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宿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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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昀坐在床邊又喝了一碗水。

  不多時,豆娘端來了盛滿清水的銅盆,備好青鹽、柳枝等洗漱之物。

  張昀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坐在床邊,就著昏暗的天光,迷迷糊糊地洗了起來。

  當冰涼的水打在臉上,他的神志才終於清醒了幾分,零碎的畫面也開始在頭腦中湧現。

  他記得昨天的酒,比之前入城時喝的還要更加寡淡,就和摻了點醋的稀米湯差不多。

  怪不得這年月動不動就抱著罈子喝。真換成後世53度的茅子,半壇下肚張飛就得躺下。

  不過昨天的時候,他也是充分融入了環境。

  第一壇用杯子喝,下肚之後完全沒有感覺;

  第二壇用碗喝,一壇酒下去大半時,還能跟張飛談笑風生;

  而抱起第三壇之後的事,就是一片空白了……

  他對自己後邊又說了點什麼,幹了點什麼,怎麼回的府邸,都完全沒有印象。

  而張昀不知道的是,昨日他「言出必踐」灌完三壇酒當場「斷電」的場面,正經把劉備嚇了一跳!

  張飛也被自家大哥拎著好一通數落。

  這些場面,醉成爛泥的張昀自然是都錯過了。

  此時,宿醉的他就著醃菜,勉強吃完豆娘端到眼前的粟米粥,胃裡也終於舒坦了些。

  他起身步入院落,緩緩溜達了兩圈,活動著酸軟的筋骨。

  「吱呀」一聲,院門輕啟,張昀轉頭看去,發現劉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允昭?」劉備一看張昀正在院中散步,快步走近,「何時醒的?身體可好些了?」

  張昀訕訕地說:「呃……剛醒沒多久,讓主公掛心了。」

  「唉……」

  劉備仔細端詳著他宿醉後有些蒼白的臉色,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允昭啊,你年紀尚輕,這身子骨,經得起幾次這般折騰?」

  他語重心長,帶著老父親般的關切:

  「飲酒助興本無妨,然需量力而行!貪杯過量,既損根本,又易誤事。你心智超卓,更當惜身自持,這杯中之物……淺嘗輒止便好,切莫逞一時意氣啊!」

  張昀聽著這番發自肺腑的勸誡,頗為窘迫。

  仔細想來,他穿越後就喝了兩次酒,結果兩次全喝大了,還都是在劉備的眼皮底下。

  這讓他有心解釋自己不是「酒蒙子」,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得連聲應道:

  「主公教訓的是,昀知錯了,日後定當節制。」

  不過張昀心裡也在暗自嘀咕:這事也真奇了怪了,我穿越之前也不是什麼好酒之人啊,怎麼來到這邊每次都「躺平」收場?

  思來想去,他覺得還真不怪自己。

  主要是因為這年月的酒度數太低,不像後世的酒,入口辣,咽進去燒。

  這兩次喝酒對他來說,跟喝飲料也沒什麼差別,宴席間氣氛又好,喝著喝著就沒數了。

  等酒勁慢悠悠爬上來,他早就喝多了,想剎車都來不及,稀里糊塗就斷片兒了。

  劉備又說了幾句諸如「翼德那性子,哪懂什麼分寸」、「以後莫要跟他一般見識」之類的話。

  見張昀神情誠懇,認錯態度良好,便也不再贅言,轉而說道:

  「允昭,今日我已遣人向糜別駕(糜竺)遞了正式拜帖,約定了明日午後過府造訪。」

  「好,」張昀點點頭,思索了片刻說道:「主公,既然明日要去拜訪糜別駕,昀恰有一事稟告。」

  「昔日我邊氏一族的長輩偶得靈感,研究出一種新式製鹽法門。此法相較當下通行的煮海為鹽,不僅耗費劇減,費省十之七八,更能使產量倍增!」

  劉備聞言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

  這邊家是不是有點離譜?

  明明是陳留的世家,既不靠海,也無鹽井,為何會去研究製鹽?這不是閒得沒事幹嗎?

  若還真能研究成……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張昀看著劉備疑慮的神情,滿不在乎,反正死無對證。

  他徑直道:「待我等與糜家合作興建廣陵的鹽場時,大可推行此法。」


  劉備回過神來,有些遲疑地說道:

  「此乃你邊氏不傳之秘。如此輕易拿出,是否……」

  他本想說「是否該與族中商議」,話到嘴邊猛然想起邊氏遭難,唯余張昀一人,頓時語塞,神色略顯尷尬。

  張昀雲淡風輕地一笑:「主公何出此言?如今邊氏何在?」

  劉備喉頭滾動了一下,一股酸澀湧上心頭。看著眼前少年如此平靜地道出家毀族亡,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覺得胸中堵得慌。幾番欲言,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張昀沒在意他的情緒,接著往下說:

  「不過,此新法門,昀所知僅為概略綱要,具體操作之法,尚需在鹽場實際試製中反覆摸索、調試完善。明日主公拜訪糜竺時,還需藉機周旋!」

  他眼中精光閃動:「主公不妨以此法為引,遊說糜子仲。最好能讓糜家獨自承擔在廣陵籌建鹽場的所有前期開銷,並出資支持新法流程的試驗改進費用。」

  「畢竟此事若成,收益最大者,依然是鹽場遍布徐州的糜家!糜竺是個聰明人,這個道理他不會不明白。」

  「依昀所料,以麋子仲之為人、眼光、胸襟,有極大可能會欣然出資,共襄此舉!」

  至於張昀這般篤定的判斷,則完全是基於原本歷史上的發展。

  他始終認為如今的糜竺,其格局早已超越了單純地追逐財富。

  他謀求的是家族轉型,是政治前途!

  尤其在陶謙行將就木、徐州未來撲朔迷離之際,糜竺與陳登傾向劉備入主徐州的態度日益明顯。

  值此關頭,他豈會吝惜些許財貨?這筆看似耗費巨大的投資,在其眼中也許更像是在納投名狀?

  再者說,「曬鹽法」一旦在這個時代成功復現,作為本就壟斷徐州製鹽業的糜家,也將獲得難以估量的龐大收益。

  對糜竺來說,這筆錢不論是算「經濟帳」還是「政治帳」,都該毫不猶豫地花出去。

  而且如果說此前的糜竺對劉備,只是有選擇地支持,那等到「曬鹽法」開花結果之後,通過這種深度利益捆綁與合作,即使不嫁妹妹,糜家的一隻腳也踏上了劉備的船。

  畢竟這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哪有隻占便宜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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