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是姜棟元我就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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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你是姜棟元我就喜歡你了

  車子終於駛下高速,進入了全州市區,道路兩側的行道樹在秋日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節奏仿佛都比首爾慢了幾拍。

  李賢宇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眼從進入市區就開始明顯緊繃起來的泰妍。

  「怒那,接下來怎麼走?你家具體在哪個位置?」

  泰妍撇過頭,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和微微鼓起的側臉線條,明顯還在為之前車上那些關於「男朋友」和「見家長」的論調生著悶氣,賭氣不肯開口。

  李賢宇等了幾秒,不見回應,瞭然地笑了笑:「那我知道了,怒那。」

  他在車載導航里輸入了一個地址,那是他提前查好的、位於全州某商場內的「金氏眼鏡店」,泰妍父母經營的地方。

  「呀!」

  泰妍聽到導航開始播報路線,猛地轉回頭,瞪著他。

  「李賢宇!」

  「怎麼了,怒那?」李賢宇裝作無辜地反問。

  「我、我告訴你不就行了麼?!」

  泰妍又急又惱,感覺自己被完全拿捏了。

  「沒事的,怒那。」李賢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其實,我也挺想去看看那家店的」

  。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導航可能更准一些。」

  泰妍被他這副「早有準備、從容不迫」的樣子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咬咬牙,扭過臉重新看向窗外,心裡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李賢宇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溫和好說話,一旦打定主意,竟能如此「氣人」,又如此————難以抗拒。

  車子很快駛入了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停穩後,泰妍沒有立刻下車,只是望著車窗外略顯昏暗的停車場出神,近鄉情怯,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蓋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泰妍渾身一顫,卻沒有躲開。

  李賢宇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要下去嗎,怒那?」

  泰妍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了某種決心:「————嗯。

  她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推門下車。

  「等一下。」

  泰妍疑惑地回頭。

  李賢宇從儲物格拿出一個嶄新的黑色口罩,然後傾身過來,仔細地將掛繩套過她的耳朵。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觸到她的耳廓和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電流。

  「好了。」他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頭。

  泰妍的臉頰在口罩下微微發燙,語氣帶著羞惱:「呀!我回自己家的店,戴什麼口罩啊?」

  「怕太多人認出怒那,圍著你要簽名合影。」

  李賢宇笑了笑,理由充分,「今天,我想讓怒那只是金泰妍」,可以放鬆點。」

  他說完,率先開門下車。

  泰妍看著他的背影,隔著車窗,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大概是抱怨他「想得太多」或「自作主張」,但終究沒有摘下口罩,也推門跟了過去。

  兩人乘電梯上樓,來到商場內的一層,沒走幾步,「金氏眼鏡店」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店面明亮整潔,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透過玻璃櫥窗能看到裡面陳列著各式鏡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店內幾乎成了一個小型的「金泰妍主題展」。

  牆壁上錯落有致地掛著泰妍各個時期的打歌舞台照片、專輯海報、綜藝截圖。

  玻璃櫃檯里除了眼鏡,還細心陳列著一些少時的官方周邊、泰妍的個人小卡。

  甚至收銀台旁邊,還立著一個等比例的人形立牌,是泰妍某次演唱會的華麗造型。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圖一物,都無聲訴說著店主對女兒毫無保留的愛與驕傲。

  泰妍在店門口停頓了幾秒,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影像,眼神複雜。

  這些對她而言是工作和榮耀的證明,對父母而言,卻是他們眼中女兒成長的每一步足跡。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店門。

  「歡迎光臨!」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

  一位氣質溫婉、衣著得體的中年女士從櫃檯後抬起頭。


  她先是看到了身材挺拔、相貌清俊的李賢宇,臉上露出了親切笑容。

  「這位客人,是需要配眼鏡嗎?可以先隨便看看————」

  話音未落,她的自光越過了李賢宇,落在了跟在他身後、雖然戴著口罩卻難掩熟悉身影的泰妍身上。

  女士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睜大,仔細辨認了一下,隨即驚訝地脫口而出:「泰妍?!」

