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衣角微髒,些許風霜(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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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虛峰。

  此乃吳道有長老道場,亦是門中數萬外門弟子嚮往之所。

  殿外,吳根源已在此跪了三日。

  來往弟子眾多,雜役、外門,乃至其他親傳途經此地,皆忍不住投來異樣目光。

  「吳師兄向來最重顏面,如今這般……當真是一朝盡毀!」

  「修為被廢……連雜役都不如了。」

  「我聽說啊,是他自己擅自主張對付道明長老的人……那天師尊怒得摔了好幾個杯子……」

  竊竊私語傳入吳根源耳中,他唯有麻木。

  他抬著頭,雙目無神地望著高懸的破虛殿。

  往日的風度翩翩、高來高去,化為此刻的跌入泥土、衣衫襤褸。他將最恥辱之處顯露,受盡世人目光洗禮。

  這是他的懲罰,也是他的心結。

  三日前,他從悟道崖一路連滾帶爬回到破虛峰,求師尊救他。

  修為被廢,對鍊氣修士或許無解,但築基長老定然有辦法。

  可師尊沒有救,反而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他從未見過師尊生出如此大的怒氣。

  曾經距離築基一步之遙,現在卻卑微如雜役。

  吳根源恨過、悔過、怨過、畏過……

  但歷經三日磨礪,竟已消散一空。

  這一日,吳根源緩緩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師尊,弟子明白了。」

  言罷,他坦然起身,在無數道複雜目光中,邁步走入大殿。

  殿宇高深處,吳道有緩緩睜眼,打量著下方模樣大變的弟子,眼底終是掠過一絲欣慰。

  「告訴為師,你明白了何物?」

  吳根源臉上依然浮腫,身軀佝僂,但語氣格外平靜,像在陳述他人之事:

  「弟子一錯,在於心系外物。所謂顏面、身份皆為虛妄,於我道途無用,反成築基障礙。」

  「弟子二錯,在於道心虛浮。原以為師尊不允我築基,是不看重我,如今方知,弟子道心有損,受不得打擊,本就無望築基!」

  「弟子三錯,在於妄測上意。我一直心急築基,因而自作主張,去尋那楊碩霉頭,想搏師尊青眼……豈知,大錯特錯!」

  吳道有先是頷首,旋即搖頭:「你有執念並非大錯。我輩修士求長生,何嘗不是一種執念?只是你的執念,用錯了地方!」

  「當年,李道明觀我心性,說我『狹隘善妒』。」

  他嘴角勾起譏誚:「若我一直耿耿於懷,豈不是正落了他李道明的下乘?又談何成道?」

  「老夫修的是破虛之道,破的便是那心中之『虛』!我與他非是宗門之爭,而是仙道之爭!」

  「你此番出手針對,豈不是證明老夫一百五十載道行,宛如笑話一般?」

  吳根源叩首:「弟子知錯!」

  吳道有看向吳根源,恍惚間看到其幼時在膝下承歡之景,不由輕嘆:「根源,你此番犯下大錯,宗內留不得你。」

  「你我師徒名分已盡,你走吧。」

  說罷,吳道有閉目,如眠似暝。

  吳根源渾身顫抖,重重三叩首,直至額前殷紅一片。

  在他佝僂著身形離開大殿之時,耳中一動,聽到一句傳音:

  「江北龍虎宗……伏虎禪師……破鏡重圓之法。」

  吳根源頓了片刻,忽然淚如雨下。

  這一日,一名佝僂青年身著樸素衣袍,自正氣宗山門拾階而下,自稱吳破。誰也沒認出,這人是曾經高高在上的宗內親傳。

  而在吳破離開不久,一道烏金遁光自天邊而來,宗門大陣似察覺此人身份,遠遠發出嗡鳴。

  遁光在山門降下,化為一名身披烏金甲的修士,面甲漆黑,猙獰如魔。其似剛剛大戰,身上戰甲魔血未乾,煞氣逼人。

  不知是此人威勢太盛,還是甲冑魔氣過重,隨著這人接近山門,平台上眾弟子面色發白,幾近窒息。

  眼見這些鍊氣弟子無法承受,烏金甲修士收起戰甲,露出內里黑金二色交織的法袍。法袍線條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顯出其女修身份。


