「棒小伙,你這身體、身手來當醫院安保,屈才了啊。」

  「不屈才,不屈才。」

  年輕人嘴上應著,心裡卻是一片苦澀。

  誰願意來呢?

  他也是被逼無奈啊。

  中年人看了一眼年輕人,再次說道:「我知道你第一次在醫院上班,但不要緊張,劫匪一般都不會來搶醫院的。」

  年輕人嘴上說著,「好的,好的。」

  心裡想法卻是,這可不一定,今晚說不定就會來一個很兇殘的怪物,他的很多同事都死在了那傢伙手裡。

  那怪物,是真正的殺人不眨眼。

  是的,這個年輕的小伙,就是超自然防禦辦行動組的成員。

  這次針對馬科亞的行動,上頭為了追求真實,都沒有清場。

  很多人都是真人「本色出演」,只有少數像他這樣的倒霉蛋防禦辦的成員,被設為觀察手。

  他再次望向那片寂靜的白色建築群,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都不敢想像,如果那個叫馬科亞的怪物真的來了,這座醫院會變成怎樣的人間地獄。

  血流成河都有可能。

  他的工作是觀察、必要時還要攔截,但此刻,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求你了,別來,我不想死。

  城市的地下脈絡中,馬科亞如同一條回歸暗河的游魚。

  下水道里瀰漫著經年不散的腐朽氣味,冰冷的水滴從拱頂不時地落下,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這裡是他熟悉的領域,是這座鋼鐵叢林為他留下的陰影之地。

  他的「陰影親和」能力在此刻完全展開,身體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移動時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連輪廓都變得模糊不定。

  只有在偶爾經過維修井蓋,城市的工業光污染透下時,才能短暫地發現一個身影掠過。

  馬科亞能感覺到周圍環境中「陰影」的流動,它們像溫暖的潮水,包裹著他,隱藏著他的氣息與蹤跡。


  根據查理斯提供的信息,河畔慈善醫院的地下管網有一個維護入口,能直接通向廢棄的舊鍋爐房。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被鐵鏽和苔蘚覆蓋的格柵,匕首劃開上面的鎖扣,鏽蝕的合頁在被拉開時就斷裂了。

  他像一道影子,滑入了醫院的地下層。

  地下的空氣瞬間變化,從下水道的濕腐臭味變成了醫院特有的、混合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藥味的混合氣味。

  這裡燈光昏暗,管道縱橫,仿佛是醫院的另一副內臟。

  他的野獸直覺依然平靜,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陰影在他腳下延伸,成為他移動的階梯,完美地避開了幾個稀疏的監控探頭。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一貝德福德醫療中心—東塔。

  馬科亞很順利的潛入了大樓,通過消防樓梯,他向上層移動。

  每一步都落在視覺死角,每一次停頓都與巡邏保安的腳步聲完美錯開。

  他並沒有隱身,只是利用了人類注意力的盲區和光影的戲法。

  接著按路線圖,潛入通往VIP病房的通風管道。

  透過通風管道的格柵,能依稀地發現,越接近頂層VIP病房區,環境越發奢華安靜,燈光也變得柔和,但這也讓陰影面積範圍更大,反倒是成了他絕佳的保護色。

  隨著目標臨近,馬科亞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之前被壓抑的憤怒、擔憂,以及那一絲微弱的希望,此刻都翻湧了上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反覆告誡這只是一個陷阱,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而且這次行動實在太順利了,反而讓他的不安感更加濃烈了。

  但腦海中妹妹卡羅琳曾經的笑臉,與官方信息里那張纏滿繃帶的遠景照片不斷交織,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他對自己說,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必須確認這一點。

  經過漫長的通風管道,馬科亞來到了此行的最後一個節點。

  他利落地拉開格柵,縱身躍下,肌肉緊繃,準備瞬間解決前台的服務人員與安保。

  然而,隨著他如貓般輕盈落地,目光所及之處卻空無一人一一他撲了個空。

  馬科亞心頭猛地一沉。

  VIP病區絕對不可能沒人值守的,這裡的一切都與情報嚴重錯位。

  他強行壓下陡然升起的不安,抱著「既來之,則安之。」心態繼續潛行。

  前方百米之外,就是此行的終極目的地,也是他的執念所在,頃刻間壓過了一切疑慮。

  終於,他來到了目標病房門外。

  竟然沒人看守!