  聽到母親的聲音,泰妍下意識地抬手摘下了口罩,對母親露出了一個有些侷促、不太自然的笑容。

  「偶媽————」

  金母立刻從櫃檯後快步走了出來,臉上滿是驚喜和一絲嗔怪。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

  李賢宇此時才確認了眼前女士的身份,立刻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問候禮。

  「伯母,您好。初次見面,我叫李賢宇。因為怒那說有些想家,所以我就帶她回來了」

  。

  聽到他這番「體貼」的說辭,泰妍在他身後悄悄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卻也沒有出聲反駁。

  金母的注意力這才完全轉移到李賢宇身上。

  她打量著這個站在女兒身邊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您好。請問————你和我們家泰妍是————?」

  她的話沒問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是什麼關係,能讓他用「帶她回來」這樣的說法?

  泰妍心頭一緊,剛想開口—說他是助理,是工作夥伴,是順路送她回來的朋友,什麼都行!

  她還沒做好在父母面前「承認」什麼的心理準備。

  然而,她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

  李賢宇已經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泰妍垂在身側,有些僵硬的手。

  然後轉向金母,臉上帶著坦誠又略帶羞澀的微笑,清晰地說道:「我是怒那的男朋友。初次見面,有些冒昧,請您見諒。」

  小小的眼鏡店內,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哦莫!是真的麼?!泰妍吶,你怎麼都沒跟家裡說過?!」

  金母的聲音因為驚訝而略微拔高,目光在李賢宇和自家女兒的臉上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兩人似乎自然交握的手上。

  「偶媽,不是,那個————」

  泰妍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薄紅。

  想抽回手,卻被李賢宇更穩地握住,她窘迫得不行,尤其是看到母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震驚、好奇和某種「我家女兒終於開竅了」的欣慰光芒時。

  「他、他其實是————」

  「伯母。」李賢宇適時地把泰妍的話給搶走,帶著應有的禮貌和誠懇。

  「突然上門拜訪,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讓您受驚了。

  主要是怒那最近工作很累,又很久沒回家了,很想念您和伯父,我就自作主張陪她回來了。

  本應該提前告知的,非常抱歉。」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既把「突然襲擊」的原因歸為關心泰妍,又把「遲來拜訪」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讓人挑不出錯。

  金母再次仔細打量李賢宇身高長相沒得挑,氣質乾淨溫和,待人接物禮貌周到,說話也穩重得體————第一印象,相當不錯。

  「哎一古,說什麼抱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泰妍這孩子,工作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是要有個人多提醒她、照顧她才行。」

  她說著,心疼地看向女兒,這時才細細打量,發現泰妍眉宇間確實帶著一絲倦色。

  「偶媽!」她忍不住出聲,臉頰燙得厲害,「我們不是————」

  「不是什麼?」

  金母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眼神裡帶著「你還想瞞著媽媽?」的瞭然。

  泰妍放棄了掙扎,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道:「偶媽————阿爸呢?他最近————身體還好嗎?」

  她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即使知道在循環中父母的狀態會「刷新」,但那些關於未來的記憶里的傷痛,依舊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你阿爸啊,去光州進貨了,估計要晚上才能回來。」

  金母說道,隨即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身體好著呢!你別擔心。上個月你回來,硬拉著他去做了一整套體檢之後,他現在可聽話了,醫生讓注意的都記著,菸酒都控制得很好。放心吧,沒事!」

  聽到母親肯定的回答,泰妍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李賢宇捕捉到了她這細微的情緒變化,適時地開口:「伯母,怒那有些累,坐了挺久的車。

  不如我先送怒那回家休息一下?等伯父晚上回來,我們再正式向你們問好。」

  金母這才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已經下午三點了。

  「啊,對對對!」

  她連忙贊同,「光顧著說話了。你們先回家休息!泰妍的房間我天天打掃,乾淨著呢。」

  她又熱情地看向李賢宇:「賢宇i也一起回去!晚上一定在家吃飯,嘗嘗阿姨的手藝一」」

  「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麻煩伯母了。」

  季賢宇微笑著應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略帶歉然的難色。

  「只是————伯母,能不能告訴我家裡的具體地址?我問怒那,她————有點害羞,不肯告訴我。」

  他說著,略帶無奈又寵溺地看了一眼身旁已經聽得目瞪口呆、臉上紅暈更深的泰妍。

  這個理由讓泰妍抓狂,臉上露出的神情也符合「害羞女友」的設定,在金母聽來合情合理,甚至有點可愛。

  金母果然笑開了花,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哎一古,這孩子,在自己男親面前還害羞什麼呀!家的地址都不說?」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櫃檯下拿出便簽紙和筆。

