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呂雉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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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后六年(前182年)。

  長樂宮,前殿。

  數十盞宮燈將殿內映照得如同白晝,伴隨著悠揚的樂聲,舞姬們翩躚而動。

  東牟侯劉興居慵懶地坐在席上,看著她們的舞蹈,卻是搖頭嘆息。

  「可惜,妝容平平,衣服穿得太多,跳得一般,也沒有燈光,實在沒勁,還不如看直播。」

  朱虛侯劉章側目看來,面露疑色。

  「三弟,你在嘀咕什麼呢?」

  「啊,沒什麼。」劉興居指了指桌案上的鹿肉。「我是說這鹿肉真不錯。」

  「你要是喜歡,把我這份也拿去吧。」

  「不了,還是二哥留著吧。」

  劉興居拒絕了劉章的好意,這鹿肉雖然鮮美,但烹飪不佳,也沒有調味料,吃起來實在沒多少味道。

  唉,什麼時候能死回現代啊?

  他並非原本歷史中的劉興居,而是來自21世紀的現代人,徐澤。

  不知什麼原因,陷入了這場歷史輪迴中。

  而這也並非他第一次穿越。

  再往前,他穿越成了項羽麾下的一名士兵。

  本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原則,他小心翼翼地經營著勢力,打算在楚漢之爭中異軍突起,建立起新的秩序。

  誰知穿越後的第三年,他正摟著嬌妻美妾時,忽然就回到了最開始。

  此後他試過隱居、投楚、投漢,以至於自殺。

  但結果都一樣,只要到達第三年,世界便會重新開啟輪迴。

  最後一次,徐澤隨遇而安,選擇繼續追隨項羽,最終戰死於烏江,是為第二十九騎。

  此番赴死,竟讓他打破了輪迴,成功返回了現實。

  可徐澤還沒高興三天,他就又回到了古代,開始了新的輪迴,也就是如今的劉興居。

  劉興居看著手腕上僅自己可見的十道紅線。

  憑藉前世的經驗,他大致總結出了以下規則。

  【一,輪迴以三年為限,病死、自殺都無法脫離。】

  【二,他有十次機會。】

  【三,要死得知名,最好被載入史冊。】

  【四,短暫回歸現代後,他便會進入下一個輪迴,時間也會隨之推移。】

  也就是說,他得在歷史中一直求死,這樣才能回到現代?

  這...這未免也太痛苦了。

  可為了擺脫輪迴,真切地活下去,他只能這麼做。

  「諸位——」

  正當劉興居凝神思索之際,忽然傳來一個年邁且威嚴女子的聲音。

  他應聲抬頭,只見一位婦人高坐殿首,身著赤色鳳紋深衣,半白的頭髮被精細地綰成垂髻,眼紋很是深邃,但眼睛卻異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無人敢與之對視。

  這便是呂雉,如今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

  「今日呂、劉家宴,空飲實在無趣,諸位不如就行個酒令,以助酒興,如何?」

  「太后聖明!此議大妙!」

  席間眾人紛紛恭維附和。

  呂雉含笑再道:「既然是行酒令,便須有一人監酒...朱虛侯,你可願擔此職?」

  劉章應聲而起。「太后有命,臣不敢辭,然臣乃武將之後,只識軍法,請太后准臣以軍法監酒。」

  呂雉不以為意,輕拂衣袖。「准。」

  劉興居看著身旁的劉章,心頭驀地一動。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接下來,劉章便會在這場宴席上大出風彩。

  先是一首《耕田歌》,暗諷呂氏,然後又以監酒為名,斬殺了一名呂氏族人,極大地挫滅了呂氏威風。

  依照呂雉的脾氣,這事放在旁人身上,早該千刀萬剮了。

  但劉章可不太一樣。

  他是劉邦之孫,齊王劉襄是其兄長,若是殺了,必有大亂;

  而且他貌樣俊俏,深受呂雉喜愛;

  再有他的妻子呂瑩乃呂祿之女,算半個呂家人;


  如今朝堂局勢微妙,不到萬不得已,呂雉不會對他下手。

  那要是他呢?

  劉興居捻著青須。

  不畏強權,當堂怒斥呂雉,然後被處以極刑,這死得夠轟轟烈烈了吧?

  到時候太史公不得狠狠記上一筆?

  劉興居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媽的!跟呂雉爆了!

