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回來了/遲到的約會
第97章 我回來了/遲到的約會
從美術館出來，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展廳內略顯沉悶的空氣。
李知恩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各異的兩人，提議道：「時間還早，附近有家很不錯的咖啡廳，環境很安靜，我們去坐坐吧？」
雪莉正覺得就這樣回家，心裡好像還堵著什麼，需要一點緩衝，便立刻點頭同意。
「好啊好啊！正好有點累了，休息一下。」
李賢宇自然沒有意見。
咖啡廳離美術館不遠，步行幾分鐘就到了。
如李知恩所說，環境雅致安靜，柔和的燈光，舒適的沙發座，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
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
李知恩很自然地坐在了雪莉旁邊，李賢宇則坐在了她們對面的位置。
服務員拿來菜單，李知恩和雪莉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要點什麼。
李賢宇沒有看菜單，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深的暮色里，仿佛剛才在畫展上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我要一杯香草拿鐵，再加一份紅絲絨蛋糕～」
雪莉決定好了，抬頭對服務員說。
「我要美式就好。」李知恩說道。
服務員看向李賢宇：「這位先生呢？」
李賢宇這才收回目光，平靜地說：「一杯冰水，謝謝。」
「賢宇歐巴，你不喝點什麼嗎？」雪莉下意識地問道。
「不用了，謝謝。」李賢宇搖了搖頭。
李知恩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的問號又大了幾分。一個連咖啡都不點的「助理」？
等待飲品的時候，氣氛有些安靜。
李知恩決定主動出擊，她笑著看向李賢宇，像是隨口閒聊。
「李賢宇i，以前是做哪一行的？感覺不像是普通的助理呢。」
李賢宇迎上她的目光，「以前————嘗試寫過一段時間的小說。」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嘴角牽起一絲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只不過一直沒有出版的機會，大概————是沒什麼這方面的天分吧。」
他將自己那本承載了無數秘密和情感的《琉璃天使》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沒有天分的嘗試」，仿佛那只是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莫呀？！」
他話音剛落，雪莉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反駁意味。
「賢宇歐巴你怎麼會沒有天分？！」
她想起那本小說里細膩的筆觸、深刻的情感刻畫、以及那個讓她心緒難平的角色「琉璃」，那樣的文字怎麼可能沒有天分？
話一出口，雪莉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臉頰瞬間染上紅暈，連忙低下頭，用小勺子用力攪拌著拿鐵，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小聲補充道：「我、我是說————能堅持.寫小說本身就很厲害了————」
李知恩將雪莉這過於激動的反應和迅速掩飾的慌亂盡收眼底，心裡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賢宇，順著雪莉的話問道：「哦？雪莉你看過李賢宇i寫的小說？」
雪莉的頭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賢宇適時地開口，替她解了圍，「只是不成熟的習作，不值一提。現在的工作是助理，我會盡力做好本職。」
李知恩見狀，知道再問下去也未必能問出更多，便笑了笑，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經基本確定了這對「助理與藝人」之間的關係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一個能讓雪莉如此維護其「天分」的男人，如今以泰妍男友的身份來做雪莉的臨時助理————
這其中的糾葛，光是想想就讓人好奇。
這時，飲品和蛋糕上來了。
雪莉用小叉子戳著紅絲絨蛋糕，似乎沒什麼胃口。
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李賢宇，他正安靜地喝著水，視線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她又想起了那幅名為《纏》的畫，以及他當時佇立在畫前的背影。
「賢宇歐巴，」雪莉忍不住開口，聲音比平時輕軟了些。
「剛才那幅畫————就是那幅《纏》，你覺得————它想表達什麼？」
她想知道，是什麼讓他如此失態。
李知恩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她也對那幅畫和李賢宇的反應印象深刻。
李賢宇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雪莉，仿佛能看進她心底的疑惑。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糾纏。」
他最終開口，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種無法分割，又相互衝突的力量。它們彼此需要，彼此滲透，卻也彼此消耗，彼此折磨。
試圖找到平衡，但那種平衡本身就建立在張力之上，脆弱而痛苦。」
他沒有用什麼華麗的辭藻，只是平實地描述著畫面帶給他的感受，卻概括了那幅畫的精髓，也————無意中映射了他自己內心的困境。
雪莉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他的話輕輕撞了一下。
他描述的，僅僅是那幅畫嗎？為什麼她感覺，他好像在說著別的什麼？
李知恩也若有所思地看著李賢宇。
「那————最後會怎麼樣呢？」雪莉下意識地追問，「那兩種顏色，會有一方贏嗎？還是————一直這樣纏下去？」
李賢宇的目光與她對視，那裡面翻湧著雪莉看不懂的情緒。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沒有贏家。或許，共存本身就是結局。」
就在這時，李賢宇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震動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O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手機上。
屏幕上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泰妍。
李賢宇看著屏幕，眼神微動，隨即拿起手機，對雪莉和李知恩禮貌地說了一句。
「抱歉，我接個電話。」
便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向咖啡廳外的角落。
隔著玻璃窗，能看到他接起電話的背影，聽不到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他接電話時，側臉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咖啡桌前，只剩下雪莉和李知恩。
李知恩看著窗外講電話的李賢宇，又看看對面明顯有些失神的雪莉，一針見血地問道：「雪莉啊，你老實告訴我，你對這位李助理」————真的只是僱主對員工，或者偶像對粉絲的感覺嗎？」
雪莉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慌亂地否認。
「當、當然啊！你別瞎猜！他是泰妍歐尼的男親！」
她像是在說服李知恩，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李知恩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她嘆了口氣，握住雪莉的手，語氣變得認真而擔憂。
「雪莉啊，我知道你一直很敏感，也很重感情。但是————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去，可能會讓所有人都受傷，包括你自己。」
「我知道！」
雪莉打斷了她，聲音有些急促，「我知道的，知恩。我不會————我不會亂來的。」
她低下頭，用力握著手中的叉子，指節微微發白。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心，有時候並不完全聽從理智的指揮。
尤其是當那個人，如此深刻地了解你，甚至可能————曾將你如此沉重地放在心裡過。
李知恩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說。
感情的事，外人終究難以置喙。
過了一會兒，李賢宇接完電話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個關於「糾纏」與「共存」的沉重話題從未發生。
「努那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他簡單解釋了一句。
「哦————那就走吧。」
雪莉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三人離開咖啡廳，走向停車場。
夕陽耗盡了它最後一絲餘光，路燈亮起，把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雪莉和李知恩的影子拉長。
到了李知恩的車旁，她停下腳步。
