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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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淺談

  想明白這些,梁安也不生氣了。

  只是看王安石的模樣,自己若是不給他個合理的解釋,他怕是會上書彈劾自己。

  雖說禹州的局面不是他造成的,可他隱瞞不報卻是存在的。

  官家或許不知道,可以官家那性子,知道了也會想著大事化小。

  到時候他可就要背鍋了。

  和王安石說明這其中的內情?

  別鬧了。

  就王安石那執拗的性子,能不能認可先不說,到時候反問他一句,為何知情不報,他該怎麼回答?

  和王安石說自己身不由己,這其中水太深了?

  怕是王安石會跟他說什麼是忠心,什麼是捨身取義了。

  面對王安石的指責,梁安沉默片刻道:「王知州可曾想當年過新政為何失敗?」

  「那你說說看,新法為何失敗?」

  王安石聽到梁安和他談起新政,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文武相輕自古有之,更別說本朝武將地位比文官差遠了。

  哪怕梁安是武勛之後,王安石也不太瞧的上。

  「朝廷之所以要變法,是因為積弊十分嚴重。」

  王安石聞言眼中譏諷更甚,這個道理誰不知道?

  當初反對新法的人,都沒人敢說朝廷不存在積弊。

  只是以祖宗之法不可變來反對。

  後來官家堅持,他們乾脆放棄反對變法,而是針對主持變法的人。

  彈劾范大相公結黨營私,利用變法剷除異己。

  而富相公那邊則是誣告他要行尹光之事。

  一開始官家對這些都大加斥責,可彈劾的人多了,官家也動搖了。

  官家動搖後,雖然沒有直接叫停新法,卻沒有如之前那般對彈劾之人斥責。

  對范大相公等人彈劾的扎子,也遲遲沒有回應。

  反對的官員很是激動,彈劾的愈發頻繁。

  范大相公等人,也感受到官家的態度,於是紛紛自請外放。

  官家順水推舟便答應了。

  可見朝廷積弊問題,幾乎是人盡皆知,就連反對的官員都認可此事。

  梁安拿這種毫無新意的話來對變法進行評價,令他更是厭煩。

  「積弊問題不說人盡皆知,可稍微聰明些的都能看出。既然如此,為何還有那麼多人反對呢?」

  梁安淡淡道:「而且范大相公他們推行新政前,難道就沒考慮過其中的阻力麼?」

  「不過是那些奸佞之人,溝壑難填,利慾薰心罷了。」王安石不屑道。

  梁安沒有和他辯解這個,而是說道:「這天下就好似一張大餅,少數人吃的多,多數人吃的少,自然會產生矛盾。

  變法其實就是重新分餅,將少數人口中的拿出來一部分,分給多數人,以此來調和矛盾。

  可吃的最多的少數人,卻掌握著話語權,能夠決定支持還是反對。

  而大多數普通人,只能被動接受。

  這種情況下,讓那些掌握話語權的人將到嘴的利益吐出來,他們自然不願意。

  而被動接受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變法對他們意味著什麼,也沒有發聲的資格。

  等於說除了少數一些有志之士外,天下所有人對於變法要麼反對,要麼不支持不反對。

  以少數幾個人,對抗大勢,失敗是必然的。」

  很多人認為慶曆新政的失敗,責任在於官家。

  官家先動搖了,這才倒是新政失敗。

  可事情不能這麼看,假設官家真的堅持,不顧朝臣反對,繼續下去。

  那麼變法能成功麼?

  大概率還是失敗。

  變法總歸要人來執行,當大多數人都反對的時候,就算強行推行下去,落到百姓身上就不是善政,而是惡政了。

  後面王安石變法,神宗皇帝不夠支持麼?

  結果卻弄的一地雞毛,不僅沒有解決積,反而加重了階級矛盾。


  除非皇帝有再造乾坤的氣魄,否則照他們那麼做,是不可能成功的。

  「治理天下,被你說成了爭餅,簡直可笑。朝廷這些年稅收雖有差異,卻並不大。本質上的問題還是三冗問題,只要緩解三冗問題,朝廷困頓自解。」王安石冷笑道。

  「王知州何必自欺欺人?」

  梁安說道:「我原本在汴京,也以為天下太平。我我在北方邊境戍邊時,看到北方大量土地荒無人煙,都是受遼國劫掠所致。

  來到禹州我雖未刻意打聽,卻也知道許多百姓都無耕田,淪為佃戶。

  有田的百姓,賦稅相較於幾十年前,提升了數倍。

  朝廷的歲入,真的不夠開支麼?三冗問題雖然嚴重,卻不至於讓朝廷到入不敷出的地步。這一點,王知州應該比我清楚。」

  他一開始也以為三冗問題拖垮了朝廷財政,可仔細了解才發現,三冗問題確實嚴重,可朝廷的收入總體來說並未減少。

  至於給遼國和西夏的歲幣,那更是不值一提。

  兩國加在一起,總共一年也不到一百萬兩。

  而朝廷和遼國或西夏隨便大一仗,花費都不止這一點。

  不是梁安贊同花錢買和平,只是說給兩國的歲幣拖垮了朝廷,那正是有些太可笑了。

  朝廷每年收入換算成錢,超過億兩。

  去除軍費和官員俸祿,還有不少結餘。

  之所以到入不敷出的地步,完全是那些地主豪強對百姓的剝削。

  導致天下經常出現叛亂。

  每次有叛亂發生,對地方的破壞都非常大。

  朝廷平叛,安置百姓,恢復地方經濟和秩序都要花錢。

  如此才導致朝廷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當然,三冗問題也確實存在,若是不解決,雖然三冗問題越來越嚴重,朝廷入不敷出是必然的。

  只是三冗問題的爆發,不應該是現在。

  王安石沉默了,他上書變法,自然研究過問題所在。

  這也是他變法的主張中,幾乎都是搞錢的原因。

  只要朝廷有錢,就能穩定下來,然後慢慢來解決三冗問題。

  「王知州有時間少去幾次禹州書院,多了解了解百姓的真實情況,你就會發現很多問題。」梁安說道。

  王安石明明在地方上任職多年,為何他的變法策略,顯得很理想化呢?

  梁安覺得根本原因還是他對最底層的百姓不夠了解。

  因為從唐初李世民廢除縣以下的基層官員後,就有了皇權不下鄉的說法。

  在那之前,朝廷都設有鄉、里、亭來管理基層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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