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衛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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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德緩過來之後,完全就不敢再碰羊乳了。

  徐聖覺得好笑,便繼續聊道:「賢弟為何如此避諱公羊乳?這等異物,喝一口即可渾身舒暢,多喝一年,便可延年益壽,常人求都求不來,竟然就被這麼浪費了。」

  張德反駁道:「公羊產乳,實乃無稽之談,使君莫不是想刻意戲弄大王?」

  「戲弄?何來戲弄之說?」徐聖當即展開辯論。「昔日可是且鞮侯單于與使君立約,照此說來,單于也是戲弄?那如此說來,我們也可以不受約了?」

  「額...這...」

  張德一時無言以對。

  羝乳乃得歸,這確實是且鞮侯單于戲弄、為難蘇武,但這話他可沒資格說,自然也不能反駁。

  「那...那你們說這是公羊乳,可有何憑證?」

  「自然。」徐聖隨即起身對張德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賢弟若是不信,隨我去羊群一觀便知。」

  張德見徐聖如此篤定,只好跟著他來到營帳外的羊群中,蘇武緊隨其後。

  咩——

  羊群見到有人進來,發出一陣騷動。

  徐聖目光在羊群中仔細搜尋著,他來回走了兩圈,眉頭漸漸皺起,他轉向正在一旁用草根在地上寫字的蘇通國。

  「通國!之前那隻個頭最大,腳上系有紅繩的公羊哪去了?」

  蘇通國抬起頭,看了看幾人,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前幾天過河谷的時候,那隻羊被那些兇巴巴的匈奴人給搶走了。」

  「什麼?被挑走了?!」徐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壞事了!那可是能產乳的神羊!怎麼就被他們給挑去了!」

  他頓足捶胸,看起來懊惱無比。「張賢弟,你也聽到了?並非我等無憑無據,實在是天意弄人!那唯一能產乳的公羊,竟被當作尋常肥羊給挑走了!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張德看向旁邊的蘇武。「蘇使君,這...」

  蘇武微微頷首。「確實如此,還望丁靈王能助我們尋回此瑞獸。」

  張德覺得這完全是在戲弄他,但此行的目的只是試探,他也不好直接戳穿,於是推脫道。

  「此事...此事我也沒法做主,還得先回去稟報大王。」

  徐聖趨步過來,熱情地握著他的手。「那就麻煩賢弟了。」

  送走張德後,徐聖與蘇武調侃道:「使君的演技太差了,不然別人怎麼會信?」

  「演技?何為演技?」

  「額...就是一種表演。」

  蘇武凝視著徐聖。「子通這些時日可與以前大有不同。」

  「使君,若是一成不變,我們不還被困在瀚海牧羊嗎?」

  是啊,若是一成不變,他們恐怕一輩子都沒辦法回到故土,蘇武年近六旬,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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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張德再次返回,說是衛律要見他們,二人欣然前往。

  由於扶立壺衍鞮單于,衛律此時在匈奴的地位,就相當於初立宣帝時的霍光。

  他的牙帳十分奢華,地上鋪著舒適的獸皮毯,金器銀器陳列。

  衛律此時正躺在床榻上,身旁有兩個年輕婢女侍奉著。

  他也年近六旬,但常年養尊處優,皮膚可比蘇武好得多,看起來二人相差大約有二十來歲。

  衛律熱情地招呼著他們。「蘇使君,別來無恙否?」

  蘇武略做施禮。「久違了。」

  二人入席後,幾名婢女正要給他們倒上剛熱好的奶茶。

  徐聖卻先掏出陶罐。「大王,還是嘗嘗這公羊產的乳吧。」

  衛律皺眉道:「果真是公羊乳?」

  「自然,此乳非比尋常,大王一嘗便知,飲之可強筋健骨,益壽延年。」

  「哦?竟有如此功效?」

  衛律揮了揮手,讓婢女將罐中的羊乳拿去熱一熱。

  「聽聞二位此來,是因為兌現且鞮侯單于的約定?」

  「正是,羝乳乃得歸,如今既然公羊已經產乳,按照約定,我等自當歸漢,大王以為如何?」


  衛律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反問。「你們如今都娶了匈奴女子,而且還有了兒女,難道還想著歸漢?」

  蘇武正色道:「娶妻生子乃人倫常情,我身為漢臣,死為漢魂,此志死亦不移。」

  衛律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即便已經過去了十七年,蘇使君還是和風采依舊啊。」

  「大王過譽了。」

  徐聖接話道:「請問大王,近年來,大漢使者前來匈奴,除了常規交涉外,可有特意提及,或要求此前被扣押的漢使歸漢?」

  衛律瞥了他一眼,並沒有直接回答。

  徐聖繼續說道:「聽聞壺衍鞮單于初立時,左賢王、右谷蠡王等部族皆起兵叛亂,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你問此事做甚?」

  「漠北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大王與單于此刻需要的,是儘可能減少外部壓力,以便整合內部,清除異己,在下所言,不知可有差錯?」

  「你到底想說什麼?」

  「此時若強留我等,於單于、大王而言,不過多幾名放羊的牧民而已,無益大局,不如放我等歸漢,一則可以向大漢示好,緩解邊患,使匈奴得以專心安內;

  二則,蘇使君曾與大漢天子有舊,今日亦可代匈奴為使,向天子傳達單于永結同好之意,這對大王而言,難道不是一樁大功勞?又何必強留幾名漢使?」

  衛律沉默地思索著。

  徐聖所言,正與他的想法暗合,如今不服他們的匈奴人還有很多,現在藉助一下外部力量,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你叫徐...」

  「徐聖,字子通。」

  「既然你有如此見識,不如代我走一趟南邊,親赴長安,向漢天子陳說單于願結姻親、永續和好之意,若漢家應允,屆時本大王自當奏請單于,禮送所有漢使歸漢。」

  結為姻親?

  漢朝建立以來,迫於壓力,只能選擇與匈奴和親,但經漢武帝一朝,早已轉守為攻,扭轉了局勢,如今漢強匈弱,即便現在劉據登基,恐怕也不會答應此事。

  想到這裡,蘇武正要開口婉拒,徐聖卻按住了他的手,率先應道。

  「大王深明大義,我等自當領命。」

  恰在此時,婢女將熱好的羊乳端上,衛律舉起銀杯。「既如此,便以此乳為約,望使君、子通勿要辜負本王所託。」

  蘇武遲疑地與他們舉杯共飲。

  味道與普通羊乳並無區別,但衛律卻是讚賞道:「此乳醇厚甘甜,果然不凡。」

  他這話一出,等於是認下了公羊產乳之說,這樣的話,他們就能按照約定,名正言順地歸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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