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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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蹊蹺

  周煜豐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憤懣之情溢於言表。

  竟然打到警備司令部門口,簡直是反了天了!

  少頃,駐守的警衛迅速趕到。

  周煜豐陰沉著臉,肅聲下令,「一隊警戒,二隊搜查周邊!」

  「如遇抵抗,就地擊斃!」

  隨即在帶隊軍官的帶領下,負責警戒和搜查的衛兵開始分頭行動。

  大局已定,馬奎快步走向癱坐在地的李涯。

  「李隊長,你怎麼樣?

  「6

  李涯臉色蒼白,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馬隊長————」

  「多、多謝————」

  馬奎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

  還好,只是左上臂被刀劃破,並無大礙。

  估計是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險些丟掉命,被嚇得不輕。

  「周副官,立刻備車,送李隊長去醫院!」

  周煜豐點點頭,走到一邊開始安排。

  馬奎抬頭看向李涯來時的方向。

  小巷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最近李涯為了防止陸橋山報復,只要出門身邊必定有護衛跟隨,怎麼會如此狼狽。

  「李隊長,你的人呢?」

  李涯神情一黯,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浩田他們,恐怕凶多吉少了。」

  馬奎扶起李涯,蹙了蹙眉心。

  「誰幹的?」

  這話問的有點多餘,他用腳後跟都能猜到。

  敢在津門城對津門站行動隊隊長下手的,屈指可數。

  有能力又有動機這麼幹的,不會有第二個人。

  果然,只見李涯咬牙切齒地憤聲道:「除了陸橋山,還能有誰!」

  馬奎目光一凝,沒有立即接話,只是揮了揮手。

  幾名手下立時會意,快步趕奔小巷。

  不多時,周煜豐安排車子送李涯趕往醫院。

  馬奎雙手插兜站在路邊,望著遠處黑暗中的巷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隊長,下面怎麼辦?」陸建亦低聲問道。

  馬奎看了他一眼,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幹掉李涯的好機會,還能把鍋甩給這幾個刺客。

  想了想,馬奎終究是搖了搖頭:「沒必要,現在不能動他。」

  他沒工夫陪陸橋山折騰,但又不能讓陸大處長閒著,否則又得作妖。

  李涯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當晚,馬奎將情況詳細匯報給老吳。

  畢竟此事涉及情報處長和行動隊長之間的矛盾衝突,已經上升到物理消滅層面。

  如果下回再搞出什麼事,真要沒了其中一個,那就是重大過失了。

  下屬內鬥鬧出人命,說明站長是不合格的,領導能力有問題。

  鄭介民和毛人鳳正愁沒有機會把手伸進來。

  老吳聽完,第一反應也是陸橋山乾的。

  壞事幹得眾人皆知,也屬於是沒什麼水平的那種。

  次日清晨。

  陸橋山剛進辦公室,陸建亦就找上門來。

  「陸處長,站長請您過去一趟。」

  陸橋山眉頭一跳:「說了是什麼事嗎?」

  「說是要聽情報處近期工作匯報。」

  待陸建亦離去,陸橋山慢慢摘下金絲眼鏡擦拭。

  鏡片反射的冷光映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

  昨夜行動失敗的消息他凌晨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站長這麼快就————

  他整了整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嘴角扯出慣常的弧度。

  站長辦公室門前,陸橋山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門。

  「進來。」

  吳敬中正在練字,狼毫在宣紙上勾勒出【靜水流深】四個字。


  他頭也不抬地說:「橋山來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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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橋山半個屁股挨著沙發邊緣,腰杆挺得筆直。

  「站長,這是近期情報處的匯總報告。」

  吳敬中終於擱下毛筆,不緊不慢地走到沙發旁坐下。

  接過文件,卻看都不看就放在一旁。

  「昨晚警備司令部那邊響槍了,聽說還死了人?」

  「是有這麼個事,我也是剛接到警局那邊的消息,正想跟您匯報,」

  陸橋山面色如常,「據說是幫派內訌,已經讓警察局去處理了。」

  純屬睜眼說瞎話。

  什麼了不得的幫派,敢在警備司令部門口動刀動槍。

  「是嗎?」吳敬中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可我怎麼聽說,現場使用過美制煙霧彈?」

  這玩意兒整個津門除了津門站有一批存貨,再找不出第二家。

  辦公室里的座鐘滴答作響。

  陸橋山額角滲出細汗,臉上卻還掛著笑:「站長明鑑,這事————」

  「橋山啊,」吳敬中突然打斷他,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家常,指了指桌上墨跡未乾的字,「你知道,我為什麼寫這幾個字嗎?」

