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戲，終究只是戲
第95章 戲，終究只是戲
回到梅廬時已是深夜，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已睡下。
婁毅這兩天幾乎泡在晚會現場，幾乎沒怎麼合眼，早已疲憊不堪。
他簡單沖洗了一下，跟顧清歌道了句晚安後，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
直到第二天他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婁毅眯著眼看了看天光大亮的窗外。
摸過手機一看，是霍萱打來的。
「喂，萱姨？」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霍萱帶著笑意的聲音：「昨天累著了吧？還沒睡醒？
」
婁毅也沒否認，揉了揉眉心：「確實有點累。」
「那就在秦洲休息兩天吧，反正這邊也沒什麼急事。」
霍萱體貼地說，「正好你也難得放鬆一下。」
「看看吧。」
婁毅打了個哈欠，還沒完全清醒。
「對了，」
霍萱的語氣突然興奮起來，「今天一大早，《英雄榮耀》那邊的負責人就給我打電話，說你設計的那個《百戰成詩》太燃太炸了，得到了一致好評！」
她繼續驚嘆道：「讓你去唱首歌，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壓軸節目給改了，還因此破了收視率記錄！
張導在電話里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這場晚會能這麼成功，全靠你的創意。」
婁毅聽著霍萱激動的語氣，忍不住笑了：「萱姨，你再這麼夸下去，我就要飄上天了。」
「你小子就貧吧。」
霍萱在電話那頭笑罵了一句，隨即關切地問：「對了，你跟梅先生她們相處得怎麼樣？」
婁毅想了想昨晚與顧清歌的月下對飲，還有梅蘭秋收到《牡丹亭》時的激動神情，輕聲回道：「挺好的，她們人都很好。」
「那就好。」
霍萱語氣欣慰，「梅老先生在文娛圈地位很高，人脈也廣。
你能跟她們處好關係，對你未來的發展很有幫助。」
「我知道的，萱姨。
.
婁毅應道。
他並沒有告訴霍萱，自己把《牡丹亭》這樣的傳世佳作送給了梅蘭秋。
此刻，梅蘭秋和她的弟子們應該正在緊鑼密鼓地排練這部戲，為月底的戲曲交流會做準備。
有些事情解釋起來太過麻煩，反正總歸不是壞事。
霍萱又關心了幾句他在秦洲的食宿，便掛了電話。
婁毅起床洗漱，推開房門。
清晨的梅廬格外寧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鳥叫聲。
他信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感受著這與娛樂圈截然不同的寧靜氛圍。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婁毅忽然覺得。
這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其實挺好的。
再於兩年，就退休吧。
這個鴿鴿很想退休？
就在婁毅享受著清晨的寧靜時，門外傳來剎車聲。
不一會幾，顧清歌提著幾個食盒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在庭院中漫步的婁毅。
「師父說你可能醒了，讓我給你送早餐過來。」
顧清歌的嗓音依舊清冷，這是貫徹了她二十多年的習慣：「今天戲班排練，院裡的阿姨都去戲班做飯了。」
「沒關係。」
婁毅笑了笑。
顧清歌沒再多說，走到旁邊的石桌前，動作利落地將食盒裡的早餐一一擺好。
婁毅也沒客氣，他確實餓了。
昨晚的演出消耗了大量體力。
看著婁毅悠哉悠哉地吃著早餐，顧清歌稍稍沉默後開口：「我給師父看了昨天的表演視頻，還有網上的熱搜評論，師父很開心」
「她說這是戲曲走出傳統舞台的一次成功嘗試。」
「那很好啊。」
婁毅點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你今天有安排嗎？
」
顧清歌突然問道。
婁毅搖搖頭：「沒有。
.