  「喏,地址在這裡。門鎖密碼是泰妍的生日,你知道吧?」

  她將便簽遞給李賢宇,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接納。

  「知道的,伯母。謝謝您。」

  李賢宇恭敬地雙手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眼,然後穩妥地收進外套內袋。

  「快回去吧,和泰妍兩個人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去了。」

  金母一直將他們送到店門口,不住地叮囑,臉上的笑容像陽光一樣明亮。

  「內,伯母再見,那我們先回去了。」

  李賢宇禮貌道別,然後輕輕攬過還處於「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經歷了什麼」懵圈狀態的泰妍,帶著她走向電梯。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母親那滿是笑意的目光隔絕在外,狹窄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泰妍才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

  她猛地轉過身,仰頭瞪著李賢宇,臉頰緋紅,眼睛因為氣惱而顯得格外亮。

  「李賢宇!你、你剛才都在跟我偶媽胡說些什麼呀!什麼男親!什麼我害羞不肯說地址!你、你————」

  她氣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這番「行雲流水」的表演。

  李賢宇好整以暇地按下停車場樓層鍵,然後才轉回身,看著她完全炸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不再掩飾,帶著一絲得逞的溫柔。

  「我說的,難道不是伯母最想聽到、也最合理的解釋嗎,怒那?」

  他微微偏頭,語氣帶著無辜的狡黠。

  「還是說,怒那希望我告訴伯母,我們是同居一室」但關係清白」的工作夥伴」?或者,我只是「順路送同事回家」的好心人?」

  「你!」泰妍再次被噎住。

  想到後兩種解釋可能引發的、更加曲折和令人擔憂的猜測,她頓時啞口無言,只剩下瞪著他的力氣。

  電梯「叮」一聲抵達停車場。

  門開,李賢宇率先走出去,然後停下腳步,回身,朝還氣鼓鼓站在電梯裡的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寬厚,手指修長,就那樣穩定地伸向空中,無聲地等待著。

  「走吧,怒那。」

  他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先回家—金泰妍的家。」

  泰妍看著他那雙含笑卻無比認真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懸在半空的手。

  心裡那團交織著羞惱、窘迫、慌亂,甚至還有一絲對「回家」本身怯意的亂麻,竟奇異地被這簡單的動作和話語慢慢撫平。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像是認命般,又像是被某種引力牽引,邁出了電梯,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李賢宇立刻收攏手指,堅定地握住了她。

  「走吧。」他低聲說,牽著她,朝著他們的車走去。

  車窗外,全州的午後陽光正好,街道寧靜,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這場由未來靈魂的執念開啟、由謊言編織、卻又在每一個當下都無比真實的歸家之旅,正載著兩顆各懷心事又彼此牽引的心,駛向那個充滿舊日回憶的屋檐下。

  車子緩緩駛入一片寧靜的老舊街區,道路兩旁是有些年頭的低層住宅,牆皮帶著歲月沖刷的痕跡,卻乾淨整潔。

  最終,車停在一棟看起來維護得很好的獨棟住宅前。

  灰白色的外牆,深色的屋頂,不大的前院種著一些耐寒的綠植,在初秋的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是這裡吧?怒那。」李賢宇熄了火,轉頭看向副駕駛座。

  泰妍的目光透過車窗,久久地落在眼前這棟無比熟悉的房子上。

  每一扇窗戶,門前的台階,甚至門廊旁那個她小時候常坐著發呆的小矮墩,都和她的記憶一模一樣。

  她無聲地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

  李賢宇下車,繞到她這邊,為她拉開車門,然後伸出手。

  泰妍看著那隻手,遲疑了一瞬,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借著他的力道下了車。

  ——

  腳踩在家門口的地面上,有種不真實的踏實感。

  李賢宇從後備箱裡提出那幾個準備好的登門禮物,走到門前。

  泰妍站在他身後半步,心情複雜地看著他在密碼鎖上輸入她的生日。

  「嘀」的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李賢宇推開門,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回身,看向神色複雜的泰妍,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怒那,現在————是你的主場了。我今天是客人。」

