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不許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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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不許說對不起

  第二天,天光微亮,城市尚未完全甦醒。

  李賢宇提著早餐,站在泰妍公寓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打開了門。

  屋內一片寂靜,昭示著主人尚未起身。

  他比平時來得更早,像是犯了錯的孩子總算做些看起來「乖」的舉動得到父母的原諒,又像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稍後必然要發生的有些尷尬的晨間會面。

  輕手輕腳地換上拖鞋,將早餐拿到客廳,餐桌上擺好。有泰妍喜歡的,也有雪莉偏好的三明治和香蕉牛奶。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客廳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盡頭那兩扇緊閉的臥室門。

  一扇屬於泰妍,另一扇屬於雪莉。

  門內的人,或許還在沉睡,或許也和他一樣,早已清醒,只是在逃避著即將到來的碰面。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酒精和下酒菜交織後的氣味。

  李賢宇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他開始打掃衛生,動作輕柔,生怕吵醒裡面的人。

  但其實公寓很整潔,並沒有多少需要收拾的地方,他更像是在用這種無意義的忙碌,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還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這時,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蹭到了他的腳邊,是Zero。小傢伙仰著頭,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尾巴輕輕搖晃。

  李賢宇心下一軟,蹲下身,伸手輕輕揉著Zero毛茸茸的小腦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Zero啊。」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跟小傢伙說悄悄話,「是不是你偶媽最近太忙,很久沒有好好帶你出去散步了?」

  Zero仿佛聽懂了一般,小聲地「汪汪」叫了兩下,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李賢宇笑了笑,「要不要跟阿爸一起下樓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找出Zero的牽引繩,給它戴上。小傢伙顯得很興奮,圍著他的腳邊打轉。

  李賢宇最後看了一眼那兩扇依舊安靜的臥室門,然後牽著Zero,輕輕地打開大門,走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關上。

  門合上的輕響之後,公寓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走廊里,李賢宇牽著活蹦亂跳的Zero走向電梯。清晨的樓道空無一人,只有他和狗狗的腳步聲,以及Zero偶爾發出帶著雀躍的哼唧聲。

  他需要這片刻的獨處,需要外面清冷的空氣來理清自己混亂的思緒,也需要為接下來註定不平凡的「一家人」的早餐,積攢一點面對的勇氣。

  清晨的空氣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花園裡的植物掛著晶瑩的露珠。

  Zero興奮地邁著小短腿,這裡嗅嗅,那裡聞聞,不時回頭看看李賢宇,確保「阿爸」還在身後。

  李賢宇任由牽引繩鬆鬆地牽著,思緒有些放空。

  昨天的混亂、泰妍的眼淚、雪莉的巴掌和那個灼熱的吻————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旋轉,理不出頭緒。

  他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蜿蜒的石子路和Zero歡快的背影上,尋求片刻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在一個拐角處,他牽著Zero剛轉過去,就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抬起頭,四目相對。

  是雪莉。

  她穿著一套淺灰色的運動服,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邊。

  她的臉上帶著運動後的潮紅,但眼底卻有著無法掩飾的淡淡青黑,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昨晚也並未安眠。

  她看著李賢宇,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意外,嘴唇微張,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賢、賢宇歐巴————」

  李賢宇也怔住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真理啊————」他回應道。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昨日的種種瞬間湧上心頭,讓此刻的面對面顯得格外尷尬。兩人就這麼站著,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汪汪!」

  Zero仰起頭,對著雪莉叫了兩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雪莉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刻蹲下身,伸手輕輕撫摸著Zero毛茸茸的小腦袋,避開了李賢宇的視線。

  「歐巴怎麼來這麼早?還帶著Zero下來了?」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

  「我————」李賢宇看著她蹲下的身影,頓了頓,「沒什麼,看它在家裡好像有些無聊,就帶它下來透透氣。」

  仿佛是為了拆穿他的藉口,Zero適時地回過頭,衝著李賢宇「汪汪」又叫了兩聲,烏溜溜的眼睛裡仿佛寫著「我最好是真的無聊」。

  這小小的插曲讓緊繃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雪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