  行酒令順利進行著,賓客們觥籌交錯,笑語盈堂。

  當輪到劉興居時,他根本沒去考慮行酒令這事,只好滿飲了三杯,搪塞過去。

  行完酒令後,眾人都有了醉意,酒宴的氣氛愈加熱鬧。

  劉章起身奏請。「太后,臣願獻上一曲《耕田歌》,為諸位助興!」

  呂雉有些好奇。「悼惠王以前倒是種過地,可你生下來就是王子,難道也懂這耕田之事?」

  「臣懂得。」

  「好,既如此,朕便聽聽你如何耕田。」

  「喏。」

  劉章行至殿中,屏氣凝神片刻後,便展袖起舞,朗聲吟唱道。

  「深耕穊種,立苗欲疏;

  非其種者,鋤而去之!」

  一曲唱完,殿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不是傻子,任誰都能聽出來,劉章這首歌分明是在暗諷呂氏。

  非劉氏之種,便當鋤去!

  諸呂面色鐵青,卻又不敢妄動,只能悄悄瞟向殿首的呂雉,看她是何態度。

  呂雉緊攥著酒樽,冷眼盯著劉章,片刻後,她忽然展顏一笑,拊掌贊道。

  「好!朱虛侯果然深諳耕田之事,既然如此,你便暫卸宿衛一職,就在這長樂宮中,給朕開墾出一片良田來,如何?」

  「臣領命!」

  劉章從容應下,只是種地而已,這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懲罰。

  越高層的政治,越講究體面與分寸,除非能夠一擊致命,不然誰也不會先撕破臉。

  這次試探,顯然是劉章占了上風。

  當他回到席間時,眾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劉興居直接向他伸出一拇指,贊道:「二哥果然厲害。」

  劉章雖然不明白這手勢是何含義,但還是笑了起來。

  「不過...還欠些火候。」

  「嗯?」

  還欠些火候?劉章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未及他細想,劉興居已霍然起身。「太后,值此盛宴,臣也有話想說。」

  呂雉方才被劉章暗諷了一番,余怒未消,此刻見劉興居又站了出來,心中更是不悅,但畢竟是宴會,她還是耐著性子。

  「東牟侯,你有何話要說?」

  劉興居行至殿中,先是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將樽中酒一飲而盡,猛地摔向地面。

  鐺啷!

  金石聲乍響,酒樽彈起數次,最終落在呂雉前方,在那石板上震顫不絕。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聽見劉興居高聲大罵。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呂雉!你實乃千古第一毒婦!」

  啊?!

  劉章已是目瞪口呆,三弟瘋了?這些話他們私下說說就算了,怎麼能直接罵出來?

  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這還只是開始。

  「高祖屍骨未寒,你便削去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喑藥,制為人彘!還毒殺趙王如意,何其狠毒!

  先帝飲酒取樂,不理政事,憂慮而崩,難道不是你的罪過嗎?

  你有何面目稱後!有何面目稱母!

  九泉之下!你敢去見高祖嗎!」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不論呂氏還是劉氏,他們都被嚇傻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興居說的,都是呂雉最忌諱的事情,特別是劉盈之死。

  呂祿拍案而起。

  「劉興居!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公然辱罵太后!左右甲士何在!還不將此悖逆之徒拿下!」


  劉興居卻沒有絲毫收斂。

  「還有你們!昔年高祖殺白馬盟誓,『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你們呂氏有於大漢有何功勞?竟敢竊居王位,裂土封侯!這難道不是悖逆之極嗎!」

  殿內眾人無不面色如土,駭然失語。

  他們很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而稍有聰明的,已經趴在桌案上裝睡了。

  此時甲士也已沖了上來,將劉興居按在地上,然後捂住了他的嘴巴。

  劉章最先反應過來,他沒有躲避,而是上前叩首求饒。「太后!臣弟醉酒失態,這才語出癲狂,還請太后寬恕!」

  劉興居卻是一心求死,他狠狠地咬著甲士的手,然後掙扎著大喊。「我沒醉!妖后!毒婦!妖...」

  「嘩啦——!」

  呂雉氣得渾身發抖,她揮動衣袖,將桌案上的杯盤盡數掃落,酒水撒落一地。

  她顫抖地指著劉興居。「給我...給我打入詔獄!拔...拔了他的舌頭!」

  拔舌頭?

  呂雉不會把他做成人彘吧?這樣雖然也能在史書上留名,但死得未免太痛苦了。

  這可不行!他得速死!

  可甲士緊緊地捂著他的嘴,劉興居支支吾吾地叫喊著,也沒人聽懂他在說什麼。

  很快,劉興居便被拖出了前殿。

  而他的此番當堂怒斥,也在長安城中,掀起了新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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