「我今天還要排練，」
顧清歌看著他，「你要不要去看看？
」
「好啊。「婁毅爽快地答應了。
他確實對戲曲很感興趣。
而且上次系統升級後，他還存著不少加速學習果實。
如果能藉此機會學習一些戲曲知識，或許能在未來的創作中融入更多傳統元素。
要知道。
光是上次顧清歌教他的吊嗓方法，都讓他進步了太多太多。
戲曲在婁毅原來的世界被稱為國粹，絕對是有真東西的。
多學點，總歸不是壞處。
更重要的是。
他想親眼看看《牡丹亭》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排練。
這部他花費兩萬積分換來的經典，即將在這個時空綻放出怎樣的光彩？
吃過早飯，婁毅坐上顧清歌那輛線條硬朗的越野車。
婁毅打量著格外兇猛的車，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清歌老師，你......怎麼會選擇開這種風格的車？
」
「叫我清歌就行。」
顧清歌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語氣平靜：「平時要運送戲服、道具，還要經常下鄉演出。
這車空間大，通過性好，很實用。
「6
「而且，「6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開這種車，沒人敢隨便加塞。」
」
..這倒是。」
婁毅表示贊同。
車子駛過秦洲的老城區，很快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戲劇院前。
還沒下車，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戲腔和鑼鼓聲。
婁毅走進劇院時，戲台上正在緊張排練。
顧清歌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下，便匆匆去後台換戲服了。
台上的梅蘭秋先生與壽宴時判若兩人。
她神情嚴肅，目光如炬，正在指導弟子們排練《牡丹亭》的「遊園驚夢「。
「停！
」
梅蘭秋突然喝道，「杜麗娘此刻是「春情難遣「，你的眼神里要有憧憬，要有哀怨，不是讓你瞪著眼發呆！
婁毅在台下靜靜觀看，發現這個世界的戲曲水平其實相當高超。
演員的身段、唱腔都很專業，只是缺少優秀的劇本和創新的表現形式。
他漸漸看得入神，忽然覺得將戲曲元素融入流行音樂會很有趣。
關鍵是這個世界還沒有人這麼做，如果他來開創這個先河，豈不是能開宗立派？
「休息一刻鐘。」
梅蘭秋終於發話。
她走下戲台，來到婁毅面前，神色緩和了許多：「婁小友，你帶來的作品，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6
「梅先生客氣了。
「6
婁毅起身回道，「《牡丹亭》這樣的經典，只有在您這裡才能綻放它應有的光彩。」
梅蘭秋輕嘆一聲：「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
昨晚清歌的表演我看過了，將戲曲與現代舞台結合得很好。
像我這種老古董，怕是要被時代淘汰了。
「6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T
婁毅連忙擺手：「傳統戲曲的根基永遠都在，我們只是在外圍做些嘗試。
沒有您這樣的大家坐鎮，再多的創新也是無根之萍。」
梅蘭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你年紀輕輕，倒還挺會說話。」
婁毅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恰好此時，換好戲服的顧清歌從後台走出。
讓婁毅驚訝的是，她竟是一身書生打扮，頭戴文生巾，身著素色褶子，儼然是柳夢梅的扮相。
這反串......倒是讓婁毅很驚艷！
顧清歌走到近前，對婁毅施了個書生禮，姿態瀟灑自如，隨即轉向梅蘭秋：「師父，我去排練了。」
梅蘭秋點點頭：「你帶著她們練，我跟婁毅聊聊。」
「好。」
顧清歌應聲離去，步履間盡顯書生風範。
梅蘭秋自送她上台，才轉回來看向婁毅：「聽清歌說，你挺有學戲天賦的？」
「她教你吊嗓，你一下就學會了？
」
「主要是清歌老師教得好。」
婁毅倒是很謙遜。
梅蘭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吊兩句來聽聽？
」
婁毅愣了愣：「現在嗎？
」
梅蘭秋笑著點點頭。
婁毅頓時懂了，梅先生這是要親自指導他的意思。
不過他也沒露怯。
兩個月來他幾乎天天練習，吊嗓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是種本能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咿——
—」
