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同的「泰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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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不同的「泰妍」

  回到李賢宇的公寓,已是晚上十點多。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泰妍把自己「扔」進了客廳那張不算寬敞的沙發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倦意的呻吟。

  「啊————好餓啊,表弟」~」

  她癱在那裡,有氣無力地喊道,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李賢宇關上門,將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聞言也不禁失笑。

  來回幾小時的車程,加上精神高度集中的拍攝和應對,直到此刻放鬆下來,才意識到兩人從下午出發到現在,竟是什麼東西都還沒有吃過。

  「今天幹得很好,MC泰妍非常專業。」

  他由衷地說了一句,走到沙發邊,看著癱成一片的她。

  「我請你吃外賣吧,努那,想吃什麼?」

  泰妍卻掙扎著坐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我不要吃外賣!」

  她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點執拗。

  「你會做飯吧?做給我吃!」

  李賢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愣了愣,下意識回答:「家裡————只有泡麵。」

  「那就泡麵!」

  泰妍毫不猶豫,語氣斬釘截鐵,仿佛那不是簡單的速食,而是什麼必須達成的儀式。

  看著她異常堅持的神情,李賢宇點了點頭。

  「那你等一下。」他轉身向廚房走去。

  身後傳來泰妍重新窩回沙發的聲音,還有她帶著點小得意的嘟囔。

  「這還差不多————」

  廚房裡傳來燒水、拆包裝的細微聲響。

  泰妍沒有玩手機,也沒有看電視,只是側著身子,胳膊撐在沙發扶手上,手掌托著腮,晃蕩著懸空的小腿,目光靜靜地追隨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

  他穿著簡單的居家服,身形挺拔,動作有條不紊,暖色的燈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

  這一刻,沒有循環的壓力,沒有雪莉家的煩擾,只有這方小天地里,食物將熟未熟時散發出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很快,李賢宇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麵走了出來。

  簡單的辛拉麵,裡面臥了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賣相竟意外地不錯。

  「喏,趁熱吃。」

  泰妍接過碗,拿起筷子,看了看面,又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還可以嘛~表弟~」

  李賢宇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

  「快吃吧,吃完————」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吃完之後呢?送她回去?

  然後,就是另一個「她」到來的時刻了。

  泰妍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點了點頭,吸溜了一口麵條,含糊道:「嗯,吃完再說。」

  熱湯下肚,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飢餓感。

  李賢宇還想就今天拍攝的細節和雪莉母親的反應再聊幾句,剛起了個頭,就被泰妍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打斷了。

  她故作嚴肅地板起小臉,「吃飯的時候就該好好吃飯,李FD。」

  李賢宇啞然,只好低頭專心吃麵。

  一碗麵很快見底,連湯都喝得差不多了。

  泰妍放下碗,滿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嗯~飽了~」

  她整個人向後,放鬆地靠進沙發里,像一隻被餵飽了的慵懶貓咪。

  「努那,要自己回去麼?還是我送你?」李賢宇收拾著碗筷,問道。

  泰妍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目光投向牆壁上的掛鍾,時針指向11點50分。

  她搖了搖頭,「不了,我就不回去了。」

  李賢宇動作一頓,看向她。

  泰妍的視線從時鐘移回他臉上,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笑容。

  「等一下她」再回去吧~你現在,應該很想快點見到她」才對~」


  她的語氣很輕快,卻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李賢宇一下。

  李賢宇怔怔地看著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太敏銳了,敏銳得讓他無所適從。

  看他這副樣子,泰妍忽然傾身過來,笑著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個輕輕的腦瓜崩。

  「砰!這麼看著我幹嘛?難道不是麼?