  她站起身,依舊不敢看李賢宇的眼睛:「是麼?那————我先回去了————」

  她說著,就要繞過他離開。此刻的相遇讓她心慌意亂。

  「等一下,真理。」李賢宇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了她。

  他看著女孩單薄的背影,想起泰妍的話,也想起自己昨晚那未盡的擔憂。

  他指了指旁邊不遠處的一張長椅,「要不要————坐一下?」

  雪莉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目光帶著探究看向李賢宇。

  她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是愧疚?是尷尬?還是————別的什麼?

  李賢宇的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歉意,也有些許她看不懂的深沉。

  最終,雪莉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蚊蠅:「————內。」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那張長椅。Zero歡快地跑在前面,仿佛在為他們引路。

  清晨的花園裡,鳥兒在枝頭鳴叫,偶爾有早起的老人在不遠處散步。

  但在這張長椅周圍,空氣卻仿佛自成一體,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息。

  李賢宇鬆開Zero的牽引繩,輕輕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去玩吧,別跑遠。」

  Zero像是聽懂了,歡快地「汪」了一聲,便沖向不遠處一片沾著晨露的草坪,自顧自地追逐起一隻偶然路過的蝴蝶,但很乖,只在附近轉悠。

  他在長椅的一端坐下,雪莉則在另一端輕輕落座,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仿佛是一條無形的鴻溝。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李賢宇注意到雪莉額角、鼻尖因為晨跑而滲出的細密汗珠,在晨光下閃著微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未開封的紙巾,拆開,抽出一張,遞了過去。

  雪莉看著突然遞到眼前的紙巾,愣了一下,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還是伸手接過,低聲道:「謝謝歐巴。」

  她用紙巾輕輕擦拭著額角和脖頸的汗,微涼的觸感讓她有些紛亂的思緒似乎也清晰了一點點。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只有不遠處Zero偶爾發出的歡快吠叫聲,以及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賢宇在腦海里飛速思考著該如何開啟話題,是道歉,是解釋,還是像昨晚在信息里那樣,只給予尋常的關懷?

  每一種似乎都不夠,又似乎都不合時宜。

  還沒等他理清頭緒,身旁的雪莉卻先忍不住了。

  她捏著手中微濕的紙巾,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頭看向他。

  「賢宇歐巴————」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

  她想告誡他,他們之間隔著泰妍歐尼,是不可能的。

  但在說出那些拒絕的話之前,她心底有一個聲音固執地想要知道答案他到底,是怎麼喜歡上她的?這份感情,是因何而起?

  李賢宇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弄得怔了怔,視線從她帶著執著神情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草坪上正和一隻偶然遇到的柯基幼犬互相嗅聞、搖著尾巴的Zero身上,仿佛那裡有他需要的答案。

  「很久以前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他不能告訴她關於循環的真相,那個禁忌如同枷鎖,讓他只能編織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

  他拿出手機,解鎖,然後將屏幕遞到她面前。


  手機桌面,依然是雪莉一張笑顏如花的照片,陽光灑在她臉上,眼睛彎成了月牙,充滿了感染力。

  那是他很久以前保存下來的,一直沒有換過。

  雪莉接過手機,看到屏幕的瞬間,瞳孔微縮,居然————是用她的照片做屏保?

