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般那般定是真君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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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這般那般定是真君無疑

  南天門內。

  仙雲繚繞,金階玉砌。

  陳蛟並未多作停留,對身旁攝呼雷大將微一頷首,淡淡吩咐一句:「押入天牢,嚴加看管,等候大天尊旨意。」

  「末將遵命!」

  攝炁呼雷大將抱拳領命,聲如悶雷。

  他轉身,揮手示意,眾雷將便押解著四位星宿,化作一道肅殺雷光,逕往那天牢重地而去。

  陳蛟則對一旁的天河水軍元帥朱烈,淡淡道:「朱元帥,且隨本君走一遭天河,將這弱水之精,歸位安置。」

  朱烈忙整了整有些歪斜的盔甲,臉上堆起笑容:「謹遵真君法旨!老朱我為真君引路!」

  二人駕起雲頭,離了南天門,往那天河方向行去。

  朱烈駕雲在陳蛟前方,偷眼瞧了瞧身旁的玄袍真君。

  見其神色平淡,並無絲毫方才鎮壓星君的厲色,心中不由活絡起來。

  他搓著手,試圖找些話頭:「真君大人此番下界平亂,神通廣大,令老朱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起來,當年那縷弱水之精,也是多虧了真君您親自送來天河,交予末將看守。

  老朱我向來勤勉,兢兢業業,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今想起,恍如昨日啊————」

  陳蛟雲光未停,目光遙望著天河。

  聞言,只是輕笑了一聲。

  就在朱烈以為他不會接話之際,陳蛟平靜無波的聲音,卻如一縷寒風,輕輕飄來:「哦?」

  他微微側首,眼角餘光掃過朱烈那瞬間僵住的笑臉:「既是這般勤勉。

  那此番弱水之精,又是如何流落下界的?」

  朱烈臉上笑容頓時垮了下去,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剎那間,無數畫面在朱烈腦中飛速閃過。

  那時,常有仙官以各種名目設宴,請他這位天河元帥赴宴。

  宴上瓊漿玉液,仙果珍饈,更有仙娥起舞,玉臂輕舒,眼波流轉,是何等的動人心魄————

  他往往喝得醺醺然,對於鎮守弱水的職責,便不免鬆懈了幾分。

  朱烈細思極恐,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幾句。

  但對上真君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最後只化作幾聲乾澀的訕笑,連忙低下頭,訥訥道:「是末將失職,疏於防範。日後定當深刻反省,嚴加戒備。」

  陳蛟並未看他,目光轉向前方那片愈發浩瀚的天河之水,聲音依舊平淡:「你此番調度水軍,抵禦弱水,確有幾分苦勞。

  朱烈聞言,剛要松半口氣。

  而陳蛟話鋒忽地一轉,語氣驟然冷冽:「然失職之罪,終難寬宥!望你好自為之,莫要日後下大錯————」

  陳蛟側首,眼眸幽邃冷漠:「引得本君雷府,親自出手。」

  最後四字,仿佛四柄雷槌狠狠砸在朱烈的心口。

  他渾身劇震,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這雲頭之上。

  仿佛已經看到煌天樞雷府的戰將,手持金鞭雷鎖降臨帥府的恐怖景象。

  他臉色瞬間煞白,連忙躬身道:「末將謹記,謹記真君教誨!絕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陳蛟不再理會,言盡於此。

  行不過片刻,便至天河之畔。

  但見眼前一片浩瀚無垠的河水靜靜流淌,無聲無息,仿佛一條巨大玉帶橫亘於渺渺天界。

  天河非是凡間江河可比,水中仿佛有萬千星輝點綴,散發出柔和而磅礴的靈氣。

  陳蛟與朱烈駕雲而至,身形方才落定,不遠處的一隊巡河水軍便疾馳而來。

  為首將領身著銀甲,手持長槍。

  見到二人,尤其是前方那道玄袍身影時,神色一凜,連忙率眾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參見真君!參見元帥!」

  朱烈在一旁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到一旁警戒。

  待天將退開,陳蛟取出弱水之精,指尖輕輕一彈。

  光華流轉,旋即化作一縷輕煙。


  煙雲繚繞間,一位身形淡薄的女子悄然浮現於眾人眼前。

  她眉眼清冷,未施粉黛,卻自然含情。

  目光似蘊著千年不化的薄霧,溫柔中帶著一縷揮之不去的哀愁。

  不似凡塵客,原是水中仙。

  弱水仙子赤足立於冰冷天河之畔,望著這片她曾經熟悉,又被迫遠離的故地,久久不語。

  河面平靜無波,沒有魚龍潛躍,沒有水族嬉遊,除了永恆沉浮的星辰光屑之外,感受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之感悄然漫上心頭。