梅蘭秋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等婁毅結束後。
梅蘭秋並未吝嗇自己的讚許：「確實很有天分，氣息穩，音準也好，很難想像只練了兩個月。」
她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你不學唱戲，真可惜了。」
婁毅笑了笑：「其實我還真挺想學的，只是沒人教。」
梅蘭秋眯著眼笑道：「哦？那你在這待幾天，我教你。」
「好啊。」婁毅並未拒絕，而是道：「我覺得在歌曲里加一些戲曲元素會很酷。」
梅蘭秋呵呵笑道：「好，就在這裡，我來一段，你跟著學。」
「就在這裡？」
婁毅有些驚訝。
沒等他反應過來，梅蘭秋已經從凳子上站起身來。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雖然容顏已老，但那雙眼睛卻突然變得神采奕奕，仿佛透過歲月的滄桑，依然能看見當年那個在台上光彩照人的名伶。
她的眼神先是溫和地掃過虛空，隨即眼波流轉間竟流露出幾分少女般的靈動O
最後眼神微黯，帶著歷經世事的感慨。
這一連串的眼神變化在瞬息間完成。
「聽好了——
」
梅蘭秋深吸一口氣，隨即開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
這一嗓子清亮中帶著歲月的沉澱，眼神隨著唱詞流轉，將杜麗娘遊園時複雜的心境表現得淋漓盡致。
戲台上正在排練的徒弟們全都愣住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師父竟然開嗓了？
」
「有多少年沒聽師父唱過了？
」
「這是在教婁毅嗎？
」
顧清歌站在戲台中央，手中的摺扇不自覺地垂下。
美眸中的震撼並不比其他人小。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師父如此投入地示範了。
等梅蘭秋唱完，收功。
轉向婁毅的眼神恢復平時的溫和：「記住，唱戲不只是唱，更要回用聲音，會用眼神去傳達情感。」
婁毅沉默半響，細細回味。
梅先生這一開口，起碼六十年的功力盡顯無疑，比起顧清歌的演繹確實更顯醇厚老到。
「厲害厲害。」
婁毅由衷讚嘆。
梅蘭秋淡然一笑，隨即目光轉向戲台，語氣陡然嚴肅：「都在看什麼？五天後就要登台了，都練會了嗎？
」
戲台上眾人立即恢復了排練，卻仍有人小聲嘀咕：「師傅好嚴格啊...怎麼對婁毅就這麼溫柔。
「，一位師姐看了眼身旁的顧清歌，打趣道：「師傅這是把婁毅當自己人在培養呢。
我看他和清歌年紀相仿，師傅未必不是有意撮合.
「6
「師姐！」
顧清歌出聲打斷，耳根微紅，「我們還是繼續練戲吧。」
那師姐掩嘴輕笑，卻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接下來的三天，婁毅幾乎泡在戲班裡。
梅蘭秋親自指導他戲腔的運用。
婁毅借著加速學習果實的效果，進步速度之快讓梅蘭秋都震驚不已。
「你這孩子..
「6
梅蘭秋看著婁毅短短三天就掌握了別人需要數月才能領悟的技巧，忍不住感嘆，「若是從小習戲，現在怕是已經名動八方了。」
婁毅跟著戲班練功，也覺得頗為有趣。
每天的吊嗓、身段訓練，讓他的唱功和氣息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更加悠長穩定，演唱時的控制力也更強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秦洲崑曲交流會的這天。
這場交流會在秦洲戲曲藝術中心舉辦。
這是一場秦洲崑曲界內部的角逐，得票數最高的，將會獲得月底八大洲戲曲交流大會的代表名額。
所以，偌大一個藝術中心，其實來的人並不多。
一共也就五個戲曲團。
這一天，新劇《牡丹亭》的演出讓全場為之震撼。
當顧清歌反串的柳夢梅與杜麗娘在夢中相會時。
那婉轉的唱腔、精湛的身段，配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絕美唱詞，讓在場所有崑曲界人士都嘆為觀止。
白世庸的新編《長生殿》在新作《牡丹亭》面前黯然失色。
最終投票環節。
《牡丹亭》以壓倒性優勢獲勝，獲得了代表秦洲參加八大洲戲曲交流大會的資格。
演出結束後，白世庸走到梅蘭秋面前。
已經沒有了壽宴時的囂張跋扈，但臉上仍帶著幾分不服氣。
「梅師姐的《牡丹亭》確實精彩。
.
他勉強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戲終究是戲，也就咱們這些老傢伙還在認真看了。
現在的年輕人，誰還聽得進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
」
他環顧著正在散去的人群，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咱們啊，好好唱戲就行咯。
反正...
