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水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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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蛟垂眸,放下靈茶,心中雪亮。

  青鱗妖君閉關,恐非略有所得,而是金丹未成,遭其反噬,引心魔纏身!

  心魔之念,即他所思。

  此刻索要本源精血,絕非簡單調和,有三便有四,直到最後再不滿足,怕是要行奪基續命,吞噬血脈之邪法。

  所謂厚賞,不過是畫餅充飢,一旦精血離體,自身根基必損,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

  陳蛟心中寒意驟生,面上卻無波瀾。

  只是微微抬首,目光平靜地迎上青鱗妖君那不加掩飾的貪婪視線:

  「妖君厚愛,玄凌感激。只是本源精血關乎道基,輕易動之,恐損修為,誤了為妖君效力之心。

  且玄凌血脈尋常,恐難入妖君法眼,不堪大用。」

  青鱗妖君眼中厲色一閃而逝,周身妖氣隱隱鼓盪,大殿內水波為之凝滯。

  他盯著陳蛟,幾欲擇人而噬,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陳蛟依舊靜坐寶座,周身氣息沉凝如山,竟無半分懼色。

  連衣袂都不曾因妖君築基圓滿的威壓而有絲毫晃動。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小巡湖統領。

  如今他築基功成,劍丸初凝,豈會懼一閉關失敗而心魔叢生的築基圓滿妖修?

  不到金丹便自號妖君,不怕風大閃舌。

  四目相對,無聲無息間,殿內氣氛驟然凝滯。

  蛇已露齒,蛟亦亮鱗。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沉重,水波透過穹頂灑下的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殿柱上纏繞的夜明珠光華微微搖曳,映得二人身影在光滑如鏡的黑石地板上拉長扭曲,恍如兩道即將搏殺的暗影。

  妖君的威壓中混雜著築基圓滿的磅礴妖力,更帶著一股因破境失敗,心魔滋生而愈顯焦躁陰戾的氣息,如毒蛇吐信,欲要纏繞侵蝕殿中一切生靈。

  尋常築基修士在此威壓之下,早已心神搖曳,冷汗涔涔。

  然陳蛟依舊靜立,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深水。

  源自上古玄蛟的血脈,雖未刻意激發,卻自有其孤高與凜然。

  青鱗妖君的威壓臨身,竟如潮水撞上礁石,雖聲勢駭人,卻難以撼動其分毫。

  恍惚間,青鱗妖君仿佛看到,對方平靜的眼眸深處,似有一道熾白雷光一閃而逝,帶著煌煌天威,直刺他心魔躁動之處。

  更似有一頭玄蛟虛影盤踞陳蛟身後,鱗甲森然,睥睨而下,對他這區區駁雜蛇屬,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本源的漠視。

  蛟蛇對峙,水中宮殿隨之晃動。

  良久,心神震顫的青鱗妖君周身氣息緩緩收斂,臉上重新掛上那抹虛偽的笑意:

  「也罷,此事關乎你道途,確需慎重。本君不勉強你,你……且回去好好思量。退下吧。」

  「玄凌告退。」

  陳蛟扯了扯嘴角,亦不行禮,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出大殿,消失在幽深廊道之中。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青鱗妖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與扭曲。

  方才那短暫的對峙,讓他更加確信此蛟血脈不俗,也讓他心中的渴望與焦灼燃燒得更加猛烈。

  他五指猛地收緊,寶座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此蛟血脈…如此精純…若得之…」

  他低聲喃喃,眼中血色翻湧,心魔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

  「必須得到…無論如何…」

  幽暗的湖底大殿,只余他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那無法抑制,對血脈的瘋狂覬覦。

  低沉的嘶吼在空蕩大殿中迴蕩,充滿不甘與瘋狂,掀動水元肆虐,水府內外小妖無不驚駭趴伏於地。

  陳蛟踏水而出,駕風回雲莽山。

  湖面微風拂面,帶來清新水汽,吹散了殿中令人窒息的壓抑。

  青鱗妖君的覬覦,在他意料之外,卻在他掌控之內。

  ……

  雲莽山玄青洞外,近來頗不寂靜。

  自凝玉峰的玉果小會後,陳蛟一番水雷相生,剛柔並濟的論道之言,便如清風拂過山野,悄然傳遍周遭數百里山川水府。


  今日是西山土地攜新采的靈茶來共品,明日是北澤水伯持古籍殘卷前來求證。

  黑風山神更是隔三差五駕著黑風而來,對飲幾杯美酒,暢談一番天地之道。

  陳蛟雖不喜過多應酬,卻也來者不拒,每每寥寥數語,卻能點中關竅,令來訪者獲益匪淺。

  如此一來,玄凌道友見識淵博、道法精深的名聲,愈發響亮。

  雲莽山腳,往日只有勤快小妖巡守,如今卻時常可見祥雲輕落,或見水汽氤氳中顯出神祇法駕。

  玄青洞前那方石坪,幾乎成了地官水祇往來清談論道的場所。

  玄凌依舊淡然,來者不拒,卻也並不深交。

  紫藤烹茶,陳蛟論道,山桃送客,梨花引路,如行雲流水。

  這一日,來訪的是一位傲來國邊境的老土地,鬚髮皆白,拄著蟠木杖,言談間帶著幾分邊陲之地的瑣碎與絮叨。

  眾人於石坪飲茶,多是聽他說些傲來國人間的趣聞軼事,或是哪處山溝里又出了什麼稀罕精怪。

  酒過三巡,老土地捋著鬍鬚,似想起什麼,隨口道:

  「說起來,前些時日小老兒路過那傲來三宗之首的玄光劍閣,倒是覺著有些異樣。

  劍閣山峰附近的靈氣,近來躁動得厲害,竟隱隱匯聚成旋,有雲氣瀰漫,晴空霹靂。

  真是怪事,這玄光劍閣修的是【玄光分水訣】,眾人皆知,向來氣息清冽鋒銳,何來這等陽剛躁動的天象?」

  他本是當作一樁奇事說來,席間諸神亦多是聽聽便過,或笑言怕是劍閣哪位長老練功出了岔子。

  唯獨陳蛟,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眸光深處似有冷電一閃而逝。

  他面色如常,並未插言,只靜靜聽著老土地絮叨完畢,待賓客散盡,石坪重歸清寂。

  是夜,雲聚風飄,大雨將至。

  陳蛟獨立於山巔,玄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向傲來國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劍氣森然的宗門所在。

  「靈氣躁動,雲聚成旋…將有異象?」

  「看來…是那位玄光上人,金丹將成。」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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