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哪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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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籙文呈灰色,隱隱透著邪異。

  楊碩心頭髮緊。

  人的第一道命格往往代表出身或來歷,呈現灰色,便是不詳之兆。

  灰袍人頭頂沒有第二道命格,可單從「左道邪修」四字,便知不似正派人物。

  心中惴惴不安之際,那命格籙文忽又生出新變化:

  【左道邪修:命格擁有者若修習正道術法,易遭反噬。】

  許是已成修士的緣故,命格後竟多了一行註解。

  楊樹看著命格註解,心中越發沉重,他已篤定此人必為邪修。

  萬萬沒料到自己一門心思尋仙問道,竟一頭撞進了邪修手裡。

  灰袍人開始演法。

  楊碩不敢再多看,心中發寒之餘,連帶著也開始懷疑,他在慶陽府廣收門徒,究竟是什麼用意。

  「受寒病重的人都去了哪裡?天牢里到底關了多少人?」

  褪去對仙人的濾鏡後,楊碩只覺城中一切都像長了觸手的怪物,透著說不出的可怖。

  繼而,他想起昨夜服下的那枚血丹,面色陡然變得十分難看。

  仙人再次使出「呼風喚雨」仙術。

  城內風雨肆虐,宛如天災降世,摧殘著無數百姓。

  楊碩全程看在眼裡,心中冰涼,逃離的念頭愈發強烈。

  「這種仙,不修也罷!」

  他決意今日就離開慶陽城。

  ……

  「今日演法結束……日落前離開傳法廣場!」

  望著灰袍人駕雲離去的身影,楊碩壓力稍減,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七位弟子還需留在高台,等待今日參悟結束,要一直待到日落。

  楊碩自然等不到那時,正想找個理由離開,一道人影悄然貼了上來。

  「楊師——」

  楊碩心懷心事,對方恰好開口。他回頭時,兩人臉對臉撞了個正著,竟都嚇了一跳。

  「是……孫師兄啊。」

  楊碩穩住心神,面上不動聲色。

  主動找上來的是孫駿,他目光閃動,乾笑兩聲:「沒想到楊師弟資質如此之高,竟連師尊都為之驚訝……一夜便能突破,看來我等是遠遠不及了。」

  楊碩摸不准他的意圖,推脫道:「哪裡,全靠師父所賜丹藥之功,還要多謝師兄昨日不吝指教。」

  「指教談不上,丹藥也是人人都有的,怎麼不見其他人修煉這麼快?」

  孫駿笑了笑,打量他片刻,似是發現了什麼:「楊師弟好像有心事?」

  「在下剛突破,修為尚未穩固。」楊碩皺起眉,故作為難道:「我想回去調息穩固,又怕耽誤了師尊的大事……」

  孫駿恍然點頭:「自然是修為最要緊。你且回去,這邊有我等看護,不會有問題。」

  楊碩抱拳,露出感激之色:「楊碩在此謝過諸位師兄。」

  「無需客氣。」

  他剛轉過身,一道陌生的傳音忽在耳畔響起:

  「城內乃大凶之地,你既已發現端倪,何不儘早離去?」

  楊碩瞳孔驟縮。

  豁然回首,只見高台上六名弟子神情如常,其中幾人還向他點頭致意。

  他收回目光,沿著高台拾階而下,內心卻如墜冰窟。

  ……

  慶陽府天牢班房。

  兩名獄卒剛換過勤,正在披甲佩刀。

  其中一人年長,另一人鬍鬚還帶著青茬,穿甲冑不太熟練,看樣子是新上任的。

  「謝謝三叔把我調來,我聽說在天牢任職,可是肥差!」

  年輕獄卒道:「我初來乍到,還請三叔教我這裡的規矩,免得出了漏子連累您。」

  「你倒是心思活絡。」

  王老三提點自家侄子:「天牢里的犯人,越往深處越窮凶極惡。」

  「我們兩頭吃些油水倒無妨……但你記住,吃這碗飯,一定要把招子放亮。先查清犯人背景,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不過在大多犯人面前,我們才是大爺。」


  王老三說到這裡,神情嚴肅幾分:「最近別往天牢深處去,那裡是禁地!違了規矩,誰也救不了你。」

  「我曉得,多謝三叔關照,您不愧是老把子!」年輕獄卒滿臉欽佩。

  王老三頗為自得,對侄子的吹捧很是受用。

  都知道這崗位是慶陽府的肥差,平時往他這裡塞好處、走關係的人不少,最後為什麼留給這小子?

  血脈倒在其次,主要是這小子懂事、口甜。

  王老三正提點後輩,餘光瞥見一人從天牢外走來,神情頓時一肅。

  來人身著常服,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儀。

  這慶陽城,只有一人有此氣度。

  待其走近,二人躬身行了個大禮,齊聲道:「見過府君大人!」

  「嗯。」

  趙明景微微頷首,聲音如立雲端,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他負著手,龍行虎步,徑直往天牢深處走去。

  直到府君大人走遠,年輕獄卒才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沒想到是趙大人親臨,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也不知大人來天牢做什麼……對了三叔,我聽說……」

  「住口!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王老三厲喝一聲,嚇得年輕獄卒猛地一哆嗦。

  他忽然覺得,這侄子還是不夠懂事。

  另一邊。

  趙景明神色淡漠,大搖大擺行至天牢最深處。

  待看到灰袍仙師時,表情驟然生動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小跑上前,一揖到底:「烏真人仙安!」

  灰袍仙師眼皮都沒抬,不咸不淡道:「趙大人尋本尊,所為何事?」

  趙景明那張略帶老態的臉上,擠出誇張而諂媚的笑:「在下對那……延壽仙丹,實在記掛得緊,這些日子夙夜難寐。」

  「敢問真人,如今煉製進度如何?是否還需…更多……人藥。」

  灰袍人發出一陣不明意味的笑聲,抬眼道:「仙丹難得,趙大人稍安勿躁,再有半月便能成了。」

  得了確切消息,趙景明頓覺這些時日的壓力煙消雲散,面色漲得發紅:「甚好!趙某……小人在此先行謝過烏真人!」

  趙景明千恩萬謝地告退,離開此處後,身軀挺得筆直,又變回那位高高在上的府君大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走後,天牢最深處響起流水聲,竟似長江大河。

  灰袍人一拍身下,一座血池赫然出現。池中血漿翻滾,無數人骨在裡面磕磕碰碰,發出嘩嘩聲響。

  灰袍人望著這一幕,眼中紅光湧現,周遭黑霧瀰漫。

  兩點猩紅目光在黑霧中妖異閃爍,聲音似風中寒梟:「若不是怕正道察覺,何須如此小心……不過,也快成了!」

  話音剛落,他忽覺有異,豁然轉頭,卻只隱約瞥見一抹四腳殘影。

  「怪了,哪裡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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