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洛里安神父
第167章 洛里安神父
看著丹妮斯一溜煙消失在走廊盡頭，達希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過激了？
按理說，丹妮斯從小就在索恩菲爾德城堡長大，她的父母家人也都是這裡的僕役。
對於這位曾經長期駐派在此、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去王都「進修」的洛里安神父，她應該不算陌生才對。
這就好比你那個嚴厲的小學班主任調走了幾年又調回來了，你可能會覺得壓抑、覺得害怕被提問，但絕不至於露出跟遇見撒旦一樣的表情。
嗯，雖然他承認班主任確實很難讓人覺得不撒旦————
達希安嘆了口氣。
真是不巧。
要是伊莉絲現在在城堡里就好了。
那位精明的女伯爵肯定知道這位神父是什麼情況。
可惜，他的那位未婚妻現在正不知在哪裡忙著，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個充滿了謎團的城堡里。
算了。
既然心中有惑，那就去聖光的面前尋找答案吧。
雖然他覺得聖光大概率不會理他，但那位修女總還在那裡。
正好他肚子已經填飽了，但精神食糧顯然還沒著落。
達希安邁步向教堂走去。
太陽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正是晚禱時刻。
達希安推開那木門時，迎接他的是一片有些空蕩的教堂。
這倒也正常。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世界裡，除了那些不用為生計發愁的貴族老爺，大部分人在這個點還在為了填飽肚子而忙碌。
廚娘在準備晚餐，馬夫在刷洗馬匹，侍從在擦拭盔甲，農奴更是在田間地頭榨乾最後一點體力。
能在這個時間點心無旁騖地坐在這裡讚美聖光的，也就只剩下那些已經干不動活、只能等著見聖光的老人，以及————
達希安的目光掃過前排。
那裡坐著一個身材壯碩、渾身散發著汗味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個剛結束工作的鐵匠。
他正虔誠地低著頭，似乎在尋求內心的安寧。
整個教堂里空空蕩蕩，只有寥寥幾人。
而在祭壇前，兩道身影正背對著大門。
其中那個纖細的身影達希安很熟悉，正是那位「心地善良」的塞拉菲娜修女O
而另一個————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正拿著一根長長的引火杆，不緊不慢地將祭壇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
隨著燭火的亮起，他的面容也在搖曳的光影中逐漸清晰。
那男人一頭短白髮，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教士袍，左眼上還戴著的枚單片眼鏡。
高挺的鷹鉤鼻下，是一張緊抿著的薄唇。
想來這就是那名傳說中的洛里安神父了。
達希安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放輕腳步，像每一個尋求庇護的普通信徒一樣，走到了教堂的最後一排坐下。
「主，求你開啟我的口，使我宣揚你的讚美。」
洛里安神父終於開口。
隨著他的領誦，那個渾身汗臭的鐵匠和幾位老人也跟著低聲念誦起來。
「賜予我們安寧的夜，護佑我們免受黑暗的侵襲。
讓勞作的手在明日重獲力量，讓疲憊的心在聖光中得享安息。」
達希安混在人群中，也裝模作樣地跟著動了動嘴唇。
這禱詞寫得倒是挺接地氣，又是防黑暗又是求幹活有勁的。
但在這種生產力水平下，與其求聖光保佑明天有力氣幹活，不如求領主老爺少收點稅來得實在。
當然，這種大實話要是說出來，估計會被直接叉出去當異端燒了。
畢竟這套白天讓領民們為了領主的餐桌累死累活，晚上再用聖光告訴他們「受苦是福，明天繼續幹活」的精神大餅，教會畫得可比格哈特熟練多了。
塞拉菲娜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了祭壇的一側。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閉著雙眼，那柔和虔誠的女聲加入進來。
「願您的光輝成為我們的盾牌，願您的慈愛成為我們的暖爐。」
冗長的晚禱終於接近尾聲。
洛里安神父掃過下方寥寥無幾的信徒。
「願平安歸於此地，願聖光與你們同在。」
他抬起手，在胸前畫了一個標準的聖徽，結束了這場晚禱。
「讚美聖光。」
信徒們齊聲回應道。