「好了，我就先走啦～」
李知恩笑著對雪莉說，然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賢宇，又看向雪莉，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說道：「記住我的話，有些線，看著很美，但碰了會觸電哦～走了！」
她說完，對李賢宇也禮貌地點點頭，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雪莉被李知恩最後那句話說得臉頰微熱，看著她車子駛遠，才鬆了口氣。
只剩下她和李賢宇站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氣氛一下子又變得有些微妙。
「那————我們也回去吧，賢宇歐巴。」雪莉輕聲說，率先向他們的車走去。
「嗯。」李賢宇跟在她身後。
回程的車裡，依舊播放著雪莉喜歡的音樂，兩人都很沉默。
雪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腦海里迴響著李知恩的警告、那幅《纏》的畫面、還有李賢宇那句「共存本身就是結局」的低語。
這一切都讓她心亂如麻。
李賢宇專注地開著車，他能感覺到身旁雪莉低落的情緒和滿腹心事。
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幅畫和他自己的反應，可能又在她心裡投下了新的石子。
他需要更小心地維持平衡，但有些守護，他無法放棄。
「雪莉。」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雪莉轉過頭看他。
「謝謝你。」他目視前方，「今天————為我說話。」
雪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在咖啡廳里下意識反駁他「沒有寫作天分」的話。
她的臉微微發熱，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看向窗外，小聲嘟囔：「————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但這一次，似乎少了些尷尬，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流。
雪莉將額頭輕輕靠在車窗上，感受著引擎的輕微震動和耳邊流淌的音樂。
至少在此刻，在這方狹小的移動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共享著這份沉默，以及那份無法宣之於口、卻真實存在的情感。
至於未來會怎樣，那幅名為《纏》的畫最終會走向何種結局，或許就像他說的，沒有人知道。
但回家的路，還在腳下延伸。
李賢宇把車停在公寓樓下。雪莉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她轉過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問道：「賢宇歐巴————不上去坐坐嗎？」
李賢宇搖了搖頭，「我和泰妍————另外有約。你自己上去吧。」
約會————他們是去約會了。
——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沒來由的酸澀。
但雪莉迅速揚起一個燦爛的、調侃意味的笑容，試圖掩蓋那瞬間的異樣。
「哦～這樣啊～那好吧。不過，如果泰妍歐尼今晚打算外宿」不回來的話，要早點發信息告訴我哦～我們家裡可是有門禁」的！」
她故意用嬌蠻的語氣說著，仿佛只是個關心姐姐行蹤的調皮妹妹。
李賢宇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好，我會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泰妍的。
「哼哼！」
雪莉皺了下鼻子，做出兇巴巴的樣子。
「說就說！反正我給歐尼撒撒嬌她就不會怪我了～那我回去啦！」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和動作看起來自然，推開車門，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公寓大門。
就在她即將踏入大門時，李賢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一下，雪莉。」
雪莉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我點了外賣，現在應該已經送到門口了。」
他看著她，「是你喜歡吃的那家，記得按時吃飯。」
雪莉怔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混雜著更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他連這個都記得，都安排好了？
在她因為他和泰妍去約會而泛起微小失落的時候，他卻用這種實實在在的方式，傳遞著他的關心。
她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朝他露出了一個比剛才更加明亮，卻也摻雜著一絲羞赧的笑容。
「賢宇歐巴怎麼跟泰妍歐尼一樣～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照顧！我知道了啦～路上小心！」
她揮揮手，這次沒有再停留，快步走進了公寓樓。
直到走進電梯，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自己，雪莉才靠在電梯壁上，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嘟囔著：「什麼嘛～這麼關心我幹嘛————」
然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誠實地反映了她真實的內心。
她走到家門口，果然看到一個外賣袋靜靜地放在那裡。
她彎腰拎起來，打開家門，習慣性地對著空蕩的客廳說了一句：「我回來啦！」
沒有回應。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失笑。
真是的，習慣了————
最近這段日子，和泰妍歐尼同住，加上李賢宇時常以各種理由出現，讓她已經習慣了回到這個「家」時，有人回應，有溫暖的燈光和笑臉。
那種「歸來有人等候」的感覺，像無聲的細雨，早已悄然浸潤了她曾經有些孤寂的世界。
她把外賣放在餐桌上，打開包裝，裡面果然都是她偏愛的菜色，還細心地備註了她的忌口。
這時，她才注意到餐桌一角，泰妍用可愛的貓咪便利貼留了言。
「雪莉呀，我今晚會晚點回家，和賢宇有點事。
一個人在家也要記得按時吃藥哦～（笑臉）——泰妍歐尼」
看著這張便利貼，再看看桌上由李賢宇點的外賣，一股更加洶湧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她的心臟，鼻子竟有些微微發酸。
這兩個人————以不同的方式，將她牢牢地放在心裡。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口自己喜歡的食物送進嘴裡，味蕾感受到熟悉的美味，心裡卻五味雜陳。
她低下頭，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嗔怪，更帶著無法掩飾的動容，喃喃自語：「什麼嘛～真是的————這兩個人！」
是抱怨，也是幸福。是困擾，也是貪戀。
這個夜晚，雖然只有她一個人面對滿室寂靜，但那份被雙份關懷填滿的溫暖，卻真實地驅散了孤獨，讓她在這個名為「家」的空間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李賢宇按照泰妍發來的地址，導航來到了一家位於清潭洞的美容室樓下。
他將車停穩，發了條信息告訴她自己到了。
【等我一下下，馬上下來！】
泰妍很快回復。
李賢宇原本想趁著等待的間隙抽根煙，手指已經摸到了煙盒，但腦海中瞬間閃過泰妍那句帶著關心的「別抽菸了」。
動作頓住，最終還是將抽出一半的香菸默默塞了回去，只是安靜地靠著車門，目光望向美容室的出口。
泰妍沒讓他多等，兩分鐘後，那道熟悉又有些不同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快步向他走來。
李賢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怔了怔。
今天的泰妍，顯然是經過精心打扮的。
她穿了一條之前沒見她穿過的藕粉色蕾絲連衣裙，裙擺及膝，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透亮。
臉上化著比平日稍濃但依舊清麗的妝容，眼線微微上揚，平添了幾分嬌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髮型，原本的發色似乎做了些挑染，長發被精心打理成微卷的波浪，慵懶地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整個人看起來既甜美又帶著一絲小女人的性感，與平日裡居家或工作時隨性的模樣判若兩人。
泰妍看到了倚在車邊的李賢宇，臉上立刻綻放出帶著些許羞澀和期待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好看麼？」
她說著，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捋了捋耳側新燙的捲髮。
李賢宇回過神，眼眸中映出她此刻精心裝扮的模樣，裡面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艷。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牽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好看。」
「什麼嘛～就這樣？」
泰妍對這個過於簡短的讚美顯然不太滿意，嘟起了嘴，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她可是為了這次「正式」的約會，特意去買了新裙子，還來美容室折騰了好幾個小時做了全身造型！
