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蕭蕭兮渭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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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北。

  建元三年,初春時節。

  三日前,劉徹力排眾議,決意拜蘇伐提為漢使,持節出使大月氏,共商夾擊匈奴之策。

  以異族人為使,這可是有漢以來的首例。

  百官雖然多有諫阻,但在劉徹的堅持下,事情還是定了下來。

  根據蘇伐提的建議,劉徹特意挑選了十名勇士擔任護衛,領頭的隊長還是公孫敖。

  清晨時分,使團正式出發。

  作為首位執漢節的異族使臣,蘇伐提此行可謂是萬眾矚目。

  劉徹親臨相送,衛青、張騫、司馬談、司馬相如等皆列隊道旁,更有無數百姓簇擁觀望。

  人群中,還有宋川一家人。

  宋正、宋廣漢都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把全家人都叫來,樓蘭王子走就走唄,關他們什麼事?

  但宋川如此堅持,他們也只得遵從。

  人群中,蘇伐提瞧見了宋川,二人只是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徹身著常服,踏步而來。

  內侍奉上酒樽,他親自給蘇伐提倒了一杯酒。

  「此去萬里,道阻且長,卿此行當慎之又慎,務必要平安歸來。」

  蘇伐提接過酒樽,一飲而盡。「臣必不辱使命。」

  劉徹接著又轉向公孫敖。「務必要保護好伐提的周全。」

  公孫敖保證道:「陛下放心,臣就是死,也會護得蘇使君的周全!」

  劉徹心裡似乎有更多的話想說,但此時卻又半句都說不出口。

  他嘆了口氣,然後重新坐回天子車駕,默默地看著他們。

  接著,衛青踏步上前。「青,多謝王子舉薦之恩,此盞,願王子一路順遂。」

  「仲卿哪裡的話,以你的才能,名揚天下不過早晚的事,我沒多少功勞。」

  與司馬談、司馬相如等故交依次餞別後,張騫方才緩步來到蘇伐提面前。

  「我...」

  「若是請求隨行的話,那就不必再說了。」蘇伐提截斷他的話。「好好休養,今日留著有用之身,日後必當大展宏圖。」

  張騫也是長嘆了一聲。「萬望珍重。」

  「自然。」

  最後,蘇伐提拜別劉徹,手持漢節,轉身往北而去。

  「啟程——!」

  不過隨使團一起出發的,還有衛青、張騫等人,他們執意相送,一直到了兩里外的渭橋。

  蘇伐提下令停下車馬,與眾人高聲道。

  「諸位,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就此留步吧!」

  眾人這才駐足,目送著他們踏上渭橋。

  蘇伐提望著渭水,感受著凜冽的朔風,忽然想起了那首傳頌千古的詩歌。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此情此景,十分符合現在的意境。

  就是可惜這首詩歌已經出現了,不然小抄一下,也是個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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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伐提領著眾人,依舊是從蕭關道進入隴西,然後又來到了河湟一帶。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接下來得深入羌地。

  羌地除了高海拔、部族、迷路等因素外,真正麻煩的,還是補給。

  雖然劉徹已經儘量幫他爭取到了春季,但羌地還是時常下雪,一旦遇上極端天氣,那就是十死無生。

  當然,蘇伐提並不打算死在這荒涼的羌地上。

  戲都演到這裡了,自然是要有一場精彩的落幕。

  進入河湟地區後,使團在一處隱蔽的山谷內紮下營。

  蘇伐提與公孫敖也商量起後續的計劃來。

  他以探路、調查羌族內部情勢為由,請公孫敖先行進入羌地,方便後續進程。

  此議合情合理。

  但公孫敖更想留下來,親自護衛蘇伐提,不過在他的苦心勸說下,公孫敖終於是答應了下來。

  翌日,公孫敖領著四名騎兵沿湟水而上,往西海方向而去。

  計劃進展順利。

  公孫敖走後,剩下的人,自然都是聽他的安排。

  蘇伐提看著餘下六名士兵...

  嗯?六名?

  蘇伐提仔細地數了數,確實是六名士兵。

  他心中一凜,出發時,算上自己和坎曼,使團不過十二人,公孫敖帶走了四人,這怎麼會多出一人來?

  蘇伐提當即下令讓眾人集合,他只看一眼,便發現了問題。

  其中有一名士兵始終埋著頭,不敢抬頭看他,這顯然是心虛的表現。

  蘇伐提踏步來到他的面前。「抬起頭來。」

  那人刻意壓低著嗓音,含糊應道:「我...太過貌丑,恐驚擾使君。」

  儘管如此,蘇伐提還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張子文!你為何還是跟來了?」

  對方聞言,自知再也瞞不過,便抬起了頭來,果然是張騫無疑。

  原來,使團剛進入隴西時,張騫就混了進來。

  公孫敖對此自然是知情的,但他被張騫說服了,因此也一直沒有告訴蘇伐提。

  「不是讓你留在長安,好生休養嗎?」

  「我身體並無大礙,何須休養?」張騫目光堅定。「再者說,羌地兇險,使君進入如此絕地,我如何能夠心安?」

  「這事陛下知情嗎?」

  「我臨行前,已留下一封帛書,陛下應該早已知情。」

  「你這是抗命不遵,可知後果?」

  「待成功返京後,騫自當向陛下請罪,並甘願接受任何懲處。」

  蘇伐提看著如此堅持的張騫,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的出現,打亂了自己的所有計劃。

  張騫肯定不會放任他獨自前往河西,可這樣的話,又該怎麼辦?

  難道真要由羌地轉道西域?

  屆時他死了倒是無所謂,張騫和公孫敖怎麼辦?

  如果繼續走河西,那張騫豈不是又要被俘?

  十年...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蘇伐提當然不想張騫把最好的時間浪費在這裡。

  那要如何甩掉他呢?

  蘇伐提冥思苦想一夜,終於有了一個險中求全的方略。

  兩日後。

  蘇伐提用過早餐,便騎上了駱駝。

  張騫和坎曼連忙詢問。「使君這是要出去?」

  「我左思右想,覺得羌地兇險,終非善途,不如再去河西方向探一探,或可另闢蹊徑。」

  「那我隨使君同去。」

  蘇伐提知道勸不住,就答應了他們,於是三騎快速往河西方向而去。

  正午時分,三人抵達小南山,他們初次見面的地方。

  舊地重遊,張騫不禁感慨。

  「去歲於此地初見使君時,尚為樓蘭王子,不想今日,已是持節的漢使。」

  「世事無常,豈能盡如人所料?」

  閒聊間,二人登上小南山。

  蘇伐提極目遠眺,四野蒼茫,除了祁連山上的皚皚白雪外,與一年前別無二致。

  如此看了一個時辰。

  張騫勸道:「使君,我們該回營地了。」

  蘇伐提這才回過神來。

  「子文,你覺得我們此次出使,最重要的是什麼?」

  「自然是得到大月氏結盟的國書。」

  「嗯,不錯。」蘇伐提微微頷首。「那我現在任命你為副使,不論出了什麼問題,你也要完成使命。」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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