「6
後半句話他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反正戲曲已經沒落，再好的戲也不過是圈內人的自娛自樂罷了。
>
回到梅廬時已是深夜，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已睡下。
婁毅這兩天幾乎泡在晚會現場，幾乎沒怎麼合眼，早已疲憊不堪。
他簡單沖洗了一下，跟顧清歌道了句晚安後，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
直到第二天他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婁毅眯著眼看了看天光大亮的窗外。
摸過手機一看，是霍萱打來的。
「喂，萱姨？」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霍萱帶著笑意的聲音：「昨天累著了吧？還沒睡醒？
」
婁毅也沒否認，揉了揉眉心：「確實有點累。」
「那就在秦洲休息兩天吧，反正這邊也沒什麼急事。」
霍萱體貼地說，「正好你也難得放鬆一下。」
「看看吧。」
婁毅打了個哈欠，還沒完全清醒。
「對了，」
霍萱的語氣突然興奮起來，「今天一大早，《英雄榮耀》那邊的負責人就給我打電話，說你設計的那個《百戰成詩》太燃太炸了，得到了一致好評！」
她繼續驚嘆道：「讓你去唱首歌，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壓軸節目給改了，還因此破了收視率記錄！
張導在電話里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這場晚會能這麼成功，全靠你的創意。」
婁毅聽著霍萱激動的語氣，忍不住笑了：「萱姨，你再這麼夸下去，我就要飄上天了。」
「你小子就貧吧。」
霍萱在電話那頭笑罵了一句，隨即關切地問：「對了，你跟梅先生她們相處得怎麼樣？」
婁毅想了想昨晚與顧清歌的月下對飲，還有梅蘭秋收到《牡丹亭》時的激動神情，輕聲回道：「挺好的，她們人都很好。」
「那就好。」
霍萱語氣欣慰，「梅老先生在文娛圈地位很高，人脈也廣。
你能跟她們處好關係，對你未來的發展很有幫助。」
「我知道的，萱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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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毅應道。
他並沒有告訴霍萱，自己把《牡丹亭》這樣的傳世佳作送給了梅蘭秋。
此刻，梅蘭秋和她的弟子們應該正在緊鑼密鼓地排練這部戲，為月底的戲曲交流會做準備。
有些事情解釋起來太過麻煩，反正總歸不是壞事。
霍萱又關心了幾句他在秦洲的食宿，便掛了電話。
婁毅起床洗漱，推開房門。
清晨的梅廬格外寧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鳥叫聲。
他信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感受著這與娛樂圈截然不同的寧靜氛圍。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婁毅忽然覺得。
這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其實挺好的。
再於兩年，就退休吧。
這個鴿鴿很想退休？
就在婁毅享受著清晨的寧靜時，門外傳來剎車聲。
不一會幾，顧清歌提著幾個食盒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在庭院中漫步的婁毅。
「師父說你可能醒了，讓我給你送早餐過來。」
顧清歌的嗓音依舊清冷，這是貫徹了她二十多年的習慣：「今天戲班排練，院裡的阿姨都去戲班做飯了。」
「沒關係。」
婁毅笑了笑。
顧清歌沒再多說，走到旁邊的石桌前，動作利落地將食盒裡的早餐一一擺好。
婁毅也沒客氣，他確實餓了。
昨晚的演出消耗了大量體力。
看著婁毅悠哉悠哉地吃著早餐，顧清歌稍稍沉默後開口：「我給師父看了昨天的表演視頻，還有網上的熱搜評論，師父很開心」
「她說這是戲曲走出傳統舞台的一次成功嘗試。」
「那很好啊。」
婁毅點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你今天有安排嗎？
」
顧清歌突然問道。
婁毅搖搖頭：「沒有。
.
