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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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樓蘭王在鹽澤湖畔,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會。

  一是慶賀騎射大賽;二是款待貴客烏和札。

  小國便是如此,大國稍微來個人,就得禮遇有加,稍有慢待,恐怕就會引來滅國之禍。

  後來漢朝控制河西走廊,經營西域時,樓蘭國也是牆頭草的角色,包括五爭車師,皆是此類。

  小國在大國間,不兩屬無以自安。

  他們只能誰強就聽誰的。

  篝火柴堆噼啪作響,火星子隨風竄上夜空,與漫天星辰交相輝映。

  身著艷麗服飾的樓蘭男女圍著篝火踏歌起舞,歡聲笑語間,異常熱鬧。

  烏和札不善言辭,只是默默地吃著酒肉。

  樓蘭王暗自詫異,他接待過的匈奴人不在少數,但像烏和札這般規矩,沒有開口索要金銀美女的,倒是頭一回見。

  由此他更加好奇,蘇伐提到底幹了什麼事?竟能得休屠王如此看重。

  至於蘇伐提,此時正與張騫坐在一起喝酒。

  「德西兄,覺得我們樓蘭的葡萄酒滋味如何?」

  「好,醇厚甘甜,真是好酒。」

  張騫讚不絕口,樓蘭人好奇絲綢、茶葉,他同樣有許多好奇的東西,就比如這葡萄酒和葡萄乾,他嘗了下味道,覺得都是好東西。

  可惜他們來的不是時候,要是吃到新鮮的葡萄,肯定會更為驚嘆。

  蘇伐提接著詢問。「不知今日你們擺攤販賣了多少貨物?」

  「額...貴國百姓雖然熱情,但大多是新奇圍觀,真正出錢的卻不是多,絲綢...以十金為底價,只售出十七匹。」

  十金,對於樓蘭國貴族而說,也很昂貴,只有王族勉強消費得起。

  因此這個銷量完全在蘇伐提的預料之中。

  而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蘇伐提舉杯向張騫告罪。「關於此事,我得先向德西兄賠罪。」

  「王子何出此言?」

  「其實我之前向你們許諾雙倍購買貨物,只是想騙你們來樓蘭而已,如今我確實拿不出這許多錢財來。」

  張騫鄭重地舉起酒杯。「王子哪裡的話,若非王子相助,我等豈能安然抵達樓蘭?該我們道謝才是。」

  他這說的完全是心裡話,如果沒有蘇伐提幫忙,使團怎麼可能安然無恙地抵達樓蘭。

  「那一切都在酒里,我們滿飲此杯!」

  「好!」

  二人豪爽地喝完酒,蘇伐提繼續講道。

  「只是樓蘭國的話,恐怕很難賣掉所有貨物,因此我建議你們繼續西行,走一趟其他國家。」

  「其他國家?」

  「正是。」

  蘇伐提沾著酒水,在案上簡單地畫著。

  「如今西域諸國,能夠稱得上大國的,唯有車師、烏孫、大月氏、大宛、龜茲,因此要想打通商路,就得去這些國家。」

  西域的地勢是三山夾兩盆,他簡單地畫出示意圖後,又將這些國家的位置點了出來。

  「不過如今烏孫、大月氏即將發生戰事,車師國應該也會被牽連其中,因此我建議你們跑一趟大宛以及龜茲。」

  張騫詫異道:「戰事?不知這是什麼情況?」

  蘇伐簡單地將大月氏、烏孫之間的恩怨講了出來,並斷定大月氏扛不住烏孫、匈奴的夾攻,最終必然會失敗。

  「未曾想,西域竟有如此變故。」

  蘇伐提狀若無意地問道:「那你們此前對西域了解多少?」

  「額...只是聽一個名為龐遂的人提起而已,他對西域風物如數家珍,曾向我等詳述諸國情形。」

  龐遂...

  蘇伐提萬萬沒想到,會從張騫嘴裡聽到龐遂這個名字。

  龐遂當然沒見過張騫,那這些內容,多半是劉徹或者韓嫣向他轉述的。

  如此說來,漢武帝對西域的興趣起源於他?然後才會派張騫出使西域?

  沉默片刻後,蘇伐提佯裝不知。

  「那他可有隨商隊一起來?」

  「他...遭逢意外,早已不在人世了。」

  「哦。」

  蘇伐提只是輕嘆了一聲,他調整好心情,繼續聊著。

  「還是說回絲綢的事吧,我想請商隊再往西,跑一趟大宛、龜茲等國,這樣不僅利潤高,更能採買一些西域特產,運回河西、漢地,如此周轉,豈不是利上加利?」

  「這...」

  「怎麼?你們覺得為難嗎?」

  張騫當然不是為難,而是這想法正中他們下懷。

  這樣的話,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前往西域,並往返於河西、漢地,張騫簡直是求之不得。

  「當然不是,我們只要能賺錢,什麼苦都吃得,只是...烏和札那邊...」

  「放心,我會去轉告烏和札的。」

  「那自然最好。」

  張騫大喜,又是一飲而盡。

  二人推杯換盞,酒意漸濃,張騫一時酒醉,忍不住提出了壓在心中的疑惑。

  「王子如此費心謀劃,真的只是為了樓蘭王位?」

  蘇伐提反問。「那不然還能是什麼?」

  「王子覺得,休屠王真會兌現承諾,支持你為樓蘭王嗎?」

  「你覺得休屠王會反悔?」

  「我不敢妄斷休屠王個人,但匈奴人向來反覆無常、背信棄義,對於他們的承諾,可不能全然當真。」

  「既然匈奴不可信,那你覺得,我該信任誰?」

  張騫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後,才低聲道:「大漢。」

  終於來了!

  蘇伐提心中暗喜,等了這麼久,終於進入主線任務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可大漢距此千里,如何能夠幫我?」

  「王子有所不知,如今大漢天子雖然年少,卻是雄才大略,早有北擊匈奴、經營西域,囊括四海之志,假以時日,匈奴人必然不敢再染指西域。」

  「假以時日?那得要多長時間?」

  「額...」張騫略一沉吟,先是伸出三根手指,隨即又屈下一根。「最多...二十年。」

  蘇伐提聞言擺了擺手。「太久了,待到那時,塔戈早已坐穩了樓蘭王位,我還怎麼和他爭?」

  張騫一時語塞。

  現在大漢在西域的影響力幾乎為零,只是空口許諾,確實難以取信於人。

  蘇伐提見狀,便調笑道:「說起來,你們不是卑禾部的羌人嗎?怎麼會對那大漢國如此了解?」

  張騫心頭一凜,瞬間酒意醒了大半,知道自己醉酒失言了,連忙解釋。

  「這...我們常年奔波於漢、羌各地,與商旅交往甚多,耳濡目染下,自然也知道了一些,王子只當我是在說胡話,不必在意。」

  蘇伐提笑道:「無妨,只是醉酒閒聊而已,當不得真。」

  而後,他便以小解為由離開了。

  張騫看著蘇伐提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直覺告訴他,這樓蘭國二王子,絕對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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