  她」從未來回來,應該會帶回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吧。我」又不笨,肯定能幫上忙的。」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沙發,語氣篤定。

  李賢宇捂著被彈的地方,那裡並不疼,卻留下了一絲微妙的觸感。

  沒等他開口,泰妍接著說了下去,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迷茫和脆弱。

  「李賢宇,你說————如果這次,真的成功了————她」還會回去麼?還是一直都————待在我這裡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李賢宇的心一沉,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才恍然,從下午在車上她問出那個關於明天的問題,到執意要他煮麵,再到此刻不肯離去————

  所有那些他之前覺得有些奇怪的情緒,終於找到了源頭。

  她在不安。她在恐懼。

  恐懼於「成功」可能帶來的、現在自身存在的湮滅。

  他搖了搖頭,聲音因為意識到這個殘酷的可能性而有些乾澀。

  「我————不知道。」

  他如實相告,因為這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畢竟,還沒有成功過————

  沒有先例。」

  「也是————」泰妍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柔和的燈光,仿佛這樣就能阻止某些液體溢出眼眶。

  「如果成功了,就不會有這一次了,自然也就不知道成功」的我們會怎麼樣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苦澀和不甘。

  「只是————如果她不回去了————我這段時間的經歷,我的記憶,我的————感覺,又算什麼呢?想想還真有點不甘心啊~」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被誤解,連忙坐直身體,看向李賢宇,急切地解釋。

  「我不是說不希望成功!雪莉如果能活下來,我比誰都高興!真的!

  我只是————只是一想到,成功」可能意味著我」,現在這個和你一起去見了雪莉母親,吃了你煮的泡麵的我。

  會消失,或者被覆蓋,就像從沒存在過一樣————那麼,到時候,我」又會在哪裡呢?」

  她的眼神清澈而困惑,問出了一個關於存在與身份的、無解的哲學問題。

  在這個詭異的循環里,拯救一條生命,是否必然要以抹殺另一個「現在的她」為代價?

  牆上的時鐘,秒針滴答作響,無情地走向那個既定的時刻。

  客廳里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交織的、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李賢宇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屬於「努那」的迷茫與脆弱,心中微軟,試圖用輕鬆些的假設來寬慰她。

  「努那————別想太多,或許她」就像《蝴蝶效應》的主角一樣,只會在這邊待一段時間,等到任務完成或者時間到了,就回去了。你依舊是你。」

  「嗯!或許吧~」

  泰妍順著他的話,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她忽然收斂了神色,非常認真地看著他,帶著託付的鄭重。

  「賢宇,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這次————還是沒有成功,」

  她一字一句地說,「下一次,可以聽我的麼?按照下一個循環里,我」告訴你的「計劃」來做。」

  李賢宇皺了皺眉,完全無法理解。

  「努那,什麼計劃?下一次的你」,怎麼知道現在的你的計劃?現在不能告訴我嗎?」

  他討厭這種未知的感覺,尤其是在關乎雪莉生死和循環成敗的事情上。

  泰妍搖了搖頭,眼神卻異常堅定。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那是我前幾天突然想到的東西,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離譜,甚至————有點瘋狂。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個強烈的預感,覺得那個計劃可能會成功————」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尋求著他的信任。

  「————你要當首爾的謎語人麼?努那。」

  李賢宇有些無奈地吐槽,試圖驅散這過於沉重的氛圍。

  泰妍聞言,沒好氣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帶著點憤憤然。

  「呀!你聽話就是了!答不答應!我可快要消失」了哎!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嗎?」

  看著她半真半假的嗔怒,和話語裡那無法忽視的「消失」二字,李賢宇心頭一澀,終究還是妥協了。

  他嘆了口氣,帶著點自嘲:「————好吧,我答應你。反正失敗了還能循環重啟————試一試我們「謎語人」努那的計劃,也不是不行。」

  「呀!你才是謎語人!」

  泰妍立刻反擊,試圖用音量掩蓋情緒。

  「一想到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讓人頭大的話,我就覺得應該立刻打電話把送你進精神病院!」

  她Diss完李賢宇,自己卻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淚光。

  李賢宇看著她這又哭又笑的樣子,嘴角也勉強牽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泰妍抬起頭,再次看了看表,秒針正不疾不徐地走向頂點。

  還有一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李賢宇,張開了雙臂,臉上努力維持著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

  「來吧~表弟~抱一下。希望你們成功~」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保持著平穩,「帶著————我」的份,一起努力~」

  李賢宇看著她在燈光下張開的、顯得有些單薄的臂彎,和她臉上的複雜神情,愣住了。

  這個擁抱,像是她在告別。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環住了她。

  她的身體比他想像中還要纖細和冰涼。

  「努那,我們會成功的!」

  他低聲在她耳邊保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隨即,他想要鬆開這個短暫的擁抱。

  然而,就在他準備退開的瞬間,泰妍卻猛地收緊了手臂,用力地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仿佛要汲取最後一點溫暖和力量。