「我今天還要排練，」
顧清歌看著他，「你要不要去看看？
」
「好啊。「婁毅爽快地答應了。
他確實對戲曲很感興趣。
而且上次系統升級後，他還存著不少加速學習果實。
如果能藉此機會學習一些戲曲知識，或許能在未來的創作中融入更多傳統元素。
要知道。
光是上次顧清歌教他的吊嗓方法，都讓他進步了太多太多。
戲曲在婁毅原來的世界被稱為國粹，絕對是有真東西的。
多學點，總歸不是壞處。
更重要的是。
他想親眼看看《牡丹亭》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排練。
這部他花費兩萬積分換來的經典，即將在這個時空綻放出怎樣的光彩？
吃過早飯，婁毅坐上顧清歌那輛線條硬朗的越野車。
婁毅打量著格外兇猛的車，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清歌老師，你......怎麼會選擇開這種風格的車？
」
「叫我清歌就行。」
顧清歌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語氣平靜：「平時要運送戲服、道具，還要經常下鄉演出。
這車空間大，通過性好，很實用。
「6
「而且，「6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開這種車，沒人敢隨便加塞。」
」
..這倒是。」
婁毅表示贊同。
車子駛過秦洲的老城區，很快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戲劇院前。
還沒下車，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戲腔和鑼鼓聲。
婁毅走進劇院時，戲台上正在緊張排練。
顧清歌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下，便匆匆去後台換戲服了。
台上的梅蘭秋先生與壽宴時判若兩人。
她神情嚴肅，目光如炬，正在指導弟子們排練《牡丹亭》的「遊園驚夢「。
「停！
」
梅蘭秋突然喝道，「杜麗娘此刻是「春情難遣「，你的眼神里要有憧憬，要有哀怨，不是讓你瞪著眼發呆！
婁毅在台下靜靜觀看，發現這個世界的戲曲水平其實相當高超。
演員的身段、唱腔都很專業，只是缺少優秀的劇本和創新的表現形式。
他漸漸看得入神，忽然覺得將戲曲元素融入流行音樂會很有趣。
關鍵是這個世界還沒有人這麼做，如果他來開創這個先河，豈不是能開宗立派？
「休息一刻鐘。」
梅蘭秋終於發話。
她走下戲台，來到婁毅面前，神色緩和了許多：「婁小友，你帶來的作品，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6
「梅先生客氣了。
「6
婁毅起身回道，「《牡丹亭》這樣的經典，只有在您這裡才能綻放它應有的光彩。」
梅蘭秋輕嘆一聲：「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
昨晚清歌的表演我看過了，將戲曲與現代舞台結合得很好。
像我這種老古董，怕是要被時代淘汰了。
「6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T
婁毅連忙擺手：「傳統戲曲的根基永遠都在，我們只是在外圍做些嘗試。
沒有您這樣的大家坐鎮，再多的創新也是無根之萍。」
梅蘭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你年紀輕輕，倒還挺會說話。」
婁毅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恰好此時，換好戲服的顧清歌從後台走出。
讓婁毅驚訝的是，她竟是一身書生打扮，頭戴文生巾，身著素色褶子，儼然是柳夢梅的扮相。
這反串......倒是讓婁毅很驚艷！
顧清歌走到近前，對婁毅施了個書生禮，姿態瀟灑自如，隨即轉向梅蘭秋：「師父，我去排練了。」
梅蘭秋點點頭：「你帶著她們練，我跟婁毅聊聊。」
「好。」
顧清歌應聲離去，步履間盡顯書生風範。
梅蘭秋自送她上台，才轉回來看向婁毅：「聽清歌說，你挺有學戲天賦的？」
「她教你吊嗓，你一下就學會了？
」
「主要是清歌老師教得好。」
婁毅倒是很謙遜。
梅蘭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吊兩句來聽聽？
」
婁毅愣了愣：「現在嗎？
」
梅蘭秋笑著點點頭。
婁毅頓時懂了，梅先生這是要親自指導他的意思。
不過他也沒露怯。
兩個月來他幾乎天天練習，吊嗓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是種本能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咿——
—」
梅蘭秋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等婁毅結束後。
梅蘭秋並未吝嗇自己的讚許：「確實很有天分，氣息穩，音準也好，很難想像只練了兩個月。」
她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你不學唱戲，真可惜了。」