  門牌號143。

  門牌上的名字讓他呼吸一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

  他的野獸直覺能力在此刻終於給了他一點反饋,是一種微弱的、持續的低鳴,像一根繃緊的弦在輕輕震顫。

  有危險,但並不急切,不像是刀尖立刻就要刺入喉嚨那種,更像是一種被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的毛骨悚然感。

  馬科亞只是猶豫了一瞬間。

  陷阱是肯定的。

  但妹妹就在門後啊。

  他的能力告訴他危險存在,卻無法精準定位危險爆發的「時機」和「形式」。

  這種不確定性,在「立刻見到妹妹」的強烈渴望面前,變得可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緊了緊身上的黑袍,整個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沒有花里胡哨,他直接推門而入。

  病房內的景象,與走廊的昏暗恍若兩個世界。

  與其說這裡是病房,不如說是五星賓館的豪華套間。

  空間開闊,挑高天花板搭配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景觀與過盛的夜景一同潑灑進來。

  現代雅致的家具一應俱全,從舒適的沙發、扶手椅到配備齊全的迷你吧與咖啡機,無一不在彰顯奢華。

  家具風格現代、雅致,多為木質,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一絲高級感,讓馬科亞有些不適應。


  而且,這裡太亮了一一均勻、強烈、毫無死角的燈光讓一切陰影無處遁形,這種過分的澄明,讓馬科亞從本能深處感到一陣厭惡。

  然後,他看到了。

  病床上,一個瘦小的身軀被白色的床單和無數繃帶包裹著,幾乎看不出人形。

  棕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臉上也纏著繃帶,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部分蒼白的皮膚。

  她的四肢被固定著,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代表心跳的綠線微弱而平穩地起伏著。

  還好,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這一刻,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計,都被洶湧的情感衝垮了。

  那個在他記憶中永遠跟在他身後、笑著叫他「哥哥」的小女孩,變成了眼前這具僅存呼吸的軀殼了。

  一股憤恨感直衝他的心頭。

  突然,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穿啞光作戰服的高壯男子走了進來。

  是喬納斯。

  馬科亞目光死死的鎖定著進來的喬納斯,他就是讓馬科亞覺得淡淡的威脅感的源頭之一。

  喬納斯坦然的對上馬科亞的視線,同時敏銳地注意到對方右手探入懷中,指縫間泄出縷縷藍色幽光。

  以他對自身周邊的熱量的敏感度,他迅速鎖定給他帶來冰冷的感覺就在馬科亞懷裡。

  喬納斯眼神一凜,那就是「神器」嗎?

  看來馬科亞的冰屬性能力,的確不是他本身的。

  然後喬納斯慢慢舉起雙手,做出友善姿態,緩緩地開口說道:「馬科亞,我知道你。

  我是超自然防禦辦專員喬納斯。」

  他的聲音刻意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我理解你的憤怒。

  但憤怒只會蒙蔽理智—是的,我也是覺醒者,我們更應該學會控制情緒。

  冷靜下來,我們可以找到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解決方案。

  我們是同類,完全可以好好談談。」

  馬科亞沉默著,但全身肌肉如獵豹般緊繃,迫使喬納斯也不得不進入臨戰狀態。

  喬納斯的動態視覺,已經完全開啟,他可不敢小看眼前之人。

  喬納斯此行的目的,一方面是試圖利用「同類」的身份建立溝通,另一方面更是為了近距離牽制這個危險人物。

  分析組的建議是儘量拖延時間—一從馬科亞踏入這個房間那一刻起,包圍圈就已經在不斷收緊了。

  時間站在他這裡,特別是喬納斯也實在不想和一個能力未知的覺醒者戰鬥。

  太危險了。

  「對於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但對抗只會讓你與整個世界為敵,這並非唯一出路。」

  喬納斯的戰術耳麥中傳來情感分析師的提示,他繼續說道:「我們代表著一個渴望秩序,也懂得變通的體系。

  只要你願意合作,過去的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

  你擁有的力量,正是這個國度所需要的。」

  說到這裡,喬納斯內心閃過一絲荒謬一原來億萬富豪的血債也是可以交易的籌碼?

  他好像對這個世界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加重了語氣,補了一句:「想想你的妹妹,卡羅琳。

  只要你合作,我們會動用一切資源治好她,保證她能夠重新站起來。

  到時候,你和你的妹妹都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仿佛是在佐證喬納斯的所說的話,VIP病房的內置的揚聲器響起。

  是一個中正平和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是超自然防禦辦局長戈貝爾,我以上帝和美利堅合眾國的名義向你保證。

  馬科亞只要你放下武器,和我們合作,喬納斯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O

  我們帶著最大的誠意而來。」

  當然「美好的未來」是真的,只是地點嘛,會在「鐵砧」實驗室的生物收容區,待到老死。

  至於治好他妹妹的承諾也是真的,畢竟這是牽制馬科亞的最佳籌碼。


  其實在馬科亞踏入這間醫院時,幕後所有人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了下來。

  設陷阱的最怕的就是獵物不上門。

  看來他們這種不設防的陷阱果然是有效的。

  只是代價大了點,這盤棋是,以這座醫院為「舞台」,眾多不知情的普通人為「棋子」。

  所幸的是,這個大舞台得到了這個國家所有頂層權力的一致背書。

  但一絲疑慮驟然划過戈貝爾的心頭。

  他們雖然提供了卡羅琳的準確病房號,但按計劃,馬科亞應該是一路強攻進來,多少會被消耗部分體力的。

  然而眼下,目標卻如入無人之境般長驅直入,這可與分析組的預判完全不符啊。

  除非————他手裡有這所醫院的建築藍圖!

  他們之間有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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