儀式結束後，洛里安神父便進入了側門。
然而，信徒們並沒有離開。
洛里安神父消失之後，教堂里的空氣好像立刻回暖一樣。
那群信徒一窩蜂地湧向了還跪在祭壇邊的塞拉菲娜。
就連那個渾身汗臭的鐵匠，此刻也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一臉侷促又虔誠地湊上前去，似乎只要離這位聖潔的女士近一點，他那一身因為打鐵而留下的陳年舊傷就能不藥而愈。
「修女閣下，我的腿這幾天疼得厲害，是不是————」
「修女，上次您給的草藥真管用，只是————」
「塞拉菲娜閣下，我家————」
「修女，願聖光保佑您————」
面對這些生活苦難的抱怨，塞拉菲娜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她那雙即使在昏暗燭光下也顯得無比澄澈的眼眸里，盛滿了仿佛能包容世間一切苦難的悲憫。
她伸出那雙白皙的手，輕輕撫摸過老婦人乾枯的發頂，又耐心地傾聽著鐵匠語無倫次地抱怨著生計的艱難。
在燭光的映照下，塞拉菲娜整個人仿佛都散發著一層柔和的聖光。
達希安坐在角落裡，耐心的看著眼前這幅聖女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塞拉菲娜腳下的影子。
紋絲不動。
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影子沒有撒謊，那意味著此刻的她，是發自內心地在憐憫這些苦難的信徒。
不得不承認，這位修女閣下的意志力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白天是救苦救難的活聖女，晚上是磨刀霍霍的復仇者，這種高強度的精神分裂生活，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就去塔樓里跟原主做病友了，她卻能在這兩種極端的身份間無縫切換，甚至樂在其中。
這就是所謂的信念感嗎？
只是————
既然她如此恨索恩菲爾德家族，恨那些讓她家破人亡的權貴，為什麼會真的去「拯救」瓦萊里烏斯？
難道是因為長期扮演修女，真的把自己洗腦成了聖母？
還是這是那位歸來的神父的成果？
等到最後一個信徒心滿意足地離開，教堂大門再次合攏。
塞拉菲娜站起來轉過身，那雙盛滿了悲憫的眼眸，撞上了角落裡達希安探究的視線。
看著丹妮斯一溜煙消失在走廊盡頭，達希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過激了？
按理說，丹妮斯從小就在索恩菲爾德城堡長大，她的父母家人也都是這裡的僕役。
對於這位曾經長期駐派在此、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去王都「進修」的洛里安神父，她應該不算陌生才對。
這就好比你那個嚴厲的小學班主任調走了幾年又調回來了，你可能會覺得壓抑、覺得害怕被提問，但絕不至於露出跟遇見撒旦一樣的表情。
嗯，雖然他承認班主任確實很難讓人覺得不撒旦————
達希安嘆了口氣。
真是不巧。
要是伊莉絲現在在城堡里就好了。
那位精明的女伯爵肯定知道這位神父是什麼情況。
可惜，他的那位未婚妻現在正不知在哪裡忙著，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個充滿了謎團的城堡里。
算了。
既然心中有惑，那就去聖光的面前尋找答案吧。
雖然他覺得聖光大概率不會理他，但那位修女總還在那裡。
正好他肚子已經填飽了，但精神食糧顯然還沒著落。
達希安邁步向教堂走去。
太陽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正是晚禱時刻。
達希安推開那木門時，迎接他的是一片有些空蕩的教堂。
這倒也正常。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世界裡，除了那些不用為生計發愁的貴族老爺，大部分人在這個點還在為了填飽肚子而忙碌。
廚娘在準備晚餐，馬夫在刷洗馬匹，侍從在擦拭盔甲，農奴更是在田間地頭榨乾最後一點體力。
能在這個時間點心無旁騖地坐在這裡讚美聖光的，也就只剩下那些已經干不動活、只能等著見聖光的老人，以及————
達希安的目光掃過前排。
那裡坐著一個身材壯碩、渾身散發著汗味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個剛結束工作的鐵匠。
他正虔誠地低著頭，似乎在尋求內心的安寧。
整個教堂里空空蕩蕩，只有寥寥幾人。
而在祭壇前，兩道身影正背對著大門。
其中那個纖細的身影達希安很熟悉，正是那位「心地善良」的塞拉菲娜修女O