婁毅笑了笑：「其實我還真挺想學的，只是沒人教。」
梅蘭秋眯著眼笑道：「哦？那你在這待幾天，我教你。」
「好啊。」婁毅並未拒絕，而是道：「我覺得在歌曲里加一些戲曲元素會很酷。」
梅蘭秋呵呵笑道：「好，就在這裡，我來一段，你跟著學。」
「就在這裡？」
婁毅有些驚訝。
沒等他反應過來，梅蘭秋已經從凳子上站起身來。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雖然容顏已老，但那雙眼睛卻突然變得神采奕奕，仿佛透過歲月的滄桑，依然能看見當年那個在台上光彩照人的名伶。
她的眼神先是溫和地掃過虛空，隨即眼波流轉間竟流露出幾分少女般的靈動O
最後眼神微黯，帶著歷經世事的感慨。
這一連串的眼神變化在瞬息間完成。
「聽好了——
」
梅蘭秋深吸一口氣，隨即開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
這一嗓子清亮中帶著歲月的沉澱，眼神隨著唱詞流轉，將杜麗娘遊園時複雜的心境表現得淋漓盡致。
戲台上正在排練的徒弟們全都愣住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師父竟然開嗓了？
」
「有多少年沒聽師父唱過了？
」
「這是在教婁毅嗎？
」
顧清歌站在戲台中央，手中的摺扇不自覺地垂下。
美眸中的震撼並不比其他人小。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師父如此投入地示範了。
等梅蘭秋唱完，收功。
轉向婁毅的眼神恢復平時的溫和：「記住，唱戲不只是唱，更要回用聲音，會用眼神去傳達情感。」
婁毅沉默半響，細細回味。
梅先生這一開口，起碼六十年的功力盡顯無疑，比起顧清歌的演繹確實更顯醇厚老到。
「厲害厲害。」
婁毅由衷讚嘆。
梅蘭秋淡然一笑，隨即目光轉向戲台，語氣陡然嚴肅：「都在看什麼？五天後就要登台了，都練會了嗎？
」
戲台上眾人立即恢復了排練，卻仍有人小聲嘀咕：「師傅好嚴格啊...怎麼對婁毅就這麼溫柔。
「，一位師姐看了眼身旁的顧清歌，打趣道：「師傅這是把婁毅當自己人在培養呢。
我看他和清歌年紀相仿，師傅未必不是有意撮合.
「6
「師姐！」
顧清歌出聲打斷，耳根微紅，「我們還是繼續練戲吧。」
那師姐掩嘴輕笑，卻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接下來的三天，婁毅幾乎泡在戲班裡。
梅蘭秋親自指導他戲腔的運用。
婁毅借著加速學習果實的效果，進步速度之快讓梅蘭秋都震驚不已。
「你這孩子..
「6
梅蘭秋看著婁毅短短三天就掌握了別人需要數月才能領悟的技巧，忍不住感嘆，「若是從小習戲，現在怕是已經名動八方了。」
婁毅跟著戲班練功，也覺得頗為有趣。
每天的吊嗓、身段訓練，讓他的唱功和氣息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更加悠長穩定，演唱時的控制力也更強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秦洲崑曲交流會的這天。
這場交流會在秦洲戲曲藝術中心舉辦。
這是一場秦洲崑曲界內部的角逐，得票數最高的，將會獲得月底八大洲戲曲交流大會的代表名額。
所以，偌大一個藝術中心，其實來的人並不多。
一共也就五個戲曲團。
這一天，新劇《牡丹亭》的演出讓全場為之震撼。
當顧清歌反串的柳夢梅與杜麗娘在夢中相會時。
那婉轉的唱腔、精湛的身段，配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絕美唱詞，讓在場所有崑曲界人士都嘆為觀止。
白世庸的新編《長生殿》在新作《牡丹亭》面前黯然失色。
最終投票環節。
《牡丹亭》以壓倒性優勢獲勝，獲得了代表秦洲參加八大洲戲曲交流大會的資格。
演出結束後，白世庸走到梅蘭秋面前。
已經沒有了壽宴時的囂張跋扈，但臉上仍帶著幾分不服氣。
「梅師姐的《牡丹亭》確實精彩。
.
他勉強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戲終究是戲，也就咱們這些老傢伙還在認真看了。
現在的年輕人，誰還聽得進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
」
他環顧著正在散去的人群，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咱們啊，好好唱戲就行咯。
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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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句話他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反正戲曲已經沒落，再好的戲也不過是圈內人的自娛自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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