  弱水仙子輕輕抬起近乎透明的手,似乎想觸摸,指尖卻在觸及水面前微微一顫,又緩緩垂下。

  「回來了————」

  她低聲呢喃,聲音空靈得仿佛要散入這無邊的寂靜里。

  「這天河還是這般模樣,還是這般冷。」

  「沒有魚兒的嬉鬧,沒有水草的搖曳,連一塊有溫度的石頭都沒有。」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河中那些冰冷的光點:「只有這些星星,它們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看了萬年了————也還是這般景象。」

  陳蛟默立一旁,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言語,只是同樣望著這片沉寂萬古的星河。

  朱烈站在真君身後半步,一雙眼睛卻忍不住瞟向凝立水畔的弱水仙子。

  那份清冷中的柔弱,哀愁里的溫柔,讓這憊懶好色的天河水帥心頭莫名一顫,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朱烈問道:「仙子便是弱水之靈?

  我老朱平日裡巡河點卯,往來次數也不少,怎地從未見過仙子仙蹤?」

  話音未落,陳蛟冷冷地瞥他一眼。

  朱烈頓時覺得渾身一僵,如被雷戟架在脖頸,神魂幾乎顫慄。

  他連忙縮了縮脖子,讓訕地後退幾步,垂下腦袋,再不敢多瞧一眼。

  在一邊忍不住輕扇自己嘴巴,心中暗罵自己又多嘴。

  而弱水仙子卻連眼波都未曾向他轉動一分。

  她靜靜地望著陳蛟,仿佛朱烈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沉默了片刻,她空靈的聲音才再度響起:「真君。」

  「我與那人今日一別,可還有————相見之期?」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悵惘,似在詢問,又似在自語。

  目光遙遙望向下界方向,仿佛能穿透層層雲靄,看到那個玄衣持尺的身影。

  陳蛟聞言,玄色的袍袖在星輝中微微一動。

  他看著眼前這位由至陰至濁之水化生,卻流露出如此純粹情感的仙子,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波瀾。

  天河之水在腳下無聲流淌,映照著萬古星辰。

  數息之後,陳蛟才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緣起緣滅,自有天定。」

  天河之事已了。

  河畔重歸亘古的寂靜。

  星輝如水,流淌在無垠的河面,映得陳蛟玄袍身影愈發深邃。

  他正欲轉身駕雲,回煌天樞雷府。

  忽見遠處一點銀光跳躍而來,速度不慢。

  近前才見,是個頭梳雙髻,身著銀絲道袍的童子,粉雕玉琢,一雙大眼靈動有神。

  他一蹦一跳地沿著天河畔的星沙小徑而來。

  正是太上道祖座下的銀角童子。

  銀角童子行至近前,一雙烏溜溜的大眼在一眾肅立的天將中間左右一瞅,目光便定定地落在了真君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快步上前,像模像樣地打了個稽首,聲音清脆:「小童銀角,奉老爺法旨,特來拜見真君!」

  一旁的朱烈看得稀奇,不由得低聲嘟囔:「咦?怪哉!

  這銀角童子常在兜率宮中,平日深居簡出,怎地一眼就認出了真君?莫不是以前見過?」

  銀角童子耳朵極尖,聞聲轉過頭來,衝著朱烈嘿然一笑,帶著幾分孩童的得意:「朱烈元帥有所不知。

  臨來前,我家金角師兄特意叮囑過我!」

  他學著師兄模樣,搖頭晃腦地複述道:「師兄叮囑我,若到了天河之畔,見著天兵天將聚在一處,一時認不出哪位是煌天靖法真君————」


  童子話語一頓,伸出一根白嫩手指,指向真君,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就看仔細嘍。

  其中神姿最為清峻,卓爾不群,一眼望去便覺得————嗯————好似站在萬丈雪峰頂上,吹著寒風似的那位,準是真君沒錯啦!」

  說完,銀角童子自己先笑了兩聲,又趕緊捂住嘴巴,偷偷瞄了真君一眼。

  他這話說得天真爛漫,卻讓周圍的天兵天將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動,想笑又不敢笑出聲,只好拼命繃緊臉皮。

  連一直面色冷峻的陳蛟,聞言也是眉梢幾不可查地輕輕一挑。

  實際上,金角童子當時拍著他的肩膀,原話卻是這般說的:「師弟啊,你記牢了!

  若是人多認不清,就找那個眼神最冷,站那兒就跟一塊玄冰似的,一旁仙神大氣不敢喘的。

  讓你我這等修為的看了一眼,小腿肚子就想打哆嗦的————

  肯定就是真君。千萬別認錯嘍!」

  這等形容,銀角自然不敢原封不動地說出來。

  只好搜腸刮肚,將師兄金角這番肺腑之言,好好潤色一番。

  陳蛟聞言,只淡然一笑,問道:「仙童來此,可是道祖有事尋我?」

  銀角童子連忙收起笑意,再次恭謹一禮,正色道:「回稟真君,我家老爺有言,請真君移步宮中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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