結果就換來這麼幹巴巴的兩個字？
她故作生氣地想甩開他的手，卻被李賢宇更緊地握住。
下一秒，他手臂稍稍用力，一把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裡，結實的胸膛與她相貼，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用比剛才更認真的聲音補充道：「是從來沒有見過努那這麼好看的程度。」
泰妍的臉「轟」地一下紅了，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酥麻一片。
她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原本那點小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甜蜜和羞澀。
她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肩頭，小聲嘟囔著：「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了～」
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李賢宇沒有回答，只是手臂又收緊了些，靜靜地抱了她幾秒，然後才放開她，目光溫柔地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
「做好約會的準備了麼？努那。」他低聲問，眼裡帶著笑意。
泰妍從他懷裡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揚起下巴，找回了幾分平日裡的氣勢。
「這問題該我問你吧？李賢宇i，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嗎？可別讓我失望哦！
「」
李賢宇看著她強裝鎮定卻眉眼彎彎的樣子，不由得低笑出聲，他繞到副駕駛座，紳士地拉開車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跟我走吧。」
泰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優雅地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嘴上卻不饒人。
「希望你能讓我滿意！」
「會的。」
李賢宇笑著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啟動車子。
車子匯入車流，駛向他在心中反覆推敲，為她準備的第一次約會。
李賢宇在一個略顯僻靜的街口停好車。
「到了，努那。」
泰妍疑惑地看向窗外，周圍的建築有些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具體是哪裡。
「先吃飯，努那。」李賢宇也不多解釋，笑著率先下了車。
「什麼嘛～裝神弄鬼的～」
泰妍嘟囔著，也跟著下了車，心裡卻隱隱有些期待。
李賢宇很自然地再次牽起她的手，帶著她拐過幾個街角。
隨著周圍景色的逐漸清晰，泰妍的眼睛慢慢睜大，她終於認出了這條路。
這是通往她以前練習生時期、乃至出道早期經常偷偷光顧的一家小吃店的路！
那家店躲在不起眼的巷子裡，是一個小小的車馬棚改造的，味道正宗，價格親民，是她和成員們曾經的「秘密基地」之一。
當李賢宇真的在那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車馬棚前停下腳步時，泰妍徹底詫異了，她仰頭看著那略顯陳舊卻親切的招牌，又轉頭看向李賢宇，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原本以為，按照李賢宇的性格和「第一次正式約會」的設定，他至少會選一家有情調的西餐廳，萬萬沒想到，他會帶自己來這種充滿她個人回憶的地方。
李賢宇看著她愣住的模樣，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怎麼了努那？」
「這裡————」
泰妍指著小店，聲音裡帶著驚訝，「不是我以前經常來的那家店麼？你————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這家店並不出名，甚至有些難找，絕不是普通約會指南會推薦的地方。
「因為是努那帶我來過的。」
李賢宇看著她，目光深邃，陳述著一個在泰妍聽來屬於「另一個自己」的事實。
泰妍再次愣住了，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原來是————「我」告訴他的。
那股因他記得「另一個自己」的喜好而產生的微妙酸澀感再次浮現，但很快被一種更強烈的，交織著感動與好奇的情緒覆蓋。
她故意撇了撇嘴，帶著點嬌嗔和試探問道：「你這是在作弊麼？李賢宇？還是說，你想帶著我，重走一遍你和那個我」曾經走過的路？」
李賢宇搖了搖頭，認真凝視著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讓努那知道，我是怎麼————一點一點，對金泰妍產生好感的。」
他想告訴她，他的動心，並非憑空而來，也並非只源於那個在循環中拯救他的「她」，而是在這些具體而微的、屬於「金泰妍」的點滴細節中，逐漸累積起來的。
泰妍看著他那雙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深邃眼眸，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還有毫不掩飾的真誠。
她的心尖泛起陣陣漣漪，波光在她的眼中流動。
就在這時，棚子裡忙碌的姨母偶然抬頭，一眼就認出了即使戴著口罩也掩不住身份的泰妍，立刻熱情地喊道：「哦莫！這不是泰妍麼？！你好久都沒有來了！」
姨母的聲音洪亮而親切，隨即她的目光好奇地轉向了緊握著泰妍手的李賢宇。
「這位是————？」
聽到姨母的聲音，泰妍瞬間從與李賢宇的眼神交流中回過神來，藝人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他的手，暫時隱藏關係。
然而，李賢宇卻搶先一步，更緊地握住她的手，對著姨母微微躬身，坦然地說道：「您好，我是努那的男親。聽說這是她以前經常來的小店，所以我今天特意帶她來約會，想嘗嘗她喜歡的味道。」
泰妍聽到他如此直接、毫不猶豫地對外人宣告他們的關係，臉頰「唰」地一下變得緋紅，像熟透的蘋果。
心底湧上一股羞赦，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堅定選擇的安全感和甜蜜。
她不再試圖鬆開他的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默認了他的介紹。
姨母聽到李賢宇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和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哦莫！哦莫！我們泰妍終於談戀愛了麼？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她連連點頭，目光慈愛地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流連。
「我這就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謝謝姨母，」李賢宇微笑著，熟稔地點單，「兩份炒年糕，努那的那份請多放芝士，一點辣都不要放。
我的那份正常口味就好。再來一些小菜，麻煩您了。
「內！內！我這就去做！」
姨母聽到他如此精準地說出泰妍的喜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向李賢宇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樂呵呵地轉身去準備食物了。
泰妍被李賢宇牽著在小桌旁坐下。
她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紅著臉低聲問道：「你————你怎麼連我在這家店的具體喜好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問完她就覺得有點傻，肯定也是「那個自己」告訴他的————
然而，李賢宇卻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愫，有回憶，有痛楚，更有一種穿越了時空的珍視。
他輕輕回握她的手，聲音低沉而肯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永恆的誓言：「我沒有忘。」
簡單的四個字，卻重重地敲在泰妍的心上。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感覺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在桌下緊緊相牽的手，心裡那份因「另一個自己」而產生的微小芥蒂，似乎在這一刻，被這句「我沒有忘」和眼前這個男人，悄然撫平了。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炒年糕甜辣的香氣，混合著芝士濃郁的奶香，小小的車馬棚里，充滿了令人安心的煙火氣，以及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默契。
姨母手腳麻利，很快便將兩份熱氣騰騰的炒年糕和幾碟小菜端了上來。
紅艷誘人的醬汁包裹著軟糯的年糕、魚餅和雞蛋，屬於泰妍的那一份上面鋪了厚厚一層融化的芝士，拉出長長的絲，香氣撲鼻。
「慢慢吃，不夠再說～」
姨母笑呵呵地說著，還特意從旁邊拉過一塊布簾，隔開了他們這一桌和旁邊可能投來的視線，為他們營造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空間。
「謝謝姨母！」
泰妍開心地道謝，看著眼前熟悉又饞人的食物，眼睛都亮了起來，暫時忘卻了之前的羞澀和感慨。