  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和恐懼。

  「賢宇————我好怕————如果循環重啟,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那麼我」————現在這個和你一起經歷了這些的我」————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她的眼淚似乎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帶著滾燙的溫度。

  李賢宇的身體徹底僵住,感受著懷中身軀輕微的顫抖和那幾乎要將他心臟擰緊的恐懼與悲傷。

  他原本想要推開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緩緩落下,收緊,將她更用力地擁在懷裡,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些什麼,或者給予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是蒼白的,承諾在此刻顯得如此虛無。

  他只能沉默地承受著這份沉重,感受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感受著懷中這個鮮活的、會哭會笑會害怕的「金泰妍」,正在走向一個未知的、可能被覆蓋的終點。

  牆上的時鐘,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午夜十二點,到了。

  他懷中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那緊緊環抱著他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鬆開了。

  「泰妍」還沒睜開眼,觸覺先一步回歸。

  嗯?我抱著什麼東西?————好像是個人?還是個男人?!

  哎西!「金泰妍」你在搞什麼鬼?!

  她猛地睜開眼,觸電般鬆開了抱著李賢宇的手,向後撤了一步,驚疑不定地看向對方。

  當看清站在面前,神情複雜的男人是李賢宇時,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帶著幾分羞惱。


  「呀!李賢宇!你怎麼在這?我」————剛才那個我」幹嘛抱著你!?」

  她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讓她更加警惕,「這是哪裡?」

  李賢宇看著眼前這個「泰妍」,內心嘆了一口氣,「她」,來了。

  他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一個讓她感到安全的距離。

  「你來了。又見面了。這裡是我家。」

  「你家?」泰妍皺了皺眉,快速打量了一下這個公寓。

  「我怎麼會在你家?」

  她回想「之前」自己在做什麼,只記得在2020年某個深夜,因為思考雪莉和李賢宇的事情陷入沉睡,再一睜眼就是剛才那令人尷尬的一幕。

  忽然,一陣微妙的,不屬於「她」的情緒碎片和輕微的刺痛感湧入腦海。

  那是一種深切的悲傷、不舍,還有一絲————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依賴和信任?

  這奇怪的感覺讓她一陣恍惚,心裡對李賢宇那股強烈的戒備和怨氣,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複雜觀感。

  她甩了甩頭,將這種怪異的感覺壓下,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她上前一步,急沖沖地問道,語氣充滿了擔憂:「雪莉呢?!她還好嗎?」

  「她還好。」

  李賢宇肯定地回答,「距離關鍵日期還有一段時間。」

  聽到雪莉安好,泰妍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她想起了上一次循環結束時,李賢宇那絕望崩潰的畫面,眼神複雜地看向他,語氣放緩了些。

  「那————你還好嗎?這次————也和雪莉成為男女朋友了麼?」

  李賢宇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沒有。這次我在「你」的幫助下,成了她的私人助理。」

  泰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這個循環里的「自己」相信了李賢宇的話,並且在他成為雪莉助理這件事上提供了幫助,這意味著合作開始得更早,或許能掌握更多主動權。

  「不過,為什麼?」她還是有些不解。

  「你不是很————愛雪莉麼?」她記得他上一次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李賢宇的眼神暗了暗,移開視線,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沒什麼,這次不在計劃內罷了。」

  見他不想多談,泰妍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她想起上次李賢宇的囑託,正色道:「對了,我回去之後,查了一下你讓我留意的事情。」

  李賢宇聞言,神情立刻專注起來,他示意泰妍在沙發上坐下,又指了指她面前茶几上那個還剩下半杯水的杯子。

  「這是你」喝過的。」

  泰妍看了看那個杯子,眉頭微微地蹙了一下,一種微妙的不自在感湧上心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能————幫我換個杯子麼?」

  李賢宇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要求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廚房重新拿了一個乾淨的玻璃杯,給她倒了一杯水。

