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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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昀又客氣了兩句,便和孫乾並轡而行,漸漸攀談起來。

  而話題不經意間就滑向了孫乾的老本行。

  這位孫公佑乃是「經神」鄭玄的得意弟子,聊起《論語》《禮記》還有儒家諸位先賢的事跡,就變得有些滔滔不絕了起來。

  張昀雖對這個時代的經學註解一竅不通,可來自後世的他,隨口拋出的隻言片語,無不是歷經千載淘洗淬鍊出的思想精華與至理名言!

  說句不客氣的,但凡後世把中學語文課本吃透、對傳統文化稍有涉獵的人,其認知高度都足以俯看當世諸多皓首窮經的學者。要是再摸透漢代文人的論辯套路,開宗立派也不是難事。

  當然開宗立派也分什麼宗怎麼派,若是不貼合當下語境跨度過大,那就要成「妖宗邪派」了。

  此刻張昀信口拈來,只圖交流順暢,渾然不覺其分量。

  但聽在孫乾這位浸淫經學多年的鄭門高足耳中,卻如洪鐘大呂,字字驚雷!

  張昀每吐一言,孫乾便覺心頭猛震一下!

  此語直指人心!

  此論振聾發聵!

  此見解……聞所未聞!

  他恨不能立刻翻身下馬,尋來筆墨簡牘,將這些珠璣之言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此刻的孫乾真真是心如油煎,坐立難安!

  走出不過十里,孫乾心中對張昀的評價已如坐火箭般飆升!

  允昭郎君僅憑這隨口道出的隻言片語,其思想之深邃、境界之高遠,竟已隱隱有與吾師(鄭玄)比肩之勢?

  這……這簡直就是舌綻蓮花啊!

  當然了,張昀的學識肯定沒到這個水平,但架不住他金句頻出啊。

  左一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勸學),右一句「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師說)。

  什麼「出淤泥而不染」(愛蓮說),「先天下之憂而憂」(岳陽樓記),「醉翁之意不在酒」(醉翁亭記),「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過秦論),「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阿房宮賦)等等等等。

  雖然沒有一個能全文背誦,但是裡邊的名句他可是章口就來啊!

  也別覺得誇張,直接背誦肯定是不行的,但比如說倆人剛才聊到了顏回「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的典故。

  按照此世一般人觀點,要麼是稱讚「顏回身處陋室,但安貧樂道,品行高潔。」

  或者是說「顏回好學不倦,因此不覺得環境艱苦。」

  最後的結論就是「我要向顏回學習」。

  但張昀張口就來了一段:「顏回居陋巷?何為陋?昀卻以為,斯乃陋室,惟其德馨!」

  「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巴拉巴拉的,再來個「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最後用「如此,何陋之有?」來作為結尾。

  無需複雜論證,僅憑這凝練如詩的意境與哲理,便足以碾壓一眾尋常觀點!

  說完之後孫乾直接聽傻了,手裡的韁繩都鬆了半截。

  只覺得這等見解,把「陋室」從「困苦之地」升華為「德馨之所」,比老師鄭玄的註解更顯通達!

  大家穿越之後,如果遇到這種場合,其實也不用每句話都炸場。

  把握一個原則——多聽少說。

  有發揮空間就來一段,沒發揮空間就當啞巴。一來二去絕對能達到「繞樑三日,餘音不絕」的效果。

  真去做學問,肯定是遠遠不夠的,但這種碎片化的東西,用在聊天扯淡、裝點門面上,那可就太好使了!

  只能用兩個字形容——炸裂!

  就比如此刻的孫乾,便如同被丟進了心靈風暴的中心!

  千百年來華夏智慧的璀璨結晶,化作連綿不絕的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他看向張昀的眼神就跟看活聖人似的。

  筆墨!快給我筆墨!

  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怕記不住啊!

  他面龐漲紅,呼吸急促,眼神都有些發直。往往是張昀連說數句,他半晌才憋出一句回應,顯然大腦已經處於過載狀態,快要燒開鍋了。

  張昀終於察覺到孫乾狀態有點不對,連忙關切地問道:「公佑先生,可是身體不適?」


  他心裡不由得泛起嘀咕。

  嘶——

  沒記得孫乾有什麼急病啊?

  他跟著劉備顛沛流離那麼多年,好像是直到入蜀後才去世的吧?

  這是怎麼了?

  只見孫乾好半天才勻過氣,他激動地對著張昀連連拱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允昭郎君!今日……今日醍醐灌頂,勝讀十年之書!君今日所言字字珠璣,振聾發聵!乾此刻心緒如沸,腦中混沌一片……」

  他有些語無倫次,但是卻越說越快。

  「非是乾身體有恙,實是郎君智慧如海,吾心神激盪,難以自持!必須立即尋個僻靜之處,將郎君方才那些金玉良言、至理要訣一一筆錄下來,細細參詳!」

  「請恕乾失禮,先行告退!改日……改日定當再來叨擾求教!」

  張昀有點尷尬,朝他拱了拱手,說了句「請便」。

  就看孫乾甚至顧不上禮數周全,急匆匆撥轉馬頭,朝著後方押送行李的輜重車隊趕去。

  張昀看著孫乾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暗自擦了一把冷汗。

  呃……

  我是不是有點用力過猛了?

  怎麼跟傳銷現場似的?

  唉,下次跟他聊天得悠著點,萬一給他侃出個心臟病,他倒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張昀正在這兒暗自反思。

  卻不知道在他和孫乾閒聊的時候,在距離兩人不遠處,還有一位本想上來聯絡感情的劉姓學渣。

  在聽了兩句「何陋之有」「師者傳道」之後,他便決定還是換個人聯絡感情,直接調轉馬頭改找自己的雲妹去了。

  一日之後,隊伍轉為水路,沿著沂水南下,順流而行,不過三日便抵達了下邳城。

  因為要在附近進入泗水,劉備便決定大軍在下邳休整一日。

  新任的下邳相曹豹得知劉備率軍前來,便在城中設下宴席,款待劉備及其軍中諸將。

  曹豹本就不擅飲酒,加上肩胛附近被捅的那一槍尚未痊癒。此時的他面上帶著幾分病容,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放著的是一個水壺,和眾人舉杯皆是喝的清水。

  主人如此,席間眾人自然也不好開懷暢飲,整個宴席氛圍便顯得頗為克制、舒緩,少了幾分喧鬧。

  張飛幾次想舉杯豪飲,但在自家兩位哥哥凌厲的眼神中,還是悻悻地把已經攀上酒罈的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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