  泰妍歐尼知道嗎?她——————不會生氣嗎?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以前寫小說想出版卻一次次被斃掉的時候,心情很低落。」

  李賢宇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他接過手機,低著頭,手指撫過屏幕上那張燦爛的笑臉,眼神帶著追憶。

  「有一次,無意中看到你的一個訪談,你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不被理解,至少對得起自己」————

  那句話,在當時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儘管我們並不認識。」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難為情。

  「雖然聽起來有點夢男」,但我確實是那時候就開始————成為你的粉絲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臉上,「後來開始寫《琉璃天使》,寫著寫著,就不自覺地把你的影子,你的感覺,代入了進去。

  喜歡上琉璃」,也————不知不覺地,更加關注你,喜歡上了你。」

  他看著她,輕聲問,「聽起來————很怪吧?像個分不清現實和虛構的瘋子。

  「」

  雪莉看著他眼中那份複雜的情愫,搖了搖頭。

  她能理解那種因作品而產生的情感投射,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常常混淆鏡頭前的「雪莉」和真實的「真理」?

  「但是歐巴————」她咬了咬下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怎麼確定————

  你喜歡的————」

  「確定我不是喜歡上幻想中的你,而是真實的你,對吧?」

  李賢宇準確地接上了她未說完的話。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雪莉額角垂下一縷被汗濕的碎發,黏在臉頰邊,有些癢。

  李賢宇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捋到耳後。

  然而,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他猛地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密,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後有些僵硬地縮了回去。

  雪莉看著他這戛然而止的動作,心臟漏跳了一拍。

  李賢宇將視線重新投向遠方,語氣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因為我知道你的脆弱,知道你藏在笑容背後的辛苦,知道你即使被誤解、

  被批評,也還是會努力做自己。

  我知道你那些在很多人看來出格」的行為背後,可能藏著怎樣的孤獨和掙扎。」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一層層剝開她用於自我保護的外殼,直抵內心最柔軟、也最不願被人看見的角落。

  雪莉微微張著嘴,愣愣地看著他。

  看著她怔住的模樣,李賢宇這次沒有再猶豫,他伸出手,動作輕柔而自然地將那縷調皮的髮絲,小心地替她捋到了耳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微熱柔軟的耳廓。雪莉渾身輕輕一顫,反應過來時,他的手指已經離開。

  她只覺得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像著了火一樣,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只能低下頭,聲如蚊蚋地道了聲:「————謝謝。」

  「真理。」

  李賢宇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心中柔軟,語氣卻更加鄭重,「我能分得清楚你和琉璃」。而且,喜歡,是沒有條件的。」

  「怎麼可能沒有條件,歐巴!」

  雪莉抬起頭,試圖用理性反駁這份讓她心慌意亂的情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擇偶標準!要不然怎麼會有理想型」的存在?」

  李賢宇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標準是留給不喜歡的人的。你有看過《巴黎聖母院》麼?」

  雪莉點了點頭,有些不解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艾絲美拉達,」他緩緩說道,「她最初也覺得自己絕不會愛上一個醜陋的敲鐘人,可最終,她還是被卡西莫多純潔的靈魂所打動。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符合我的任何預設,而是我的心,我的自由意志,在你面前————沉淪了。」


  這番近乎告白的話語,帶著文學的浪漫和哲學的思辨,重重地敲擊在雪莉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的防線正在一寸寸崩塌。

  然而,現實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那————」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問出了那個橫亘在他們之間,無法迴避的名字,「泰妍歐尼呢?」

  李賢宇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誠實回答:「————我也喜歡怒那。」

  雪莉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她看著他,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難過,有不解,也有莫名的氣憤。

  「賢宇歐巴,你不覺得————你太貪心了麼?」

  李賢宇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我是很貪心。」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但是雪莉,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喜歡你,所以————

  我做不到放手,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把你交給一個我不認識、不了解的陌生人。

  他的話語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雪莉牢牢罩住。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坦誠自己貪心、卻又霸道地宣稱無法放手的男人,心亂如麻。

  先前想好的那些劃清界限的話,此刻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所以真理。」李賢宇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帶著懇求,「我現在不敢奢求什麼,只希望你能別離開泰妍,別離開————這個家」————」