  泰妍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沒好氣的調侃:「我現在讓客人nim掉頭回首爾,還來得及嗎?」

  李賢宇眨了眨眼,做出無辜的表情:「可以是可以————不過,等會兒伯母回家,發現只有怒那一個人,而我這個說了要留下吃飯的男親」卻不見了————怒那,你好像不太好解釋哦?」

  「呀!李賢宇,閉嘴!」

  泰妍又被他將了一軍,氣惱地瞪了他一眼,終於邁步越過他,率先走進了家門。

  李賢宇提著禮物,含笑跟在她身後。

  玄關乾淨整潔,瀰漫著家裡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泰妍彎下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沒什麼好氣地丟到他腳邊。

  「你穿這個。」

  態度儼然是回到了自己地盤、有了底氣的「主人」。

  李賢宇對她的「怠慢」毫不在意,順從地換好拖鞋,將自己的鞋子整齊地擺放在一邊。

  他直起身,打量了一下安靜的屋內,問道:「怒那,家裡還有其他人嗎?你妹妹還有你哥哥在家嗎?」

  「夏妍在首爾工作,平時不怎麼回來。歐巴————不清楚。」

  泰妍一邊回答,一邊換上那雙屬於她的、擺放位置一直沒變的室內拖鞋。

  柔軟的鞋底踩在熟悉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響聲,她走進客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米色的沙發套著素雅的罩子,靠墊擺放得整齊,木質茶几上放著一盆綠意盤然的盆栽,電視牆旁邊立著高高的書架,塞滿了書和相冊,牆上掛著幾幅雅致的裝飾畫和更多的家庭照片————

  一切都保持著整潔、溫馨、仿佛時間流淌得格外緩慢的居家感。

  這就是她的家。

  無數次在首爾疲憊不堪時魂牽夢縈的港灣,也是父親去世後,她因害怕母親看出自己支離破碎的狀態而不敢輕易回來的、帶著甜蜜痛楚的地方。

  泰妍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慢地掠過每一個角落,胸腔里涌動著難以名狀的情緒,酸澀與溫暖交織,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電視櫃前,那裡擺放著許多相框。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父母還很年輕,哥哥站在父親身邊,她和妹妹夏妍被母親攬在懷裡,每個人都笑得毫無陰霾,陽光燦爛,那是她遠在成為「少女時代泰妍」之前,最平凡也最珍貴的「金泰妍」的時光。

  她拿起相框,目光久久地凝在那張照片上,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賢宇不知何時已放下禮物,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站著,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像一道無聲卻堅實的堤壩,靜靜地承接了她此刻內心奔涌的、幾乎要決堤的情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沉默的陪伴與支撐。

  在這間充滿了她過往人生痕跡的屋子裡,在這個她卸下所有藝人光環、僅僅作為「金泰妍」的空間裡,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

  他在這裡。

  無論她面對的是溫暖的回憶,還是悲傷的預感,他都在這裡。

  李賢宇從她微微顫抖的手中輕輕拿過相框,自光落在照片上那個笑出牙齦的小女孩臉上,低聲說:「怒那,你小時候————眉毛好像也不是很濃啊?」

  這句完全偏離此刻沉重氛圍的調侃,像根針,「噗」地一下戳破了泰妍眼中蓄積的淚意和感傷。

  她猛地轉過頭,含淚怒視他,那點悲傷瞬間被他惹毛的氣惱取代。

  「粗古累?!李賢宇,你想死就直接說!我今天就成全你,帶著你一起!」

  面對她的「死亡威脅」,李賢宇非但不怕,反而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開個玩笑,」他聲音低了些,「只是不想看怒那哭。」

  他頓了頓,目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忽然帶上一絲刻意的疲憊。

  「怒那,能帶我去你的房間看看麼?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我有點累了,想找個地方靠一下。」