李賢宇將一次性筷子掰開，摩擦掉木刺，先遞給了泰妍，然後才處理自己的。
他又拿起勺子，將自己那份炒年糕里的雞蛋舀起來，放到了泰妍的碗裡。
泰妍正夾起一塊裹滿芝士的年糕，看到他這個動作，動作頓住了，抬頭看他O
「你自己不吃嗎？」
「努那不是更喜歡雞蛋蘸著芝士吃嗎？」
李賢宇語氣平常，仿佛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我記得————你」上次，吃得特別滿足。」
泰妍的心又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連這種她自己可能都沒特別在意過的飲食習慣都記得？
她看著碗裡那顆浸潤了醬汁和芝士的雞蛋，心裡暖烘烘的，低下頭，小聲「嗯」了一下，用行動接受了他的好意，將雞蛋在濃郁的芝士里滾了滾，滿足地送入口中。
味道在味蕾上炸開，混合著一種被珍視的甜蜜，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李賢宇看著她像只饜足的小貓般的表情，眼底漾開溫柔笑意，這才開始吃自己那份。
兩人安靜地吃著，小店裡迴蕩著鍋鏟碰撞的聲音和姨母偶爾哼唱的老歌。
「以前————練習生的時候，還有剛出道那會兒。」
泰妍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
「跟成員們經常偷偷跑來這兒。那時候沒什麼錢，能一起吃一份炒年糕，加個雞蛋或者魚餅，就覺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有些迷離，仿佛穿越回了那段雖然辛苦卻充滿純粹夢想的時光。
李賢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一群充滿朝氣的女孩，擠在這個小小的棚子裡，分享著簡單的食物，暢想著模糊卻閃耀的未來。
「有時候練習太累，或者被老師罵了，心情不好，也會一個人跑來。」
泰妍繼續說著，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芝士。
「就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吃完一份炒年糕，好像什麼煩惱都能被這熱乎乎的食物治癒一樣。」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也有些脆弱。
李賢宇的心微微揪緊。
他知道她一路走來並不容易，那些光鮮亮麗背後的汗水和壓力，是外人難以想像的。
他伸出手，越過餐桌，輕輕覆蓋在她放在桌面的那隻手上。
「以後，」他看著她的眼睛，「如果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我陪你來。不用一個人。」
泰妍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眼中的疼惜和承諾，鼻尖募地一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淚意逼了回去，反手握住他的手，嘴角揚起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弧度。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到時候不許嫌這裡地方小，也不許嫌我吃相不好看！」
「不會。」李賢宇回答得毫不猶豫，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努那怎麼樣都好看。」
「又來了～」泰妍嗔怪地瞪他，心裡卻對他的話很滿意，趕緊抽回手，低下頭繼續吃東西，以掩飾再次泛紅的臉頰。
「快吃啦，都要涼了！」
李賢宇也開始專心對付自己面前的食物。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顯然也是餓了。
泰妍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偷偷看他。
昏黃的燈光透過布簾的縫隙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些許他平日裡的冷峻。
他坐在這個狹小甚至有些簡陋的車馬棚里，卻絲毫沒有違和感，仿佛他本就該存在於她這段記憶里。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的線，在某個節點，因為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突然交匯在了一起。
「對了，」泰妍想起什麼，好奇地問。
「你————「那個我」，第一次帶你來這裡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她還是很在意那個「另一個自己」與他共有的過去。
李賢宇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抬起眼，似乎在認真回憶。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那時候————覺得有點意外。沒想到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少女時代隊長，私下裡會喜歡躲在這樣的小店裡。但更多的是————」
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語，「覺得真實，也很————溫暖。就像看到了努那卸下所有光環，最本真的樣子。」
他的描述很樸實，讓泰妍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當時的心境。
她正沉浸在這份理解中，卻聽到李賢宇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些許。
「不過，那時候的我————狀態很不好。」
他微微垂眸，看著碗裡紅艷的醬汁，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O
「連續的失敗，看不到盡頭的循環————幾乎把我所有的力氣和希望都耗盡了。
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痛苦和————自我懷疑。」
泰妍的心隨著他的話語慢慢揪緊。
她能想像那種絕望，「連續的失敗」和「看不到盡頭」這幾個字，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當時的狀態。
李賢宇輕輕吸了口氣，繼續道。
「所以，那天晚上，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實在是撐不住了————求了努那。」
他抬起眼，看向泰妍，眼神複雜，「我求她，允許我————喝一杯酒。就一杯。我需要一點東西，哪怕只是暫時的，來麻痹那種快要將人撕裂的無力感。」
泰妍怔怔地看著他，腦海里幾乎能勾勒出那個畫面。
眼前這個總是顯得沉穩冷靜的男人，在無數次的打擊後，在這個空間裡，對著「她」流露出了最深的脆弱和乞求。
那個「她」，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並且————允許了。
李賢宇看著她眼中的震驚和漸漸瀰漫開的心疼，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點苦澀的自嘲。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沒有！」
泰妍立刻反駁，聲音有些急切，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他放在桌面的手，緊緊攥住。
「一點也不難看！」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又酸又脹。
她終於觸碰到了他內心那不為人知的創傷的一角。
那個「她」，在他最黑暗的時刻，給予了陪伴和————縱容。
這種認知讓她心情複雜無比，有心疼，有理解，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微妙的羨慕。
李賢宇感受到她手上傳來的力量和急切，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仿佛從那溫暖的觸感中汲取力量。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像是在告訴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泰妍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是化作更用力的回握。
她不知道那個「她」當時具體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但她知道，眼前的李賢宇，是真實存在的，他帶著那些傷痕，走到了她面前。
兩人一邊吃，一邊斷斷續續地聊著天。
話題不再局限於過去，也聊到了音樂，聊到了最近發生的趣事，甚至像普通情侶一樣，吐槽了一下最近陰晴不定的天氣。
最終，兩人都將自己碗裡的食物消滅得乾乾淨淨。
泰妍滿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臉上洋溢著吃飽後的幸福紅暈。
「啊～好滿足！果然還是這裡的味道最棒了！」
李賢宇看著她毫不做作的樣子，眼神溫柔。
他起身去結了帳，又禮貌地向姨母道別。
姨母看著他們，臉上一直掛著慈祥又欣慰的笑容，連連說著「下次再一起來」。
走出小店，夜晚的空氣更加清涼。
李賢宇再次牽起泰妍的手，這一次，泰妍非常自然地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接下來去哪？」
她仰頭問他，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這頓充滿回憶的晚餐，為他們的第一次約會開了一個無比美好的頭，讓她對後面的安排充滿了好奇。
李賢宇握緊她的手，唇角微揚：「跟我來就知道了。」