  眾弟子這才好受些,遠遠露出恭謹與畏色,紛紛拜下:「見過刑律長老!」

  余道遙微微頷首,一步踏入山門,化作流光消失。

  眾弟子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

  「刑律長老每次回來,我都嚇個半死……」

  「余長老執掌宗內刑律,在外征伐魔土,我感覺連宗主都沒她這般駭人。」

  「五百年鬥戰第一,自然可怕至極……不過她老人家越可怕,我等在宗內才越安心!」

  眾弟子竊竊私語之時,忽聞鐘聲迴蕩山巒。

  宗鍾三響,眾人皆望向浩然峰方向。

  「三響……這是又要召集宗門議事了?」

  「往常一年也未必有一次,最近一個月都有兩次了……我看八成還是與戰事有關。」

  浩然峰大殿。

  一道道遁光降下,顯化諸位長老身影。

  上次齊聚十四人,此次人數依舊,但人已有變動。

  「道遙長老回歸,道明長老接替盪魔之責,本次由根浩代為列席,人既已齊,便開始議事!」

  任道中居於首座,環視一周,目光落於左首那道黑金身影上,頷首示意:

  「請道遙長老先講外事。」

  眾人看向余道遙,那張漆黑面甲下傳出清冷之聲:

  「月前,血魔宗遣朱雀使率井木軒等七魔,攻陷紫英宗、鏡月湖防線。本座轉戰魔土百萬里,七魔六死一殘,朱雀使自爆血遁,實力十不足一……此戰,斷去血魔宗一臂。」

  「五月三,上代血魔宗主,端木長青身化血淵,降臨北境五國,欲以血祭法成丹,本座擊沉血淵,鏖戰四日,將其掌斃於月國白玉城。」

  「五月九,玄武使襲我方第二後勤線,紅楓山沈家設伏牽制。本座追殺五日,殲之於血魔山下,三名太上老魔出山迎戰,戰後龜縮不出。」

  「五月十四至十六,本座攻血魔宗大陣,截其補給二十三波。魔宗祭出金丹法寶『萬魂幡』、『白骨觀』、『黃泉海』圍剿,本座擊碎『白骨觀』,奪走『萬魂幡』。魔門傾巢而出,本座遁走……」

  「……」

  清冷聲線波瀾不驚,道出一樁樁聳人聽聞的戰績。

  宗門大殿一陣死寂。

  眾長老默然以對,卻不知在何時都挺直了脊背。

  「……至本座歸來前,戰線已推進魔土二十萬里,剿滅大小魔門四十一處。」

  余道遙語畢,眾人仍沉浸震撼之中,久久無言。

  任道中沉默良久,方澀聲道:「道遙長老鬥戰無雙,功績超絕。如此之多戰役,我等雖未至,卻可想其中艱難……還請道遙長老保重法體,可需請道勇長老煉些療傷丹藥?」

  「有勞宗主掛心,本座雖有小傷,未有大礙。」面甲下頓了頓,又道:「若吃了孫師兄的丹藥,卻未必了。」

  「咳咳咳!」

  殿中眾長老頓時一陣咳嗽,都似患了寒疾。

  任道中不提此事,露出喜色:「自血魔宗去年主動挑起紛爭以來,我宗作為正道魁首堅決迎戰,力挫魔門氣焰!」

  「諸位請起!本宗提議,一敬戰功赫赫的道遙長老!二敬我宗正氣浩然!三敬無數戰死的正道英靈!」

  眾長老肅然起身,三禮致意。

  禮畢,秦道韻坐下來,哼了一聲:「這些魔門就是賤骨頭,打不過還要打,好了傷疤忘了疼!」

  「魔功速成,所以急功近利。」吳道有露出諷色:「魔土百姓在他們眼中便如同韭菜,專門蓄養以作收割,哪有我正道半分仁善?」

  任道中聽眾長老交流片刻,提道:「如今我宗雖未動根本,但附屬宗門損傷不小,已經多次請停。諸位長老如何看待戰局,是否可以稍歇休整?」

  一直未說話的余道遙聽聞此言,霍然拍桌。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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