  陸橋山一愣:「請站長指點。」

  「水面越平靜,底下暗流越急,」

  吳敬中起身來到桌前,拿起宣紙輕輕吹墨,「就像咱們天津站,表面風平浪靜,可要是有人非要把水攪渾,」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這個家不好當啊,你說該怎麼辦?」

  陸橋山後背一涼,急忙起身:「屬下管教不嚴,請站長責罰!」

  吳敬中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揚起一抹笑意,隨即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年輕人嘛,火氣大可以理解,不過————」

  「李涯再怎麼說也是行動隊長,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鄭局長和毛主任那邊問我要人,」

  「到時候追究起來,可就不好看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聽著像商量,實則字字誅心。

  陸橋山知道站長這是在給他最後的機會,連忙表態。

  「您放心,我可以保證,這種事絕對不會有下次!」

  「那就好,」吳敬中笑容可掬地遞過茶杯,「嘗嘗,正宗的金陵極品雲霧。

  陸橋山雙手接過,茶水卻灑了幾滴在褲子上。

  他強作鎮定地啜飲,卻聽站長悠悠道:「對了,金陵來的視察組下周到,你先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負責接待吧。」

  這是明升暗降。

  陸橋山心頭一震。

  接待工作看似風光,實則是要暫時架空他的權柄。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恭聲應是。

  走出站長辦公室,陸橋山臉上的謙恭瞬間凝固。

  他掏出白手帕狠狠擦了擦嘴角,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辦公室里,吳敬中望著合上的門,輕輕搖頭。

  這人吶,屬蠟燭的,不點不亮。

  一個不留神,就能給他搞出點事來。

  雨水拍打著窗戶的玻璃。

  馬奎指尖的香菸已經燃到盡頭。

  辦公室里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在玻璃上,與窗外的夜色重疊間桌上攤開的是三份不同的帳本。

  義和會的、龍幫的,以及李涯查抄的陸橋山私藏物資清單。

  馬奎的目光在三組數字間來回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差了兩成半————」

  他低聲自語,將菸頭狠狠按滅在早已堆滿的菸灰缸里。

  「咚—咚—咚—」

  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陸建亦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新文件。

  「隊長,這是從倉庫搜出的最新帳目。

  —

  馬奎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著上面的數字,眼神逐漸變冷。


  馬奎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先下去吧,這事不要聲張。」

  陸建亦恭聲領命,轉身離去。

  沉思片刻,馬奎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陳司令,是我馬奎,」

  「哈哈,那行,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掛斷電話,馬奎目光閃爍,眸底掠過一絲涼意。

  翌日上午。

  聚仙樓最裡間的雅座里,警備司令陳長捷已經自斟自飲了半壺碧螺春。

  這位五十出頭的軍人即便穿著便裝,挺直的腰板依然透著行伍氣息。

  「馬總督察長,你這神神秘秘的,莫不是要查誰?」

  陳長捷給馬奎斟了杯茶,茶湯清亮,映出兩人變形的倒影。

  「聽說在北平殺了個人頭滾滾,先說好,打聽消息不行,我可不當這個惡人。」陳長捷笑著調侃道。

  這位小老弟可了不得,當初還只是個小小的行動隊長。

  在他印象中,還是那個跟在吳敬中身後的不起眼的年輕人。

  北平溜達了一圈,便已經成為平津督查室總督察長,在建豐那裡也是掛了號的。

  聽說在北平搞得轟轟烈烈,就連陳繼承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把自家侄女婿宰了。

  力壓北平的軍警憲特系統,愣是把窟窿給堵上了。

  傳聞馬漢三和曾家琳都對其俯首帖耳。

  就連傅長官電話里也提到馬奎,對其讚賞有加。

  最重要的是,按照職務管轄範圍來算,自己這個津門警備司令也在人家的監督管轄之下。

  再有海軍陸戰隊和柯克的關係在,不知不覺間,這小老弟已經成了無人敢惹的角色。

  人脈之廣,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陳司令說笑了,」

  馬奎抿了口茶,單刀直入:「上個月那批盤尼西林,效果如何?」

  「藥是好藥,不過————」

  陳長捷收起笑容,壓低聲音,「下面人匯報,數量比說好的少了三成,」

  「不過價格確實便宜,我也就沒多問。」

  聽罷,馬奎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龍二送貨時怎麼說的?」

  「他說是你特意交代的,最近風聲緊,要分批送,」

  陳長捷皺了皺眉,「怎麼,不是你安排的?」

  馬奎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轉瞬又換上笑容。

  「最近事多,記混了,」

  「對了,這是下一批貨的清單,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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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內袋掏出一張對摺的紙遞過去。

  陳長捷展開一看,當即臉色微變。

  「這數目————」

  「好像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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