  家。這個字眼再次刺痛了雪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飄散在風裡。

  「————歐巴,我、我現在不會走的,昨天說過了。但是————我們不能一直這麼下去————總有一天我要離開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不遠處一位大媽略帶焦急和不滿的聲音打斷了。

  「這是誰家的狗啊!?快管管!」

  李賢宇和雪莉同時循聲望去,只見前面草坪上,不知從哪裡跑來一隻棕色的泰迪犬,正興奮地試圖對Zero進行「不可描述」的行為。

  而Zero顯然不願意,正呲著牙,發出威脅的低吼,努力想把壓在它身上的泰迪甩開,兩隻小狗扭打在一起,毛髮亂飛。

  」Zero!」

  雪莉驚呼出聲,立刻起身快步沖了過去,也顧不得髒,蹲下身,將那隻不依不饒的泰迪推開,然後把有些受驚,毛髮凌亂的Zero抱了起來,仔細檢查它有沒有受傷。

  李賢宇也立刻跟了過來,眉頭微蹙。

  那位明顯是泰迪的大媽也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但語氣里多少有點「你們怎麼不看好自家狗」的小埋怨。

  「對不起,對不起,我家的孩子總是這樣,看到漂亮的小狗就有點控制不住。」

  她顯然並沒有認出眼前這個素顏扎馬尾的女孩是明星雪莉。

  雪莉確認Zero只是受了點驚嚇,並沒有被咬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雖然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悅。

  「沒關係,是我們沒有看住。但您也應該看好自己家的孩子吧,這樣突然衝過來,很容易嚇到別的狗,也容易受傷。」

  大媽自知理虧,訕訕地笑了笑,目光在雪莉和李賢宇身上轉了一圈,看著站在一起的兩人,以及雪莉懷中護著的Zero,眼睛一亮,像是為了緩解尷尬。

  「哎一古,你們兩位是新婚夫婦吧?真是郎才女貌,真般配!一起出來遛狗,感情真好!」

  「新婚夫婦」這四個字像帶著魔力,讓雪莉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她側過頭,下意識地看了李賢宇一眼,心跳莫名加速,剛想張口解釋「不是的,我們只是————」,話還沒出口,卻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大手握住了。

  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對著那位大媽露出一個帶著點新婚羞澀的笑容,微微躬身。

  「內,阿姨,我們是新搬來的。既然狗狗都沒什麼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

  他語氣禮貌,牽著還在發懵的雪莉,轉身就往公寓樓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確認離開了大媽的視線範圍,雪莉才感覺自己的臉頰溫度高得嚇人。


  她輕輕掙了一下被李賢宇握住的手,聲音帶著羞惱和嬌嗔。

  「歐巴!你、你在說什麼啊!什麼新婚夫婦————」

  李賢宇卻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他側頭看她,低聲解釋。

  「那個大媽沒認出你,但是如果耗的時間久了,她可能會覺得你臉熟,萬一認出你來,反而更麻煩。我們得快點離開,這樣說最省事。」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完全是從保護她隱私的角度出發。

  雪莉聽了,也覺得有道理,那股羞惱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他保護著的安心感。

  她不再掙扎,任由他牽著手,一路快步走回到公寓樓下。

  進入樓內,兩人站在電梯前,等待著。

  周圍安靜下來,雪莉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兩人依舊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完全包裹住她的。

  明明已經離開了那位大媽的視線,他————怎麼還沒有鬆開?