  泰妍從他手裡奪回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電視柜上原本的位置,然後她才沒好氣地瞪他:「不要在我面前擺出這副表情。你在她」面前裝裝可憐、博取同情那套,在我這兒不管用!」

  「真的嗎?」

  李賢宇眉梢微挑,話音未落,手臂已經攬上她的腰,稍一用力將她帶近,同時低下頭,臉湊到她面前,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眼神專注地鎖住她的眼睛。

  太近了。

  泰妍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底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亂的倒影。

  她心跳漏了一拍,強作鎮定地轉過頭,避開他的直視,聲音卻泄露了一絲不穩:「每次都是這招————李賢宇,你就沒有一點新花樣嗎?」

  「對付怒那,」他低聲說,帶著篤定的笑意,「這一招,就夠用了。」

  說完,他當真鬆開了她,配合地打了個哈欠,眉宇間染上真實的倦色。

  「沒騙你,怒那,我是真的有點累了。」

  泰妍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客廳寬敞的米色沙發:「那兒。」

  李賢宇看了一眼沙發,搖搖頭,理由充分又帶著點可憐兮兮。

  「萬一伯父提前回來了,一進門,看見自家沙發上大喇喇躺著個陌生男人————

  我怕伯父會直接抄起什麼東西把我打出去。」

  「那你活該!」

  泰妍嘴上不饒人,可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陰影,再想到他一路開車,心裡那點強硬終究還是軟化了。

  她抿了抿唇,轉身朝樓梯走去,聲音悶悶的:「————跟我來。」

  李賢宇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弧度,跟在她身後上了樓。

  二樓走廊安靜,採光很好。泰妍在一扇淺藍色的房門前停下,擰動把手推開門。

  房間不大,卻充滿了少女時期的氣息,被金母打理得一塵不染。

  房間不大,卻充滿了少女時期毫無保留的自我投射,被金母懷著愛意打理得一塵不染,仿佛時光在此停駐。

  淺色的碎花牆紙有些年頭了,邊角處甚至有幾處微小的卷邊,靠牆的單人床鋪著乾淨整潔的淺藍色床單,被套是簡單的格紋,那是她高中時自己挑選的樣式。

  書桌靠窗,木質桌面上還保留著幾道無意中劃下的筆痕,上面整齊地擺著幾本高中時期的課本和筆記,一本攤開的《國語常用字》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牆上是少女心事的直觀展陳。

  除了當時風靡亞洲的元彬、張東健的海報,在書桌正上方的位置,是一張姜棟元早期電影的海報,上面的男人眼神憂鬱不羈,曾是她某個階段對「男性魅力」的模糊憧憬。

  旁邊還貼著幾張少時出道初期的團體宣傳照,照片裡的自己笑容青澀,眼神亮得驚人,對未來充滿懵懂卻熾熱的期盼。

  書架上的卡通擺件,窗台上乾涸的小小植物標本,床頭柜上那個音樂盒————

  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鑰匙,瞬間就能打開一段塵封的記憶閘門,那些關於學業壓力、

  關於出道夢想的掙扎、關於對遠方的嚮往、以及獨屬於這個私密空間裡的歡笑與眼淚,仿佛都還滯留在空氣中,等待主人的歸來。

  泰妍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緩慢地掠過每一寸熟悉的空間。

  這裡太安全,太美好了,將那個還未曾被巨大名聲、複雜人事、沉重責任以及被未來那場事故所侵蝕的「金泰妍」,完美地封存在裡面。

  而她站在這裡,卻像是一個來自遠方的旅人,帶著一身這個房間所不知道的傷痕與秘密。

  李賢宇跟著走進來,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那張姜棟元的海報上。

  他挑了挑眉,回頭看向門口有些侷促、眼神恍惚的泰妍:「怒那小時候————喜歡這種類型的?」

  他的聲音將泰妍從翻湧的情緒中拉回現實。

  泰妍臉上閃過一絲被撞破「黑歷史」的窘迫,梗著脖子道:「不、不可以嗎?誰還沒個理想型了!」

  李賢宇轉過身,捏著下巴,煞有介事地對著海報又打量了兩眼,客觀評價道:「嗯————馬馬虎虎吧。不過,不如我。」

  泰妍差點被他這毫不謙虛的結論嗆到,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總是有能力用最欠揍的方式,把她從過於深沉的情緒邊緣拽回來。