夜色溫柔，他們的第一次約會，還在繼續。
從美術館出來，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展廳內略顯沉悶的空氣。
李知恩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各異的兩人，提議道：「時間還早，附近有家很不錯的咖啡廳，環境很安靜，我們去坐坐吧？」
雪莉正覺得就這樣回家，心裡好像還堵著什麼，需要一點緩衝，便立刻點頭同意。
「好啊好啊！正好有點累了，休息一下。」
李賢宇自然沒有意見。
咖啡廳離美術館不遠，步行幾分鐘就到了。
如李知恩所說，環境雅致安靜，柔和的燈光，舒適的沙發座，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
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
李知恩很自然地坐在了雪莉旁邊，李賢宇則坐在了她們對面的位置。
服務員拿來菜單，李知恩和雪莉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要點什麼。
李賢宇沒有看菜單，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深的暮色里，仿佛剛才在畫展上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我要一杯香草拿鐵，再加一份紅絲絨蛋糕～」
雪莉決定好了，抬頭對服務員說。
「我要美式就好。」李知恩說道。
服務員看向李賢宇：「這位先生呢？」
李賢宇這才收回目光，平靜地說：「一杯冰水，謝謝。」
「賢宇歐巴，你不喝點什麼嗎？」雪莉下意識地問道。
「不用了，謝謝。」李賢宇搖了搖頭。
李知恩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的問號又大了幾分。一個連咖啡都不點的「助理」？
等待飲品的時候，氣氛有些安靜。
李知恩決定主動出擊，她笑著看向李賢宇，像是隨口閒聊。
「李賢宇i，以前是做哪一行的？感覺不像是普通的助理呢。」
李賢宇迎上她的目光，「以前————嘗試寫過一段時間的小說。」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嘴角牽起一絲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只不過一直沒有出版的機會，大概————是沒什麼這方面的天分吧。」
他將自己那本承載了無數秘密和情感的《琉璃天使》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沒有天分的嘗試」，仿佛那只是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莫呀？！」
他話音剛落，雪莉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反駁意味。
「賢宇歐巴你怎麼會沒有天分？！」
她想起那本小說里細膩的筆觸、深刻的情感刻畫、以及那個讓她心緒難平的角色「琉璃」，那樣的文字怎麼可能沒有天分？
話一出口，雪莉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臉頰瞬間染上紅暈，連忙低下頭，用小勺子用力攪拌著拿鐵，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小聲補充道：「我、我是說————能堅持.寫小說本身就很厲害了————」
李知恩將雪莉這過於激動的反應和迅速掩飾的慌亂盡收眼底，心裡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賢宇，順著雪莉的話問道：「哦？雪莉你看過李賢宇i寫的小說？」
雪莉的頭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賢宇適時地開口，替她解了圍，「只是不成熟的習作，不值一提。現在的工作是助理，我會盡力做好本職。」
李知恩見狀，知道再問下去也未必能問出更多，便笑了笑，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經基本確定了這對「助理與藝人」之間的關係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一個能讓雪莉如此維護其「天分」的男人，如今以泰妍男友的身份來做雪莉的臨時助理————
這其中的糾葛，光是想想就讓人好奇。
這時，飲品和蛋糕上來了。
雪莉用小叉子戳著紅絲絨蛋糕，似乎沒什麼胃口。
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李賢宇，他正安靜地喝著水，視線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她又想起了那幅名為《纏》的畫，以及他當時佇立在畫前的背影。
「賢宇歐巴，」雪莉忍不住開口，聲音比平時輕軟了些。
「剛才那幅畫————就是那幅《纏》，你覺得————它想表達什麼？」
她想知道，是什麼讓他如此失態。
李知恩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她也對那幅畫和李賢宇的反應印象深刻。
李賢宇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雪莉，仿佛能看進她心底的疑惑。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糾纏。」
他最終開口，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種無法分割，又相互衝突的力量。它們彼此需要，彼此滲透，卻也彼此消耗，彼此折磨。
試圖找到平衡，但那種平衡本身就建立在張力之上，脆弱而痛苦。」
他沒有用什麼華麗的辭藻，只是平實地描述著畫面帶給他的感受，卻概括了那幅畫的精髓，也————無意中映射了他自己內心的困境。
雪莉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他的話輕輕撞了一下。
他描述的，僅僅是那幅畫嗎？為什麼她感覺，他好像在說著別的什麼？
李知恩也若有所思地看著李賢宇。
「那————最後會怎麼樣呢？」雪莉下意識地追問，「那兩種顏色，會有一方贏嗎？還是————一直這樣纏下去？」
李賢宇的目光與她對視，那裡面翻湧著雪莉看不懂的情緒。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沒有贏家。或許，共存本身就是結局。」
就在這時，李賢宇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震動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O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手機上。
屏幕上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泰妍。
李賢宇看著屏幕，眼神微動，隨即拿起手機，對雪莉和李知恩禮貌地說了一句。
「抱歉，我接個電話。」
便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向咖啡廳外的角落。
隔著玻璃窗，能看到他接起電話的背影，聽不到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他接電話時，側臉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咖啡桌前，只剩下雪莉和李知恩。
李知恩看著窗外講電話的李賢宇，又看看對面明顯有些失神的雪莉，一針見血地問道：「雪莉啊，你老實告訴我，你對這位李助理」————真的只是僱主對員工，或者偶像對粉絲的感覺嗎？」
雪莉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慌亂地否認。
「當、當然啊！你別瞎猜！他是泰妍歐尼的男親！」
她像是在說服李知恩，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李知恩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她嘆了口氣，握住雪莉的手，語氣變得認真而擔憂。
「雪莉啊，我知道你一直很敏感，也很重感情。但是————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去，可能會讓所有人都受傷，包括你自己。」
「我知道！」
雪莉打斷了她，聲音有些急促，「我知道的，知恩。我不會————我不會亂來的。」
她低下頭，用力握著手中的叉子，指節微微發白。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心，有時候並不完全聽從理智的指揮。
尤其是當那個人，如此深刻地了解你，甚至可能————曾將你如此沉重地放在心裡過。
李知恩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說。
感情的事，外人終究難以置喙。
過了一會兒，李賢宇接完電話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個關於「糾纏」與「共存」的沉重話題從未發生。
「努那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他簡單解釋了一句。
「哦————那就走吧。」
雪莉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三人離開咖啡廳，走向停車場。
夕陽耗盡了它最後一絲餘光，路燈亮起，把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雪莉和李知恩的影子拉長。
到了李知恩的車旁，她停下腳步。
「好了，我就先走啦～」