  這個壞蛋————」她在心裡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臉頰又開始發燙。

  但奇異的是,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強烈地想要抽回手的念頭,甚至————還微微回握了一下。

  崔真理————」她在心裡又罵了自己一句。

  「你也是個壞女人————明明知道不對,卻還貪戀這一點溫暖————

  她低著頭,臉上表情變幻不定,一會兒是懊惱,一會兒是羞澀,一會兒又帶著點自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李賢宇站在她身旁,眼角餘光將她這豐富的內心活動盡收眼底。

  看著她時而蹙眉、時而抿唇、耳根泛紅的可愛模樣,他緊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李賢宇這才仿佛剛意識到般,帶著些留戀,鬆開了牽著她的手。

  「走吧,該上去了。」他輕聲說道,率先走進了電梯。

  雪莉看著自己驟然空落的手心,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怔了一瞬,才趕緊跟著走了進去。

  她抱著懷裡的Zero,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以為她還在為自己剛才的「遭遇」擔心,伸出溫熱的小舌頭,討好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雪莉回過神來,意識到電梯正在平穩上升,而身旁站著的,是剛剛才對她進行了一番「貪心」告白的男人。

  剛才在樓下被大媽打斷的對話,此刻在密閉的空間裡重新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電梯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上,聲音帶著懇求與逃避。

  「歐巴————我們————維持現狀好不好————」

  這是她能想到的,在混亂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前進,不後退,假裝那些心動和越界都不存在,維持著「家人」的表象。

  李賢宇側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沉默了片刻。

  「好。」

  這個乾脆的回應讓雪莉有些意外,她下意識地抬眼看他。

  只聽他繼續說道:「只要你不要疏遠我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坦誠得近乎霸道,「我————想照顧你。不管是作為「姐夫」,還是朋友,又或者————」

  他頓了頓,像是故意般,清晰地吐出後面幾個字:「————一個喜歡你的男人。」

  雪莉聽著他這厚著臉皮說出來的話,一時有些無語。

  哪有人把這麼多種身份,尤其是最後一種如此理直氣壯地擺在一起說的?

  可偏偏,心底深處,又因為他這份毫不掩飾的執著和「無論如何都要在你身邊」的態度,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唾棄的暖意。

  她略作不滿地蹙起眉,抬眼瞪他:「你怎麼能臉皮這麼厚,賢宇歐巴!你知道你有做玩家」的潛質麼?!」

  她想用這種半開玩笑的指責,來掩飾自己加速的心跳。

  李賢宇卻認真地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糾正道:「我只喜歡兩個人。

  」

  他的回答太過直接,太過認真,瞬間堵住了雪莉所有想反駁或調侃的話。


  電梯內狹小的空間仿佛因為這句話而溫度升高。

  「你————」雪莉剛想說什麼,電梯卻「叮」的一聲,清脆地提示樓層到了。

  話語被硬生生打斷。

  她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帶著說不清是懊惱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最後瞪了李賢宇一眼,抱著Zero,有些倉促地快步走出了電梯,朝著家門口走去。

  李賢宇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和那泛紅的耳尖,眼底深處掠過混合著無奈與憐惜的柔和。

  維持現狀?

  他當然會答應。

  因為只要她還留在這個「家」里,只要她不再推開他,那麼所謂的「現狀」,就永遠存在著被打破的可能。

  雪莉剛推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碗筷的碰撞聲。

  抬眼望去,只見泰妍已經坐在了餐桌旁,正小口吃著早餐。

  她穿著居家服,頭髮隨意披散著,看起來剛起床不久。

  泰妍聽到開門聲,也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一起進來的兩人身上,尤其是雪莉懷裡毛髮還有些凌亂的Zero,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她自然知道李賢宇早就來了,畢竟桌上這份早餐就是證明。

  但她沒想到,雪莉會和他一起,還帶著明顯是剛遛完彎的zero回來。

  雪莉也沒想到泰妍會起得這麼早,還剛好撞見她和李賢宇一同進門。

  她心裡莫名地一虛,連忙放下懷裡的Zero,小傢伙一落地就歡快地跑到自己的水碗邊喝水去了。

  雪莉臉上堆起有些刻意的甜美笑容,打招呼道:「歐尼~你怎麼起這麼早啊?」

  泰妍放下勺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帶著點意味深長。

  「你起的可比我早啊,雪莉~」

  她的目光在雪莉身上的運動服和李賢宇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雪莉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趕緊解釋,「我、我睡的早嘛~就起來去晨跑了,剛好在樓下花園碰到帶著Zero下來散步的賢宇歐巴。」

  她說著,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李賢宇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求助信號,希望他能幫忙證實一下,化解這莫名的尷尬。

  李賢宇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卻只是對著泰妍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說了句:「嗯,碰到了。」

  算是證實了雪莉的說法,但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雪莉暗自白了他一眼,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沒用的男人!關鍵時刻一點都不會幫腔!