  隨即,她腦中靈光一閃,捕捉到他剛才語氣里那一絲細微的異樣。

  她試探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暫時將面對舊日空間的感傷拋在腦後。

  「李賢宇————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吃一張老海報的醋?」

  「沒有。」

  李賢宇立刻否認,轉身走到書桌前,隨手翻了翻一本攤開的舊筆記,語氣更淡了,「只是陳述事實,他不如我而已。

  這欲蓋彌彰的樣子讓泰妍心情莫名好了起來,甚至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倚在門框上,目光再次掠過房間,最後回到他身上,故意拉長語調:「其實呢————如果你長成姜棟元前輩這個樣子的話,我說不定————會更容易喜歡上你一點。」

  李賢宇翻頁的手指一頓,抬起頭,皺眉看向她,見她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假設。

  幾秒後,他放下筆記本,朝她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下,語氣平淡地回擊:「那如果怒那的身材————能再好那麼一點點的話,我也會更喜歡怒那。

  「呀!」

  泰妍瞬間炸毛,臉都氣紅了,「李賢宇!」

  李賢宇已經走到她面前,挑了挑眉,理直氣壯:「是你先開始的,怒那。」

  兩人站在狹小的房間門口,距離很近,互相瞪著對方,眼神在空氣中交鋒。

  方才那些關於家庭、過去的沉重感,在此刻這種幼稚的拌嘴中奇異地消散。

  下一秒,李賢宇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

  「啊!」

  泰妍低呼一聲,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拉著一起倒向了那張鋪著淺藍色床單的單人床。

  床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承接著兩人的重量。

  李賢宇的手臂墊在她頸下,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將她穩穩禁錮在懷裡。

  「你幹什麼!」泰妍又驚又羞,手腳並用地推他。


  李賢宇卻已經閉上了眼睛,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午覺。我說了,我累了。」

  「我不睡!你放開我!」

  泰妍還在掙扎,但床實在太小,她的動作空間有限,更像是在他懷裡撒嬌。

  「我一個人睡不著。」

  他嘟囔著,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仿佛她是什麼大型安眠玩偶。

  「李賢宇!你無賴!」

  「怒那。」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令人心安的勸哄,穿透了她無力的抗議。

  「休息一會兒吧。等晚上伯父回來,你才有力氣和精神去面對,不是嗎?」

  這句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泰妍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說得對,晚上要見父親,她需要積蓄精力,也需要整理好面對父親時可能更加洶湧的情緒。

  此刻的疲憊,不僅是身體的,更是心靈的,這個房間給了她慰藉,也放大了她的脆弱0

  可是————

  「那你不要抱著我,好熱。」

  她別彆扭扭地抱怨,身體卻誠實地沒再反抗。

  「是怒那的床太小了,」李賢宇閉著眼,聲音含糊,帶著一絲笑意。

  「沒有我們在首爾的那張床大。」

  「首爾」這個詞,和他語氣里的歸屬感,讓泰妍的臉頰再次升溫,某些深夜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讓她耳根發燙。

  「————睡吧,怒那。」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仿佛真的快要睡著了。

  下午的陽光,經過窗簾的過濾,變成一片柔和朦朧的金色,靜靜灑在相擁而臥的兩人身上。

  小小的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模糊街區雜音。

  泰妍被他圈在懷中,起初全身僵硬,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他近在咫尺閉自沉睡的側臉。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能看到牆上那張姜棟元的海報,書架上蒙塵的獎盃,窗台上枯萎的標本————

  這一切屬於「過去金泰妍」的印記,此刻都與眼前這個來自「現在」、甚至知曉她部分「未來」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這是第一次————有男人躺在她的這張從小睡到大的床上,闖入這個絕對私密的少女空間。

  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在心中流淌:羞惱、不自在、一種領地被打擾的微妙感。

  但漸漸地,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安心感,卻像溫水一樣,隨著他平穩的呼吸節奏,慢慢滲透四肢百骸。

  他的存在如此強勢,又如此自然,仿佛他們本就該如此依偎。

  掙扎的念頭漸漸模糊,緊繃的身體不知何時悄悄放鬆,在他溫暖的懷抱里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

  他規律的呼吸聲像是最好的催眠曲,連帶著她的眼皮也越來越重,視野逐漸模糊。

  睡意徹底襲來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

  晚上————阿爸回來,看到他和自己一起出現,會是什麼反應呢?