李知恩笑著對雪莉說，然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賢宇，又看向雪莉，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說道：「記住我的話，有些線，看著很美，但碰了會觸電哦～走了！」
她說完，對李賢宇也禮貌地點點頭，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雪莉被李知恩最後那句話說得臉頰微熱，看著她車子駛遠，才鬆了口氣。
只剩下她和李賢宇站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氣氛一下子又變得有些微妙。
「那————我們也回去吧，賢宇歐巴。」雪莉輕聲說，率先向他們的車走去。
「嗯。」李賢宇跟在她身後。
回程的車裡，依舊播放著雪莉喜歡的音樂，兩人都很沉默。
雪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腦海里迴響著李知恩的警告、那幅《纏》的畫面、還有李賢宇那句「共存本身就是結局」的低語。
這一切都讓她心亂如麻。
李賢宇專注地開著車，他能感覺到身旁雪莉低落的情緒和滿腹心事。
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幅畫和他自己的反應，可能又在她心裡投下了新的石子。
他需要更小心地維持平衡，但有些守護，他無法放棄。
「雪莉。」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雪莉轉過頭看他。
「謝謝你。」他目視前方，「今天————為我說話。」
雪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在咖啡廳里下意識反駁他「沒有寫作天分」的話。
她的臉微微發熱，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看向窗外，小聲嘟囔：「————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但這一次，似乎少了些尷尬，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流。
雪莉將額頭輕輕靠在車窗上，感受著引擎的輕微震動和耳邊流淌的音樂。
至少在此刻，在這方狹小的移動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共享著這份沉默，以及那份無法宣之於口、卻真實存在的情感。
至於未來會怎樣，那幅名為《纏》的畫最終會走向何種結局，或許就像他說的，沒有人知道。
但回家的路，還在腳下延伸。
李賢宇把車停在公寓樓下。雪莉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她轉過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問道：「賢宇歐巴————不上去坐坐嗎？」
李賢宇搖了搖頭，「我和泰妍————另外有約。你自己上去吧。」
約會————他們是去約會了。
——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沒來由的酸澀。
但雪莉迅速揚起一個燦爛的、調侃意味的笑容，試圖掩蓋那瞬間的異樣。
「哦～這樣啊～那好吧。不過，如果泰妍歐尼今晚打算外宿」不回來的話，要早點發信息告訴我哦～我們家裡可是有門禁」的！」
她故意用嬌蠻的語氣說著，仿佛只是個關心姐姐行蹤的調皮妹妹。
李賢宇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好，我會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泰妍的。
「哼哼！」
雪莉皺了下鼻子，做出兇巴巴的樣子。
「說就說！反正我給歐尼撒撒嬌她就不會怪我了～那我回去啦！」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和動作看起來自然，推開車門，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公寓大門。
就在她即將踏入大門時，李賢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一下，雪莉。」
雪莉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我點了外賣，現在應該已經送到門口了。」
他看著她，「是你喜歡吃的那家，記得按時吃飯。」
雪莉怔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混雜著更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他連這個都記得，都安排好了？
在她因為他和泰妍去約會而泛起微小失落的時候，他卻用這種實實在在的方式，傳遞著他的關心。
她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朝他露出了一個比剛才更加明亮，卻也摻雜著一絲羞赧的笑容。
「賢宇歐巴怎麼跟泰妍歐尼一樣～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照顧！我知道了啦～路上小心！」
她揮揮手，這次沒有再停留，快步走進了公寓樓。
直到走進電梯，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自己，雪莉才靠在電梯壁上，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嘟囔著：「什麼嘛～這麼關心我幹嘛————」
然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誠實地反映了她真實的內心。
她走到家門口，果然看到一個外賣袋靜靜地放在那裡。
她彎腰拎起來，打開家門，習慣性地對著空蕩的客廳說了一句：「我回來啦！」
沒有回應。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失笑。
真是的，習慣了————
最近這段日子，和泰妍歐尼同住，加上李賢宇時常以各種理由出現，讓她已經習慣了回到這個「家」時，有人回應，有溫暖的燈光和笑臉。
那種「歸來有人等候」的感覺，像無聲的細雨，早已悄然浸潤了她曾經有些孤寂的世界。
她把外賣放在餐桌上，打開包裝，裡面果然都是她偏愛的菜色，還細心地備註了她的忌口。
這時，她才注意到餐桌一角，泰妍用可愛的貓咪便利貼留了言。
「雪莉呀，我今晚會晚點回家，和賢宇有點事。
一個人在家也要記得按時吃藥哦～（笑臉）——泰妍歐尼」
看著這張便利貼，再看看桌上由李賢宇點的外賣，一股更加洶湧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她的心臟，鼻子竟有些微微發酸。
這兩個人————以不同的方式，將她牢牢地放在心裡。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口自己喜歡的食物送進嘴裡，味蕾感受到熟悉的美味，心裡卻五味雜陳。
她低下頭，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嗔怪，更帶著無法掩飾的動容，喃喃自語：「什麼嘛～真是的————這兩個人！」
是抱怨，也是幸福。是困擾，也是貪戀。
這個夜晚，雖然只有她一個人面對滿室寂靜，但那份被雙份關懷填滿的溫暖，卻真實地驅散了孤獨，讓她在這個名為「家」的空間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李賢宇按照泰妍發來的地址，導航來到了一家位於清潭洞的美容室樓下。
他將車停穩，發了條信息告訴她自己到了。
【等我一下下，馬上下來！】
泰妍很快回復。
李賢宇原本想趁著等待的間隙抽根煙，手指已經摸到了煙盒，但腦海中瞬間閃過泰妍那句帶著關心的「別抽菸了」。
動作頓住，最終還是將抽出一半的香菸默默塞了回去，只是安靜地靠著車門，目光望向美容室的出口。
泰妍沒讓他多等，兩分鐘後，那道熟悉又有些不同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快步向他走來。
李賢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怔了怔。
今天的泰妍，顯然是經過精心打扮的。
她穿了一條之前沒見她穿過的藕粉色蕾絲連衣裙，裙擺及膝，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透亮。
臉上化著比平日稍濃但依舊清麗的妝容，眼線微微上揚，平添了幾分嬌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髮型，原本的發色似乎做了些挑染，長發被精心打理成微卷的波浪，慵懶地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整個人看起來既甜美又帶著一絲小女人的性感，與平日裡居家或工作時隨性的模樣判若兩人。
泰妍看到了倚在車邊的李賢宇，臉上立刻綻放出帶著些許羞澀和期待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好看麼？」
她說著，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捋了捋耳側新燙的捲髮。
李賢宇回過神，眼眸中映出她此刻精心裝扮的模樣，裡面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艷。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牽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好看。」
「什麼嘛～就這樣？」
泰妍對這個過於簡短的讚美顯然不太滿意，嘟起了嘴，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她可是為了這次「正式」的約會，特意去買了新裙子，還來美容室折騰了好幾個小時做了全身造型！
結果就換來這麼幹巴巴的兩個字？