  泰妍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流轉了片刻,雪莉的慌亂和李賢宇的平靜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對比。

  她心裡如同明鏡一般,但看著雪莉那副緊張兮兮、生怕被追問的樣子,終究還是心軟了,沒有再細究下去。

  她重新拿起勺子,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對雪莉說道:「嗯。那你回房間洗漱一下,出來吃早餐吧,賢宇帶了你喜歡的。

  「知道了歐尼!」

  雪莉見泰妍沒有追問的意思,如蒙大赦,連忙應了一聲,逃似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李賢宇和泰妍兩人。

  李賢宇走到泰妍身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也有憐惜。

  他低下身,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那令他安心的、淡淡的香氣。

  泰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弄得脖頸有些癢,她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便由他抱著,但語氣卻故意帶著點生硬和酸意。

  「別鬧!怎麼?在樓下————哄好你的真理了?」

  李賢宇的手臂收緊了些,聲音悶悶地從她頸後傳來。

  「她答應我會留在這了。」他避重就輕地回答。

  「哼!」泰妍輕哼一聲,帶著明顯的醋意和小脾氣。

  「那你現在是不是該轉過頭來,哄哄我了?」

  她可是「犧牲」巨大,才「批准」他去安撫別人的。

  李賢宇低低地笑了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手臂環著她的腰,手卻不老實地在她腰間輕輕揉按著,帶著安撫和一絲挑逗的意味。


  「我昨晚不是對著手機,對怒那你表了真心了麼?那些話————還不夠?」

  他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沙啞,刻意壓低的聲線有種撩人的磁性。

  「你、你就會欺負我!」

  泰妍被他揉得身子有些發軟,耳根不受控制地紅了,嘴上卻不肯認輸。

  「是不是覺得我不怎麼生氣,就把我當傻子啊~李賢宇~」

  她說著,又試圖去掰開他環在她腰間的手。

  李賢宇感受到她語氣里那真實的委屈,心中一動,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將她的身體轉過來一些,面對著自己,看著她微微撅起的嘴唇和閃爍著複雜情緒的眼睛,認真地低聲道:「對不起,怒那————」

  然而,這句道歉非但沒有安撫到泰妍,反而像是點燃了一個炸藥桶。

  她猛地轉過頭,氣憤地伸出手,用指尖捏住了他的兩片嘴唇,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漂亮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水汽。

  「不許再對我說這個!知道麼!李賢宇!」

  她瞪著他,眼圈微微發紅,「我就只是想發發小脾氣,想讓你多在意我一點,你就要用對不起」這三個字來堵我麼?

  明明知道我沒有真的怪你,也沒有怪雪莉!你這麼說,只會讓我覺得更難受,更無力!

  好像所有的壓力和責任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而我連生點小氣的資格都沒有了一樣!李賢宇!」

  她的話語像一連串的珠子,又快又急,帶著濃濃的委屈。

  她氣的是他總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氣的是他這種隱忍的態度,讓她連撒嬌耍賴、宣洩情緒都變得像是在無理取鬧。

  李賢宇被她捏著嘴,看著她眼中泫然欲泣的水光和激動的神情,瞬間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

