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遊說田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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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議的最後,劉備決定留下一千步卒、戰馬百匹給田豫和張飛調配。自己則親率主力(一千五百步卒、五百騎兵),於兩日後啟程,繼續向廣陵城進發。

  當天晚飯過後,張昀私下裡找到田豫,一進門便笑容滿面地拱手道:

  「國讓兄!今日受主公重託,執掌射陽軍政,獨當一面,足見主公對兄長的信任倚重!此乃兄大展宏圖之始,可喜可賀啊!」

  田豫抬起頭看著他,面容古井無波。

  「允昭,」他的聲音有些低沉,「玄德公……可是已有脫離公孫將軍之意?」

  張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為驚怒:

  「兄長何出此言?!絕無此事!」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此必是宵小之輩惡意離間玄德公與伯圭將軍的金石之交!究竟是何人造謠生事,竟讓兄長也心生疑慮?你與主公相處日久,難道還不明其心跡、不察其為人嗎?!」

  田豫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昀。

  張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繃不住了,撓了撓頭。

  「呃……這……莫非是我的演技……有破綻?」

  田豫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有些無奈地吐出四個字:

  「破綻百出!」

  「嘿嘿,」張昀露出幾分尷尬的訕笑,「國讓兄果然是法眼如炬!我這點拙劣的功夫,在你面前,實在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

  田豫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玄德公留我在此地鎮守,便是將南下後的退路交予我手。允昭你此刻前來……」

  他頓了頓,「可是奉玄德公之命,來試探我心?」

  張昀哈哈一笑,不再繞彎子,直接走到席上坐下,反問道:「兄長與玄德公相交數年,以你對其人品性的了解,他是那種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小人嗎?」

  田豫緩緩搖頭。

  「這便是了!」

  張昀一拍大腿,「國讓兄,在你今日欣然領命之後,我若還視你為一無所知的懵懂之輩,便是小覷了兄長的明睿才智!而我若對你心存半分疑慮,便是玷污了兄長的磊落品格!」

  他語氣轉為誠摯,「你我雖相識日淺,但我深知田國讓乃是智勇兼備、持節守正的真君子!你若心中不願,根本不會接下這副重擔!如今你既已接下,便無需我再多做試探。」

  他目光灼灼盯著田豫:「難道兄長以為,玄德公對你了解之深、信任之重,還不如我這個初來乍到之人嗎?!」

  田豫沉默不語,但神情已有所動容。

  張昀見狀趕緊趁熱打鐵,朗聲說道:

  「國讓兄,你我皆知,公孫將軍,勇則勇矣,然其格局氣量,實不足以駕馭此亂世!」

  他霍然起身,攤開手掌,開始逐一數落。

  「其一,殘害忠良!劉虞、劉伯安,何等仁義君子?坐鎮幽州,懷柔胡漢,輕徭薄賦,萬民感戴!其德望,豈是公孫伯圭可比?」

  「然公孫卻為一己私憤,矯詔將其擅殺!此舉非但寒盡北地士民之心,更授予袁紹『討逆』名分。乃公孫伯圭自絕於天下大義!」

  「其二,親小人,遠賢士!公孫所信重者為何人?商賈出身的公孫范!此輩有何經略之才?而奸佞如關靖,更是只會阿諛諂媚,坐視主君倒行逆施!」

  「反觀田楷、單經等忠義之士,或遭猜忌貶損,或不得重用!此等忠奸不辨,焉能不敗?!」

  「其三,任人唯親!其用人,不問賢愚才德,只看是否為其親族同鄉!幽州多少才智之士,如兄台這般,只因非其『自己人』而不得施展抱負?」

  「其四,剛愎暴戾!其治下,苛待士民,賦稅沉重,稍有不順,即行屠戮!如此暴虐失道,又豈能長久?人心已失,縱有精兵十萬,亦不過沙上壘塔!」

  張昀的語氣轉為嚴厲:「故而,以弟之見,公孫瓚此人,剛猛有餘而仁義不足,勇悍無雙而謀略匱乏,馭下無方而治民失德!絕非雄主之資,亦非袁本初之敵手!其敗亡……或早或晚,實乃勢所必然!」

  話鋒一轉,他的語調又充滿了熱情:

  「反觀玄德公!其出身,乃漢室苗裔,中山靖王之後,孝景皇帝玄孫。」

  「其品德,弘毅寬厚!無論販夫走卒,抑或名士豪傑,皆以誠相待。在平原,百姓簞食壺漿;在徐州,士族交口稱讚!此等人心所向,豈是虛妄?」


  「其才具,胸懷韜略,知兵善任!平原御袁紹,北海驅黃巾,徐州拒曹操,皆顯其能。更難得者,是其百折不撓之志!輾轉流離,仍雄心未滅,銳意更熾!」

  「其識人用人之明,天下罕有!關羽、張飛,皆當世虎臣,甘為其效死力。便是允昭區區之輩,亦蒙其破格簡拔,言聽計從!如此海納百川,豈是公孫氏可比?」

  「其忠義之名,更是著於四海!孔文舉(孔融)知其名,陶恭祖(陶謙)重其義,天下有識之士,誰不知劉玄德乃當世英雄?!」

  張昀語氣愈發激昂,「誠然,主公目下,基業未固,疆域未及一郡。然觀其氣象格局,龍潛於淵,虎伏於林!其潛龍騰淵,飛龍在天之勢,已在眼前!」

  他壓低聲音說道:「國讓兄,你可知徐州陶恭祖(陶謙)已然病入膏肓,行將就木?徐州上下,自糜竺、陳登以降,諸多俊傑,其人望民心,已悄然匯聚於玄德公一身!此乃大勢所趨,非人力可阻!弟敢斷言——」

  他直視田豫,「短則數月,長則一載!徐州這片膏腴之地,必將歸於玄德公治下!屆時,主公便是手握一州之地,擁兵數萬之眾的一方伯長!」

  「那時我軍兵精糧足,雄踞東方,北可圖青冀,南可望荊揚!此等鵬程萬里,指日可待!兄長乃大智大勇之人,豈願舍此明主雄圖,而回那註定傾頹的幽州乎?!」

  田豫這等通透之人,利害得失早在其心中反覆權衡!

  真想離開,在劉備南下廣陵,擺明不等公孫瓚回信那一刻,他便該悄然離去!

  那封給公孫瓚的信,不過是層對內對外都需要的遮羞布罷了。

  既然對方已將窗戶紙捅破,張昀索性直接攤牌。

  這一番長篇大論下來,便是要做那最後一根稻草,助田豫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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