她故作生氣地想甩開他的手，卻被李賢宇更緊地握住。
下一秒，他手臂稍稍用力，一把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裡，結實的胸膛與她相貼，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用比剛才更認真的聲音補充道：「是從來沒有見過努那這麼好看的程度。」
泰妍的臉「轟」地一下紅了，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酥麻一片。
她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原本那點小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甜蜜和羞澀。
她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肩頭，小聲嘟囔著：「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了～」
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李賢宇沒有回答，只是手臂又收緊了些，靜靜地抱了她幾秒，然後才放開她，目光溫柔地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
「做好約會的準備了麼？努那。」他低聲問，眼裡帶著笑意。
泰妍從他懷裡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揚起下巴，找回了幾分平日裡的氣勢。
「這問題該我問你吧？李賢宇i，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嗎？可別讓我失望哦！
「」
李賢宇看著她強裝鎮定卻眉眼彎彎的樣子，不由得低笑出聲，他繞到副駕駛座，紳士地拉開車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跟我走吧。」
泰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優雅地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嘴上卻不饒人。
「希望你能讓我滿意！」
「會的。」
李賢宇笑著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啟動車子。
車子匯入車流，駛向他在心中反覆推敲，為她準備的第一次約會。
李賢宇在一個略顯僻靜的街口停好車。
「到了，努那。」
泰妍疑惑地看向窗外，周圍的建築有些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具體是哪裡。
「先吃飯，努那。」李賢宇也不多解釋，笑著率先下了車。
「什麼嘛～裝神弄鬼的～」
泰妍嘟囔著，也跟著下了車，心裡卻隱隱有些期待。
李賢宇很自然地再次牽起她的手，帶著她拐過幾個街角。
隨著周圍景色的逐漸清晰，泰妍的眼睛慢慢睜大，她終於認出了這條路。
這是通往她以前練習生時期、乃至出道早期經常偷偷光顧的一家小吃店的路！
那家店躲在不起眼的巷子裡，是一個小小的車馬棚改造的，味道正宗，價格親民，是她和成員們曾經的「秘密基地」之一。
當李賢宇真的在那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車馬棚前停下腳步時，泰妍徹底詫異了，她仰頭看著那略顯陳舊卻親切的招牌，又轉頭看向李賢宇，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原本以為，按照李賢宇的性格和「第一次正式約會」的設定，他至少會選一家有情調的西餐廳，萬萬沒想到，他會帶自己來這種充滿她個人回憶的地方。
李賢宇看著她愣住的模樣，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怎麼了努那？」
「這裡————」
泰妍指著小店，聲音裡帶著驚訝，「不是我以前經常來的那家店麼？你————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這家店並不出名，甚至有些難找，絕不是普通約會指南會推薦的地方。
「因為是努那帶我來過的。」
李賢宇看著她，目光深邃，陳述著一個在泰妍聽來屬於「另一個自己」的事實。
泰妍再次愣住了，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原來是————「我」告訴他的。
那股因他記得「另一個自己」的喜好而產生的微妙酸澀感再次浮現，但很快被一種更強烈的，交織著感動與好奇的情緒覆蓋。
她故意撇了撇嘴，帶著點嬌嗔和試探問道：「你這是在作弊麼？李賢宇？還是說，你想帶著我，重走一遍你和那個我」曾經走過的路？」
李賢宇搖了搖頭，認真凝視著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讓努那知道，我是怎麼————一點一點，對金泰妍產生好感的。」
他想告訴她，他的動心，並非憑空而來，也並非只源於那個在循環中拯救他的「她」，而是在這些具體而微的、屬於「金泰妍」的點滴細節中，逐漸累積起來的。
泰妍看著他那雙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深邃眼眸，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還有毫不掩飾的真誠。
她的心尖泛起陣陣漣漪，波光在她的眼中流動。
就在這時，棚子裡忙碌的姨母偶然抬頭，一眼就認出了即使戴著口罩也掩不住身份的泰妍，立刻熱情地喊道：「哦莫！這不是泰妍麼？！你好久都沒有來了！」
姨母的聲音洪亮而親切，隨即她的目光好奇地轉向了緊握著泰妍手的李賢宇。
「這位是————？」
聽到姨母的聲音，泰妍瞬間從與李賢宇的眼神交流中回過神來，藝人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他的手，暫時隱藏關係。
然而，李賢宇卻搶先一步，更緊地握住她的手，對著姨母微微躬身，坦然地說道：「您好，我是努那的男親。聽說這是她以前經常來的小店，所以我今天特意帶她來約會，想嘗嘗她喜歡的味道。」
泰妍聽到他如此直接、毫不猶豫地對外人宣告他們的關係，臉頰「唰」地一下變得緋紅，像熟透的蘋果。
心底湧上一股羞赦，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堅定選擇的安全感和甜蜜。
她不再試圖鬆開他的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默認了他的介紹。
姨母聽到李賢宇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和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哦莫！哦莫！我們泰妍終於談戀愛了麼？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她連連點頭，目光慈愛地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流連。
「我這就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謝謝姨母，」李賢宇微笑著，熟稔地點單，「兩份炒年糕，努那的那份請多放芝士，一點辣都不要放。
我的那份正常口味就好。再來一些小菜，麻煩您了。
「內！內！我這就去做！」
姨母聽到他如此精準地說出泰妍的喜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向李賢宇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樂呵呵地轉身去準備食物了。
泰妍被李賢宇牽著在小桌旁坐下。
她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紅著臉低聲問道：「你————你怎麼連我在這家店的具體喜好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問完她就覺得有點傻，肯定也是「那個自己」告訴他的————
然而，李賢宇卻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愫，有回憶，有痛楚，更有一種穿越了時空的珍視。
他輕輕回握她的手，聲音低沉而肯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永恆的誓言：「我沒有忘。」
簡單的四個字，卻重重地敲在泰妍的心上。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感覺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在桌下緊緊相牽的手，心裡那份因「另一個自己」而產生的微小芥蒂，似乎在這一刻，被這句「我沒有忘」和眼前這個男人，悄然撫平了。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炒年糕甜辣的香氣，混合著芝士濃郁的奶香，小小的車馬棚里，充滿了令人安心的煙火氣，以及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默契。
姨母手腳麻利，很快便將兩份熱氣騰騰的炒年糕和幾碟小菜端了上來。
紅艷誘人的醬汁包裹著軟糯的年糕、魚餅和雞蛋，屬於泰妍的那一份上面鋪了厚厚一層融化的芝士，拉出長長的絲，香氣撲鼻。
「慢慢吃，不夠再說～」
姨母笑呵呵地說著，還特意從旁邊拉過一塊布簾，隔開了他們這一桌和旁邊可能投來的視線，為他們營造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空間。
「謝謝姨母！」
泰妍開心地道謝，看著眼前熟悉又饞人的食物，眼睛都亮了起來，暫時忘卻了之前的羞澀和感慨。
李賢宇將一次性筷子掰開，摩擦掉木刺，先遞給了泰妍，然後才處理自己的。
他又拿起勺子，將自己那份炒年糕里的雞蛋舀起來，放到了泰妍的碗裡。