而另一個————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正拿著一根長長的引火杆，不緊不慢地將祭壇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
隨著燭火的亮起，他的面容也在搖曳的光影中逐漸清晰。
那男人一頭短白髮，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教士袍，左眼上還戴著的枚單片眼鏡。
高挺的鷹鉤鼻下，是一張緊抿著的薄唇。
想來這就是那名傳說中的洛里安神父了。
達希安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放輕腳步，像每一個尋求庇護的普通信徒一樣，走到了教堂的最後一排坐下。
「主，求你開啟我的口，使我宣揚你的讚美。」
洛里安神父終於開口。
隨著他的領誦，那個渾身汗臭的鐵匠和幾位老人也跟著低聲念誦起來。
「賜予我們安寧的夜，護佑我們免受黑暗的侵襲。
讓勞作的手在明日重獲力量，讓疲憊的心在聖光中得享安息。」
達希安混在人群中，也裝模作樣地跟著動了動嘴唇。
這禱詞寫得倒是挺接地氣，又是防黑暗又是求幹活有勁的。
但在這種生產力水平下，與其求聖光保佑明天有力氣幹活，不如求領主老爺少收點稅來得實在。
當然，這種大實話要是說出來，估計會被直接叉出去當異端燒了。
畢竟這套白天讓領民們為了領主的餐桌累死累活，晚上再用聖光告訴他們「受苦是福，明天繼續幹活」的精神大餅，教會畫得可比格哈特熟練多了。
塞拉菲娜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了祭壇的一側。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閉著雙眼，那柔和虔誠的女聲加入進來。
「願您的光輝成為我們的盾牌，願您的慈愛成為我們的暖爐。」
冗長的晚禱終於接近尾聲。
洛里安神父掃過下方寥寥無幾的信徒。
「願平安歸於此地，願聖光與你們同在。」
他抬起手，在胸前畫了一個標準的聖徽，結束了這場晚禱。
「讚美聖光。」
信徒們齊聲回應道。
儀式結束後，洛里安神父便進入了側門。
然而，信徒們並沒有離開。
洛里安神父消失之後，教堂里的空氣好像立刻回暖一樣。
那群信徒一窩蜂地湧向了還跪在祭壇邊的塞拉菲娜。
就連那個渾身汗臭的鐵匠，此刻也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一臉侷促又虔誠地湊上前去，似乎只要離這位聖潔的女士近一點，他那一身因為打鐵而留下的陳年舊傷就能不藥而愈。
「修女閣下，我的腿這幾天疼得厲害，是不是————」
「修女，上次您給的草藥真管用，只是————」
「塞拉菲娜閣下，我家————」
「修女，願聖光保佑您————」
面對這些生活苦難的抱怨，塞拉菲娜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她那雙即使在昏暗燭光下也顯得無比澄澈的眼眸里，盛滿了仿佛能包容世間一切苦難的悲憫。
她伸出那雙白皙的手，輕輕撫摸過老婦人乾枯的發頂，又耐心地傾聽著鐵匠語無倫次地抱怨著生計的艱難。
在燭光的映照下，塞拉菲娜整個人仿佛都散發著一層柔和的聖光。
達希安坐在角落裡，耐心的看著眼前這幅聖女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塞拉菲娜腳下的影子。
紋絲不動。
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影子沒有撒謊，那意味著此刻的她，是發自內心地在憐憫這些苦難的信徒。
不得不承認，這位修女閣下的意志力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白天是救苦救難的活聖女，晚上是磨刀霍霍的復仇者，這種高強度的精神分裂生活，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就去塔樓里跟原主做病友了，她卻能在這兩種極端的身份間無縫切換，甚至樂在其中。
這就是所謂的信念感嗎？
只是————
既然她如此恨索恩菲爾德家族，恨那些讓她家破人亡的權貴，為什麼會真的去「拯救」瓦萊里烏斯？
難道是因為長期扮演修女，真的把自己洗腦成了聖母？
還是這是那位歸來的神父的成果？
等到最後一個信徒心滿意足地離開，教堂大門再次合攏。
塞拉菲娜站起來轉過身，那雙盛滿了悲憫的眼眸，撞上了角落裡達希安探究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