  「謝謝。」

  泰妍接過水杯,神色凝重地開口:「我回去後查了新聞和一些圈內流傳的消息。

  雪莉走後————她的家人,主要是哥哥和父親,因為遺產問題鬧得非常不愉快,甚至對簿公堂。

  她母親似乎也牽涉其中,據說————在雪莉生前,她母親就以她的名義進行過一些有問題的借貸,還有傳言說某些家族成員一直把她當作————提款機。」

  她頓了頓,看向李賢宇,「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

  那些所謂的家人」,在她離開後展現出的貪婪嘴臉,足以證明他們在她生前就————」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所以,你之前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她的家庭,尤其是經濟上的糾纏和情感勒索,恐怕就是壓垮她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李賢宇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你查到的這些,和我目前掌握的情況基本吻合。」

  他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個文件夾,在泰妍對面的沙發坐下。

  「在這個循環里,我和之前的你」已經展開了一些調查。」

  他打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張列印的資料和一張手寫的筆記。

  將文件夾推向泰妍:「現在的情況是,雪莉的父親在明處吸血,母親在暗處蛀空她的根基。

  雪莉本人對此似乎有所察覺,但並不清楚全貌,她依然被親情綁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泰妍在李賢宇對目前他和她」所查到的信息闡述中,快速翻看著文件夾里的內容,臉色越來越沉。

  李賢宇他們在這個循環里獲取的信息,遠比她想像的要多和深。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做?有了這些證據————」

  「我聯繫了一個記者。」李賢宇語氣平靜,卻拋出了一個讓泰妍瞬間緊繃的消息。

  「查過他過往的報導,風格比較敢寫,也似乎保留著一些基本的正義感。明天約了他見面,如果判斷可行,我打算把部分證據交給他。」

  泰妍的眉頭立刻緊緊鎖在一起,身體前傾,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你瘋了麼,李賢宇?把雪莉的家庭隱私這樣赤裸裸地曝光給媒體?!

  你有沒有想過這會讓雪莉陷入怎樣的輿論漩渦?那些網民會怎麼議論她?這根本不是拯救,這是把她推向另一個火坑!」

  「努那!我們只能這麼做!」

  李賢宇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焦灼。

  「不讓她經歷這場徹底的陣痛,她永遠無法看清她所謂的家人是什麼面目,永遠無法真正擺脫他們!

  只要我們控制好輿論導向,讓她父母貪婪醜惡的嘴臉暴露在陽光下,民眾的同情心會站在雪莉這一邊的!這是切斷毒瘤最快、最徹底的辦法!」

  「你叫我什麼?」

  泰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眼神里的質疑更深了。

  她可不記得自己和他關係好到可以這樣稱呼。

  李賢宇無語地扶住額頭,他一時情急,忘了眼前這位是來自2020年,與他關係僅限於「脆弱同盟」的泰妍,而非剛剛離開的那個會因為他煮一碗泡麵而眼眶泛紅的「她」。

  「————沒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里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和疲憊。

  「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試過很多次————溫和的,迂迴的————都失敗了。」

  泰妍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她的心弦被微微撥動了一下,怒氣稍緩,但擔憂依舊。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麼?」

  李賢宇沉重地搖了搖頭。

  泰妍盯著他看了幾秒,仿佛在評估他話語裡的決心和風險。

  最終,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找的那個記者,真的靠譜嗎?叫什麼?哪個媒體的?」

  「裴永俊,漢江體育報社,社會新聞組的。」

  「明天你去見他,我也要去!」

  泰妍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要親自確認這個人是否可靠,以及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寫!」

  李賢宇有些無語,在「親自監督他」這件事上,無論是哪個時空的泰妍,倒是出奇地一致。

  「可以。」他答應下來,隨即下了逐客令,「那泰妍i,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泰妍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時,卻突然停下,沒有回頭。

  「李賢宇i,我比你大吧?叫我一聲「努那」,這是基本的禮貌。」

  說完,不等李賢宇有任何反應,她便拉開門走了出去,房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

  李賢宇看著重新恢復寂靜的玄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女人————無論哪個時候,都這麼執著於當「努那」嗎?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廚房方向,落在洗手盆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清洗的泡麵碗上,還有那隻屬於「她」的玻璃杯上。


  杯壁上或許還殘留著些許指紋和水漬,象徵著剛剛那個帶著淚痕和溫度的存在。

  他的目光沉下來,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甩了甩頭,將這點莫名的情緒波動驅散。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需要集中精神,好好休息。

