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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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交易

  然而更讓他心涼的,還不止於此。

  站長肯定已經知道了內幕,卻一直沒有告訴自己。

  至於陸橋山和余則成,想必也已經得知了消息。

  等於是站里的高層,除了自己,全都得到了消息。

  要不是他察覺到不對勁,找熟人打聽了一下,估計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自己在這裡勞心費神,抓紅黨抓內鬼,結果到頭來竟然落得這麼個待遇。

  仿佛被灌了一大口又酸又澀的苦水。

  李涯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提不起一絲力氣。

  他想不通,為什麼尸位素餐的人可以身居高位,心安理得地享受榮華富貴。

  他一心為了黨國,反倒被如此對待。

  「咚—咚——咚一」

  敲門聲響起。

  「進來。」

  米志國推開門走進來,見他衣衫不整面色傾頹,不禁一怔。

  在自己印象里,李隊長一向很注重儀表,連風紀扣都很少解開。

  看清來人,李涯緩緩坐起來,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強打起精神。

  「志國啊,有事嗎?」

  這幾個分隊長里,也就是米志國還讓自己比較滿意。

  邱玉民雖然忠心,但辦事不怎麼牢靠。

  齊浩田也是個人精,滑不溜丟,四面逢源。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米志國也回過神來,快速匯報導:「隊長,醫院那邊說,湯四毛已經可以出院了。」

  聞言,李涯瞬間精神一震。

  現在他手裡能打的牌,也就是湯四毛和袁佩林。

  至於繡春樓里抓到的那個,挨了他一槍,又從二樓一頭栽下去,送到醫院的當晚人就沒了。

  他及時封鎖消息,製造出搶救過來的假象,誘使對方派人來滅口,打算抓個現行。

  卻被齊浩田再次搞砸,當場將刺客擊斃。

  他親自審問過湯四毛,其自述只是個報務員,就連密碼手冊都不掌握,因此並不具備太大價值。

  而袁佩林是北平那邊暫時寄存在津門站的,說不定什麼時候人家就來要人了,必須抓緊時間利用。

  想到這裡,李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先把人帶到冷藏倉庫那邊,你親自帶隊盯著,一定要保證此人的安全,」

  李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米志國的肩膀,頗為感慨地說道:「最近隊裡事情太多,你辛苦了,等忙過這陣,給你放兩天假,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米志國抿了抿唇,肅然點頭。

  其實他對這番畫大餅的言辭是不怎麼感冒的。

  以前隊長在時,隔三差五發各種補助津貼,加班費也都是直接拉滿。

  還經常自掏腰包,給大家發福利,人人有份。

  自從李隊長上任以後,行動隊的各種福利待遇基本都被砍掉了。

  下面人嘴上不說,實則心裡都在抱怨。

  以前過得悠閒自在,錢也不少拿。

  現在倒好,整天提著腦袋跟人玩命,薪酬縮水一大半。

  最近隊裡的兄弟接連報銷了好幾個,卻遲遲不見撫恤金髮下來。

  雖然是陸橋山暫代管理,有意壓著不給發,但身為隊長,多少也應該表示表示。

  人心是一天天涼下來的,再想捂熱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因此即便拋開感情親疏而言,這樣的上級他也著實喜歡不起來。

  交代了幾句,米志國匆忙離去。

  坐在辦公桌後,李涯又重新恢復了鬥志。

  即便不被待見,被聯手排擠又能如何。

  他早晚會做出一番成績。

  讓上面看一看,到底誰才是忠心報效國府的人。

  思索片刻,李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玉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他願意鬆口了嗎?」


  「什麼?要見我?」

  「行,下午我過去一趟。」

  掛斷電話,李涯面露凝思之色。

  這個袁佩林也不傻。

  當初此人策反顧祝同的親戚不成,反被喬家才拿住,為了保命不惜出賣三十多個一條線上的同志。

  由此得到了上面的看重。

  現在袁佩林已經沒有性命之憂,篤定軍統不會把他怎麼樣,也就不怎麼著急吐露情報。

  對此,李涯雖然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大家都是明白人,彼此都很清楚這裡面的規矩。

  叛徒最大的價值,就在於手中掌握的情報。

  一旦吐露出所有秘密,也就沒了利用價值,只能淪為棄子。

  袁佩林正是以此為憑,打算跟自己談條件。

  李涯卻沒心思跟他討價還價。

  因為人在他手裡不假,但本身是有時限的,並非是長期持有。

  就算是談價錢,也應該找喬家才,而不是自己。

  前段時間他手裡捏著一把好牌,沒工夫搭理袁佩林。

  然而隨著幾次行動的接連失敗,袁佩林的作用也日趨凸顯,再不抓緊用起來,可就過期作廢了。

  他略微收拾一下,將配槍別在腰間,正打算出門。

  齊浩田推門走進來。

  「隊長,我剛才路過余主任辦公室,他說下午站里有個會,需要您出席。」

  開會?