  這個帶著些許忐忑和更多複雜情感的疑問,最終也沉入了寧靜的睡夢之中。

  金父接到了妻子從家裡打來的電話。

  電話里,金母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只說「泰妍突然回來了,你快回來吃飯」,便匆匆掛了線,留下金父一頭霧水,卻也歸心似箭。

  女兒工作忙,能這樣毫無預兆地回家,實屬難得,他趕緊處理完手頭的事務,驅車往家趕。

  推開家門,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金母正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鍋鏟碰撞聲伴隨著她哼唱的不知名小調。

  「我回來了。」金父一邊換鞋,一邊朝廚房方向提高聲音,「泰妍呢?真的回來了?」

  「回來啦!在樓上呢,說是坐車累了,在房間睡覺。」

  金母頭也不回地應道,手裡翻炒著菜餚,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特意沒在電話里提李賢宇的事,想給丈夫一個「驚喜」一或者說,一個需要點心理承受能力的「驚嚇」。

  「時間差不多了,你去叫他們起來吧,準備吃飯了。

  金父只聽清了前半句——「在樓上房間睡覺」。


  他「哦」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便徑直朝樓梯走去,完全沒留意到妻子那句關鍵的「他們」。

  樓上走廊安靜。

  金父走到女兒的房門前,想起女兒小時候賴床,他總要來叫好幾遍的情景,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溫情。

  他也沒多想,直接握住門把,輕輕推開在父母心裡,孩子的房間似乎永遠是可以隨時進入的領地。

  房間內光線朦朧,而就在那張他無比熟悉的、女兒從小睡到大的單人床上,映入眼帘的畫面讓金父瞬間血壓飆升,瞳孔地震——

  他的寶貝女兒泰妍,正被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緊緊摟在懷裡,兩人睡得正沉,臉頰相貼,呼吸交融,被子只蓋到腰間,姿態是毫無防備的親密!

  「金泰妍!?」

  一聲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吼聲,如同驚雷般在小小的房間裡炸開。

  床上的兩個人同時被驚醒。

  泰妍在迷迷糊糊間聽到父親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想要掙脫李賢宇的懷抱坐起來。

  卻因為動作太急、床鋪太小,加上剛醒的迷糊,「哎喲」一聲,竟直接裹著被子從床沿滾落,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疼————」

  她懵懵地揉著摔疼的胳膊肘,一抬頭,就對上了父親那張鐵青的臉。

  「阿、阿爸————?!」

  李賢宇也在同一時間徹底清醒。

  短暫的迷茫後,他看清了門口那位穿著夾克、身材精幹、此刻正怒髮衝冠、眼神如刀般射向自己的中年男人。

  饒是李賢宇心理素質再強,預想過無數次見面場景,也絕沒料到第一次見「岳父」會是如此刺激的場面。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但臉上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迅速坐起身,也顧不上整理睡得有些凌亂的頭髮和皺巴巴的襯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床,站直身體,面向門口盛怒的金父,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顯而易見的緊張:「伯、伯父,您好!初次見面,非常失禮!我是————我是怒那的————男朋友,我叫李賢宇。」

  他這句話說得又急又恭敬,試圖用最清晰的方式表明身份,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捉姦在床」危機。

  然而,在眼前這極具衝擊性的畫面襯托下,這句自我介紹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點火上澆油。

  金父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李賢宇身上來回掃射,然後又瞪向還坐在地上、滿臉寫著「完了完了」的自家女兒。

  最後目光回到李賢宇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掂量從哪裡下手比較合適。

  空氣凝固了,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的炒菜聲,以及三個人清晰可聞的,慌亂的心跳與呼吸聲。

  一場計劃外的、充滿戲劇性的「翁婿初相見」,以最糟糕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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