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天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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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天罰降臨

  甘心嗎?

  這三個字,如三柄最鋒利的重錘,狠狠敲在帝俊的心頭。

  他當然不甘心,怎麼可能會甘心。

  他可是從太陽星誕生而出的三足金烏,堂堂妖族天帝,萬妖之主,豈能容忍自己淪為他人棋子而不自知。

  帝俊死死地盯著陳時,又看了一眼那些雖然虛弱,但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的祖巫們。

  他知道,陳時說的是對的。

  良久,帝俊身上那股焚天煮海的怒火,緩緩收斂入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羿,似乎是要將大羿的面容氣息,烙印在元神。

  「今日之事,暫且記下。

  「這筆帳,早晚要算。」

  他冰冷地撂下這句話,隨即大袖一揮,一道金光捲起伯瑝與陸壓,八個金烏的屍體。

  化作一道貫日長虹,撕裂虛空,朝著天庭的方向疾馳而去。

  東皇太一發出一聲極度不甘的怒吼,卻也只能收起混沌鍾,緊隨其後。

  后土終於鬆開了緊繃的心弦,低頭看著懷中已是油盡燈枯的陳時,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疼惜。

  而就在那道遠去的金色長虹之中。

  被帝俊護在身後的陸壓,卻猛然回過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了無盡的空間,沒有看那射殺了自己八位兄長的大羿,也沒有看那些強大的祖巫。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被后土娘娘護在懷中、渾身浴血的人族身上。

  這個人的氣息————

  為何會有一種————源自混沌深處的熟悉感?

  帝俊與東皇太一攜滔天怒火而來,又帶著滿腹疑雲與驚悸而去。

  那兩道撕裂天宇的金色長虹消失,籠罩萬物的滅世威壓終於退散。

  焦黑的大地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祖巫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被后土攬在懷中的身影上。

  陳時。

  這個名字,在今日之前,於洪荒天地間籍籍無名,無足輕重。

  但在此刻之後,他以一種誰也無法想像的方式,強行逆轉了金烏之死,撕開了巫妖死局的一角。

  這份代價,幾乎都由他一人承擔。

  后土低頭看著懷裡的陳時,心頭湧上的是無盡的疼惜與自責,若是自己能夠更強一些就好了。

  陳時此刻的狀態,已不能用「悽慘」來形容。

  他的肉身布滿猙獰的裂痕,就好像是一個布滿裂痕的瓷器,隨時一碰就碎。

  銀白的空間道則與灰濛的時間道則,就如同兩把鋒利的毒刃,在他體內瘋狂切割與侵蝕,磨滅著每一寸生機。

  他的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必須立刻回幽冥!」

  后土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調動起地道聖力,化作最溫潤的土黃神光,小心翼翼渡入陳時體內,鎮壓那兩股失控的本源之力。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剛剛恢復一絲光亮的天空,毫無徵兆,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那不是烏雲蔽日。

  而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剝奪。

  光,被抽離了。

  風,靜止了。

  時空,凝固了。

  一股冰冷到極致,不含任何情感,純粹如同規則本身的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的混沌深處,轟然降臨。

  在這股威壓下,強如帝江、燭九陰,都感到自己的祖巫真靈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那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是天,在俯視螻蟻。

  「————天罰!」

  帝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天道!

  陳時逆轉時空,篡改因果,強行救下了兩隻金烏。

  這等逆天行徑,無疑是在挑釁天道的規則,徹底將其觸怒。


  昏暗的蒼穹之上,一道粗壯的灰色雷霆無聲凝聚。

  那雷霆中沒有雷火,沒有毀滅,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秩序」與「抹殺」。

  它的目標不是毀滅陳時,而是要將陳時這個「錯誤」的變量,從洪荒的時間線與因果律上,徹底、乾淨地清除。

  「休想!」后土鳳目圓睜,一聲清叱響徹天地。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地道聖人的威能,毫無保留地沖霄而起。

  一道通天徹地的土黃色光柱拔地而起,厚重無垠的大地法則,化作一方輪迴世界的虛影,要將陳時牢牢護住。

  可就在聖力即將離體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心悸,攫住了她的真靈。

  后土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的眼前,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地道冥龍的眼睛,眼神之中滿是哀求。

  后土瞬間明白了地道所傳達的意思。

  這場天罰,是針對陳時的刑罰。

  她、帝江、燭九陰,都算是從犯。

  若是尋常天罰,她身為地道聖人,插手也就插手了。

  但此刻,天道已經鎖定於此,鴻鈞也在虎視眈眈,就等著她出手犯錯。

  只要她敢動用聖人之力,代天行罰的鴻鈞,便會毫不猶豫地親自下場。

  屆時,降下的就不僅僅是針對陳時的天罰,更是天道對地道的一次蓄謀已久的打壓!