泰妍正夾起一塊裹滿芝士的年糕，看到他這個動作，動作頓住了，抬頭看他O
「你自己不吃嗎？」
「努那不是更喜歡雞蛋蘸著芝士吃嗎？」
李賢宇語氣平常，仿佛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我記得————你」上次，吃得特別滿足。」
泰妍的心又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連這種她自己可能都沒特別在意過的飲食習慣都記得？
她看著碗裡那顆浸潤了醬汁和芝士的雞蛋，心裡暖烘烘的，低下頭，小聲「嗯」了一下，用行動接受了他的好意，將雞蛋在濃郁的芝士里滾了滾，滿足地送入口中。
味道在味蕾上炸開，混合著一種被珍視的甜蜜，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李賢宇看著她像只饜足的小貓般的表情，眼底漾開溫柔笑意，這才開始吃自己那份。
兩人安靜地吃著，小店裡迴蕩著鍋鏟碰撞的聲音和姨母偶爾哼唱的老歌。
「以前————練習生的時候，還有剛出道那會兒。」
泰妍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
「跟成員們經常偷偷跑來這兒。那時候沒什麼錢，能一起吃一份炒年糕，加個雞蛋或者魚餅，就覺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有些迷離，仿佛穿越回了那段雖然辛苦卻充滿純粹夢想的時光。
李賢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一群充滿朝氣的女孩，擠在這個小小的棚子裡，分享著簡單的食物，暢想著模糊卻閃耀的未來。
「有時候練習太累，或者被老師罵了，心情不好，也會一個人跑來。」
泰妍繼續說著，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芝士。
「就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吃完一份炒年糕，好像什麼煩惱都能被這熱乎乎的食物治癒一樣。」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也有些脆弱。
李賢宇的心微微揪緊。
他知道她一路走來並不容易，那些光鮮亮麗背後的汗水和壓力，是外人難以想像的。
他伸出手，越過餐桌，輕輕覆蓋在她放在桌面的那隻手上。
「以後，」他看著她的眼睛，「如果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我陪你來。不用一個人。」
泰妍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眼中的疼惜和承諾，鼻尖募地一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淚意逼了回去，反手握住他的手，嘴角揚起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弧度。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到時候不許嫌這裡地方小，也不許嫌我吃相不好看！」
「不會。」李賢宇回答得毫不猶豫，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努那怎麼樣都好看。」
「又來了～」泰妍嗔怪地瞪他，心裡卻對他的話很滿意，趕緊抽回手，低下頭繼續吃東西，以掩飾再次泛紅的臉頰。
「快吃啦，都要涼了！」
李賢宇也開始專心對付自己面前的食物。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顯然也是餓了。
泰妍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偷偷看他。
昏黃的燈光透過布簾的縫隙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些許他平日裡的冷峻。
他坐在這個狹小甚至有些簡陋的車馬棚里，卻絲毫沒有違和感，仿佛他本就該存在於她這段記憶里。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的線，在某個節點，因為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突然交匯在了一起。
「對了，」泰妍想起什麼，好奇地問。
「你————「那個我」，第一次帶你來這裡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她還是很在意那個「另一個自己」與他共有的過去。
李賢宇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抬起眼，似乎在認真回憶。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那時候————覺得有點意外。沒想到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少女時代隊長，私下裡會喜歡躲在這樣的小店裡。但更多的是————」
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語，「覺得真實，也很————溫暖。就像看到了努那卸下所有光環，最本真的樣子。」
他的描述很樸實，讓泰妍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當時的心境。
她正沉浸在這份理解中，卻聽到李賢宇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些許。
「不過，那時候的我————狀態很不好。」
他微微垂眸，看著碗裡紅艷的醬汁，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O
「連續的失敗，看不到盡頭的循環————幾乎把我所有的力氣和希望都耗盡了。
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痛苦和————自我懷疑。」
泰妍的心隨著他的話語慢慢揪緊。
她能想像那種絕望，「連續的失敗」和「看不到盡頭」這幾個字，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當時的狀態。
李賢宇輕輕吸了口氣，繼續道。
「所以，那天晚上，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實在是撐不住了————求了努那。」
他抬起眼，看向泰妍，眼神複雜，「我求她，允許我————喝一杯酒。就一杯。我需要一點東西，哪怕只是暫時的，來麻痹那種快要將人撕裂的無力感。」
泰妍怔怔地看著他，腦海里幾乎能勾勒出那個畫面。
眼前這個總是顯得沉穩冷靜的男人，在無數次的打擊後，在這個空間裡，對著「她」流露出了最深的脆弱和乞求。
那個「她」，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並且————允許了。
李賢宇看著她眼中的震驚和漸漸瀰漫開的心疼，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點苦澀的自嘲。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沒有！」
泰妍立刻反駁，聲音有些急切，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他放在桌面的手，緊緊攥住。
「一點也不難看！」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又酸又脹。
她終於觸碰到了他內心那不為人知的創傷的一角。
那個「她」，在他最黑暗的時刻，給予了陪伴和————縱容。
這種認知讓她心情複雜無比，有心疼，有理解，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微妙的羨慕。
李賢宇感受到她手上傳來的力量和急切，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仿佛從那溫暖的觸感中汲取力量。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像是在告訴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泰妍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是化作更用力的回握。
她不知道那個「她」當時具體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但她知道，眼前的李賢宇，是真實存在的，他帶著那些傷痕，走到了她面前。
兩人一邊吃，一邊斷斷續續地聊著天。
話題不再局限於過去，也聊到了音樂，聊到了最近發生的趣事，甚至像普通情侶一樣，吐槽了一下最近陰晴不定的天氣。
最終，兩人都將自己碗裡的食物消滅得乾乾淨淨。
泰妍滿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臉上洋溢著吃飽後的幸福紅暈。
「啊～好滿足！果然還是這裡的味道最棒了！」
李賢宇看著她毫不做作的樣子，眼神溫柔。
他起身去結了帳，又禮貌地向姨母道別。
姨母看著他們，臉上一直掛著慈祥又欣慰的笑容，連連說著「下次再一起來」。
走出小店，夜晚的空氣更加清涼。
李賢宇再次牽起泰妍的手，這一次，泰妍非常自然地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接下來去哪？」
她仰頭問他，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這頓充滿回憶的晚餐，為他們的第一次約會開了一個無比美好的頭，讓她對後面的安排充滿了好奇。
李賢宇握緊她的手，唇角微揚：「跟我來就知道了。」
夜色溫柔，他們的第一次約會，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