  他用眼神傳達著歉意和順從,輕輕點了點頭。

  泰妍這才鬆開手,氣鼓鼓地看著他。

  李賢宇低下頭,捧住她的臉,沒有再多說什麼蒼白的語言,而是用行動表達著他的歉意和愛憐。

  他一下下地吻著她的眼睛,吻去那將落未落的濕意,吻著她的眉心,仿佛想將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驅散。

  「以後不說了,怒那。」他在她耳邊輕聲承諾。

  泰妍被他親得沒了脾氣,臉頰緋紅,心裡那點小委屈也在他的溫柔親吻中漸漸融化。

  她享受了片刻的親昵,但理智很快回籠,想起雪莉還在房間裡,隨時可能出來。

  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聲音帶著羞澀和緊張。

  「別、別鬧了————雪莉她————應該快洗漱好了,就要出來了~」

  李賢宇這才依依不捨地稍稍放開她,但依舊環著她的腰,目光專注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忽然開口道:「怒那,今天我們約會吧。」

  「嗯?」泰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去————陪雪莉了麼?」

  她以為他今天的心思應該大部分都在剛剛經歷了一番波折的雪莉身上。

  李賢宇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今天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就像你昨晚說的,有時候給她留點獨處的空間,讓她自己消化一下,可能會更好。步步緊逼,反而可能讓她想要遠離我們。」

  聽到他引用自己昨晚的話,泰妍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向上揚起,眼睛裡閃爍著「你終於明白了」的光芒,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咪,驕傲地抬了抬下巴。

  「哼哼~現在知道泰妍怒那的智慧了沒有!」

  李賢宇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眼底溢滿溫柔,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一直知道的,怒那。」

  他選擇性地完全忘記了,在之前的某些循環里,他是如何調侃這位「金起伏」有時候腦子不太夠用的事實。

  此刻,在他眼中,她就是最聰慧、最包容、也最讓他心疼的金泰妍。

  泰妍被他這句直白的肯定取悅了,心裡那點因為早餐前小插曲而產生的不快徹底煙消雲散。

  她感受著他額間傳來的溫度,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臉頰微紅,小聲應道:「————那、那我們去哪裡?」

  「交給我吧。」李賢宇微笑著,輕輕吻了吻她的鼻尖,「今天,你是唯一的女主角。」


  就在這時,雪莉房間的門把手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李賢宇立刻鬆開了環著泰妍的手,泰妍也迅速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髮和睡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雪莉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輕便的休閒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才從房間裡走出來,重新回到餐廳。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小口咬了一下,故作隨意地開口,目光主要落在泰妍身上,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歐尼,賢宇歐巴,跟你們說一聲,今天我就不用賢宇歐巴陪我啦。」

  正準備尋個合適時機開口「請假」的李賢宇和正在喝粥的泰妍聞言都愣了一下,齊齊看向她。

  雪莉感受到兩人的目光,心裡有點發虛,趕緊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用餐刀切割著盤中的煎蛋,語氣努力維持著輕鬆。

  「我昨晚————嗯,就跟智妍和知恩約好了,今天一起去逛逛,買點東西。」

  她搬出了好友朴智妍和李知恩的名字,增加可信度,「所以歐巴今天可以自由活動啦。」

  這個突如其來的「通知」,恰好解決了李賢宇難以啟齒的「請假」難題,也避免了泰妍可能需要幫他找藉口的尷尬。

  泰妍率先反應過來,她瞥了一眼旁邊神色微妙的李賢宇,然後對雪莉露出笑容:「是嗎?那很好啊,和朋友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就好。」

  她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異樣,仿佛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安排。

  李賢宇也順著話頭,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們玩得開心,結束需要接的話,隨時聯繫我。」

  「內~知道了,謝謝歐巴。」

  雪莉應著,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同時又泛起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微妙失落感。

  她快速解決著早餐,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她心思紛亂的空間。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雪莉的這個安排,似乎暫時達成了一種新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扮演著應有的「正常」,將那洶湧的暗流,小心翼翼地壓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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