  明天與裴永俊的會面,將是他這次循環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步險棋。

  不過他好像忘了有什麼事需要告訴「泰妍」。

  第二天,李賢宇剛拿起手機,準備聯繫泰妍,是讓她過來匯合還是直接去約定的地點,一陣短促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他打開門,金泰妍已經站在門口,依舊是昨天的鴨舌帽,外加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一身利落的黑色裝扮,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我剛想打電話給你。」李賢宇側身讓她進來。

  泰妍走進屋內,摘下墨鏡,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語氣沒什麼起伏。

  「不用那麼麻煩,直接出發就好。」

  李賢宇打量了她一下:「你沒睡?」

  泰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帶著點煩躁。

  「我怎麼睡得著?」

  一想到今天要去見那個記者,討論如何將雪莉的家事公之於眾,她就心緒不寧。

  李賢宇聳聳肩,沒再多說:「那走吧。」

  泰妍點點頭,重新將墨鏡戴好,遮住了疲憊的雙眼和複雜的情緒。

  兩人驅車來到裴永俊約定的地點,一家位於清幽巷弄里的傳統茶室。環境雅致,私密性極好。

  李賢宇報上裴永俊的名字,身著韓服的侍者恭敬地引領他們穿過廊道,來到一個包廂門口。

  李賢宇抬手敲了敲門,隨後推開移門。

  包廂內,裴永俊正跪坐在矮桌旁,慢條斯理地斟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部分表情。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李賢宇身上,隨即立刻被他身後那個包裹嚴實的身影吸引。

  他的眉毛饒有興味地挑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對著李賢宇說道:「李賢宇先生,我還以為你會獨自前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視線在金泰妍身上轉了一圈。

  「沒想到,你還帶來了如此重量級的————夥伴。金泰妍i,久仰。」

  他轉動著手中小巧的白瓷茶杯,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最終定格在李賢宇身上,眼神里的興趣明顯濃厚了許多。

  「現在,」裴永俊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

  「我是真的相信,你能給我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了。」

  李賢宇和泰妍在裴永俊對面坐下來。

  李賢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泰妍,正好收穫了她一個帶著擔憂和些許不滿的白眼。

  泰妍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被認出來,再遮掩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她摘下了鴨舌帽和墨鏡,放在身側,露出了素淨卻難掩疲憊的臉龐,目光清冷地看向裴永俊。

  李賢宇轉向裴永俊,「裴主編是怎麼認出泰妍的?她包裹得這麼嚴實。」

  裴永俊笑了笑,熟練地為兩人奉上清茶。

  「李助理,別忘了,我的本職工作就是個狗仔」。」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自嘲,「如果連金泰妍i這樣的頂級藝人都認不出來,我不如趁早收拾東西改行賣紅薯去。

  有些東西,比如氣質、身形、走路的姿態,可不是墨鏡和帽子能完全遮住的。」

  「裴主編眼力很厲害。」李賢宇淡淡贊了一句。

  裴永俊不在意地擺擺手,目光在泰妍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掃過,切入正題。

  「恭維的話就不必了。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我看泰妍i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啊。」

  他意有所指,隨即看向李賢宇,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李助理,上次漢江邊,我可是給出了我的誠意。現在,該讓我看看你的「驚喜」了吧?」

  李賢宇點點頭,沒有猶豫,將帶來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推向裴永俊。

  「裴主編,這裡是部分資料。」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裡面包括了崔成俊一雪莉的生父,在賭場親口承認因賭博欠下高利貸,並持續向雪莉小姐索要巨額錢財的錄音文件副本。

  以及,他的前妻,也就是雪莉的母親,涉嫌在雪莉小姐不知情的情況下,私自變賣其名下早年購置、具有特殊紀念意義房產的相關證據線索。」

  文件袋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卻仿佛有千鈞重。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連裊裊茶香都似乎變得滯澀。

  泰妍的呼吸微微一緊,儘管早已知道,但聽到李賢宇如此直白地說出,心還是揪了一下。

  而裴永俊,原本輕鬆轉動茶杯的手指頓住了,他看向那個文件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鷹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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