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耿衛東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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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站上還有耿衛東的個人介紹,

  從事制皂工藝二十年,繼承傳統工藝,堅持天然原料,追求完美品質。

  「看這些產品介紹。」魏康指著屏幕,「他對制皂工藝的描述非常專業,而且特別強調純天然和傳統工藝」

  陸離注意到網站上的一句話,

  「每一塊皂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承載著製作者的心血和情感。」

  這句話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耿衛東真的是兇手,那麼這句話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含義。

  「他的皂坊地址在哪裡?」高建軍問道。

  「華海市西郊的一個小廠房,距離龍城花園大約二十公里。」魏康調出了電子地圖,「比較偏僻,是一個破產的小化工廠舊址。」

  張振國看了看時間,

  「現在才八點,我們可以立刻組織人手對『耿氏皂坊』進行檢查!」

  這個時候,他絲毫沒有意識到,昨天的這個時候,自己還在否定陸離的判斷,

  「張大,再等一等吧!」

  秦剛搖了搖,否定了張振國立刻行動的提議,解釋道,

  「既然有了目標嫌疑人,我們還是提前做好調查。

  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了五六年,很多證據都已經隨著時間而消失了。

  我們需要拿到更多信息,才不會讓自己被動。否則一旦打草驚蛇,嫌疑人很可能會立刻毀滅僅剩的證據!」

  ……

  幾人商量了一番,秦剛最終決定先是深入摸排耿衛東的過往。

  通過了解人,來了解他可能的犯罪行為,最終找到線索。

  讓人意外的是,省廳的心理專家徐文海教授,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竟然主動要求參與進來。

  他們的第一站,是市工人文化宮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老工業歷史研究會」。

  在這裡,他們找到了紅星日化廠最後一任工會主席,

  一個名叫劉振華的花白老人。

  研究會的辦公室里堆滿了泛黃的檔案和舊報紙,

  「耿衛東?」

  當聽到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時,

  劉振華渾濁的眼睛泛起追憶,仿佛被瞬間拉回了那個熱火朝天的年代。

  他顫巍巍地從一個鐵皮櫃裡翻出一本厚重的相冊,

  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塵。

  「那可是我們廠當之無愧的技術權威,全廠上下,誰見了他不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耿工』?」

  老人的手指在一張黑白集體照上停下。

  照片上,

  一個戴著眼鏡、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站在一群工人中間,笑容燦爛。

  「八十年代末,他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一點架子都沒有,捲起袖子就肯下車間,跟著咱們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老師傅一起熬鹼鍋,

  那玩意兒又嗆又熏,他一干就是三年。

  不到三年時間,廠里所有的制皂工藝,從皂化、鹽析到壓條、列印,他都摸得門兒清。

  九十年代初,就是他帶隊搞技術攻關,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里,

  最終開發出了『白玉蘭』牌香皂和『強力』牌洗衣皂。

  那兩年,咱們廠的效益好得不得了,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工人們的獎金都快比工資高了!」

  劉振華的話語裡,充滿了對那個時代的懷念,他顯然對耿衛東非常的認可。

  然而,這份屬於民族工業的榮光,並未持續太久。

  九十年代末,隨著國門大開。

  寶潔、聯合利華這些外資洗化巨頭,

  攜帶著電視上鋪天蓋地的凌厲GG和技術領先的生產線,快速的占據了國內的市場。

  國內的民族工業,在最短的時間裡,就受到了毀滅性的衝擊。

  紅星日化廠,

  這個曾經的明星企業,也未能倖免。

  「訂單越來越少,倉庫里的產品堆積如山,後來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工人們一批一批地下崗。


  人心散了,很多人都走了,只有耿工,他堅持到了最後一天。」

  劉振華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變得無比低沉,

  「我記得清清楚楚,廠子正式宣布破產清算那天,他一個人在皂化車間裡,默默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們去清點設備,發現他把每一台機器、每一個閥門,都擦得跟新的一樣。」

  一旁陪同的廠史研究者,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學者,適時地補充道,

  「劉主席說得沒錯。

  對於耿衛東這一代技術工人來說,工廠不僅僅是謀生的工具,更是他們實現自我價值、安放全部精神寄託的舞台。

  失去專業身份,對他而言,可能比單純失去一份工作要痛苦得多。

  那是一種精神上的連根拔起。」

  調查很快就轉向了耿衛東的個人生活,那才是真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老婆,就是在那時候跟人跑的。」

  另一個被找到的老同事,老張,抽著煙,眼神複雜地回憶道,

  「本來耿工在廠里是個人物,受人尊敬,收入也高,在家裡說話有分量。

  廠子一倒,他沒了收入,整天悶在家裡不說話,跟丟了魂一樣,倆眼發直。

  他老婆本來就是個愛熱鬧、不安穩的女人,

  哪受得了這個?

  沒過半年,就跟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走了,連孩子都一同帶跑了。」

  這件事,成了徹底改變耿衛東的轉折點。

  「從那以後,耿師傅就像完全變了個人。」

  老張搖著頭,彈了彈菸灰,

  「以前多驕傲、多體面的一個人啊,

  後來變得孤僻、偏執,看誰都不順眼。

  走在街上看到誰家用外國牌子的洗衣粉,他都能在背後罵上半天,

  總覺得是這個社會對不起他,

  是那些用洋貨的人毀了他的工廠,毀了他的家。」

  2002年初,耿衛東曾因下崗補償問題與最後一任廠領導在辦公室發生激烈衝突,

  他當時情緒失控,差點動手打人,嘴裡一直反覆念叨著:「你們這些敗家子,你們毀了廠子,毀了我們一輩子的心血!」

  ……

  傍晚,專案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各位,」徐文海教授摁滅了菸頭,「我一直判斷兇手的行為是一種「xie教「的儀式,但現在看來,我之前的判斷確實可能錯了!兇手更像是一個『殉道者』。」

  「殉道者?」秦剛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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