  刑罰會十倍、百倍地加重,甚至會引來傳說中的大道神罰,將他們所有人都捲入其中。

  她可以不顧自己,但她能拿整個巫族和地道的未來去賭嗎?

  所以,后土產生了一絲猶豫。

  這一瞬間的遲疑,那道灰色的滅世神雷,已然凝聚成形,帶著淨化一切「異數」的無情意志,轟然劈落!

  「小妹!」

  帝江等人焦急大吼,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死死鎖定,動彈不得。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出這兩個絕望的字眼。

  就在這必死之局的剎那,一個清脆稚嫩,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響徹在每個人的心底。

  「爺爺,別怕,二娃來救你!」

  一道橙色流光一閃而出,迎風暴漲。

  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個通體晶瑩剔透,仿佛由法則琉璃鑄就的橙色葫蘆。

  葫蘆之上,道紋流轉,一股洞悉萬物、聆聽天地的玄奧氣息瀰漫開來。

  「后土娘娘,諸位祖巫,你們被天道鎖定,不能出手,但我可以。」

  二娃的聲音從葫蘆中傳出,邏輯清晰,字字鏗鏘。

  「我乃先天靈根所結之靈寶,為主人抵擋災劫,此乃天經地義,合乎天道倫理。」

  他們這些葫蘆娃本身就是先天靈寶,只是經由陳時的栽培,才得以發育成熟,能夠化形而出。

  可本質上,他們還算是靈寶,而主人便是陳時。

  這是陳時簽到七天所得的獎勵,也是他辛辛苦苦栽培十幾萬年的收穫。

  祖巫出手是挑釁,是在違抗天道。

  可靈寶護主,卻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的事情。

  這是在天道規則之內允許的,也是陳時的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橙色葫蘆光芒大放,葫蘆口對準了那毀天滅地的灰色神雷。

  二娃將他與生俱來的天眼通,天耳通催發到了極致。

  「天視地聽,萬法歸源!」

  他沒有選擇硬抗,而是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解析」。

  兩道無形的洞察神光,從葫蘆之上爆射而出,悍然迎上了那道灰色神雷。

  轟無形的神光與有形的滅世神雷在半空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法則湮滅之光。

  那道足以抹殺大羅的灰色神雷,竟真的在空中詭異地一頓,其上冷酷的法則符文,開始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層層剝離、瓦解。

  二娃的神通,竟然真的起效了。

  然而,天罰終究是天罰,這更是鴻鈞意志的延伸。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不是來自神雷,而是來自那隻橙色的葫蘆。

  葫蘆的表面,一道道細密的裂痕蛛網般飛速蔓延。

  「呃啊」

  二娃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但他沒有退縮。

  葫蘆上的光芒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他是在透支自己的本源,強行解析天道法則。

  終於,在橙色葫蘆即將徹底崩碎的前一刻,那道恐怖的灰色神雷,被徹底消磨,化作漫天純粹的法則碎片,消散於無形。

  天罰,被他用智慧和犧牲,硬生生扛過去了。

  天空中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光明重回大地。

  半空中,那隻布滿裂痕的橙色葫蘆光芒盡斂,無力地晃了晃,化作一個四方臉的胖娃娃,朝著地面墜落。

  他那雙本該洞悉天機的眼睛,和那雙能聆聽萬法的耳朵,正流淌出兩行觸目驚心的金色血液。

  他的本源,遭受了無法挽回的重創。

  后土眼疾手快,將他接住,心中又是一痛。

  可就在這時,一隻沾滿血污的手,卻強撐著從她懷中伸出,接過了昏迷不醒的二娃。

  是陳時。

  他竟憑藉著最後一絲意志,掙扎著坐了起來,將二娃緊緊抱在懷裡。

  二娃為了幫他,提前出世,本源不穩。

  如今又是為了救他,硬抗天罰,神通盡毀。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他輕輕擦去二娃臉上的血跡,眼神中所有的情緒都褪去,只剩下一種東西。

  冰冷。

  極致的冰冷。

  他抬起頭,那雙暫時失明的眼眸,卻無比精準地「看」向了九天之上,那道意志退去的方向。

  那裡,是紫霄宮。

  那裡,是鴻鈞。

  「帝江祖巫。」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勞煩————送我回不周山。」

  那裡,是他的家,也是他停靠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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