  李涯皺起眉頭。

  眼下站長不在站里,開的哪門子的會。

  陸橋山這廝自從暫時代管站里以後,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威勢,儼然以津門站二號人物自居。

  上次被自己當著余則成的面狠狠踩了一頓,狼狽至極。

  現在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故態復萌。

  想了想,李涯吩咐道:「下午的會,你去參加一下,我有點不舒服,回去休息半天。」

  估摸著這廝要麼是抖威風擺臭架子,要麼就是藉機打探自己的口風。

  他懶得陪對方玩這套把戲。

  聞言,齊浩田微微一愣。

  現在陸處長負責站里大小事務,而且本身就跟隊長不合,據說雙方多有摩擦O

  這種召集各科室部門負責人的會議,要是由他去開,估計要被陸處長借題發揮罵個半死。

  再順勢被扣上帽子,背個處分也不是不可能。

  見他面露難色,李涯眼底閃過一絲不滿。

  左右逢源,沒有一點擔當。

  再加上前兩次的失手,使得李涯對其愈發不滿。

  齊浩田也瞧見他的表情。

  當下咬了咬牙,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李涯冷哼一聲,徑直甩手離去。

  留下站在原地神色陰晴不定的齊浩田。

  不多時,李涯驅車來到沿街的水產商店。

  津門地處沿海,海運便利,各種鮮活海味應有盡有。

  這會兒店鋪里忙碌熱鬧,前來選購海鮮的顧客絡繹不絕。

  李涯雙手插兜,目光巡逡著周圍的環境,隱約可見喬裝打扮的青年散布在街道各處。

  心下微動,隨即大步走進店裡。

  來到後院的員工宿舍,邱玉民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到隊長,趕忙迎了過來。

  「人呢?」李涯皺眉問道。

  「在裡面休息,」邱玉民指了指身後一間房門緊閉的宿舍,低聲說道:「幹了兩天就喊累,在床上躺著死活不願意出來,怎麼說也勸不聽,」

  「上午突然說要叫見您,我怕有重要的事沒敢耽擱。」

  李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邱玉民搖了搖頭,正色道:「顧客都在前頭挑選,除了送貨的工人,很少會有人到這裡來。」

  李涯掃了一眼後院牆角處砌起來的幾個大池子,裡面養著各種鮮活海味。


  「辛苦了,你帶大家在外面守著,我進去會會他。」

  說罷,大步走上前,推開門走進屋中。

  剛一進門,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濃烈的氣味直充天靈蓋,差點沒給他熏暈。

  不大的茶几上,散落著沒吃完的餐盒,有一部分已經變質發黑。

  各種髒衣服,以及臭氣熏天的鞋子也是隨處可見。

  袁佩林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不停抖動。

  跟著窗台上擺著的留聲機里的節奏,輕哼唧著聽不懂的戲詞。

  李涯掃了眼那台有些熟悉的留聲機,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是薛老闆辦公室的那台。

  看來自己這是請了個大爺回來供著。

  吃他的喝他的。

  一天天屁事不干,要求倒是不少。

  「呦!李隊長來了?」袁佩林像是剛發現他一樣,隨手指了指髒兮兮的沙發」別客氣,自己找地方坐。」

  深吸一口氣,李涯目光冰冷,也不跟他廢話。

  「聽說你要見我,說吧,什麼事?」

  聽到這話,袁佩林眼前一亮,也不抖腿了,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李隊長,我想跟你做筆交易,不知道有沒有興趣?」袁佩林嘿嘿一笑,目光里透著幾分狡黠。

  李涯挑了挑眉,心道果然如此。

  袁佩林比誰都清楚,自己要是再落到喬家才手裡,就徹底沒指望了。

  必定會被對方榨乾油水,而後棄若敝履。

  先前自己供出的三十幾個同志,直接幫助喬家才去掉代理站長前面那個代字,跳過考察期一躍晉升為實際負責人。

  如今正是對方摩拳擦掌,準備大展拳腳之時。

  要不是北平的紅黨放出風一定要取自己的命,喬家才也不會捨得暫時把自己丟到這裡。

  他原以為李涯會急不可耐地跟自己合作,到時自己就可以順勢提出條件。

  沒想到自從接風宴以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

  眼瞅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袁佩林也徹底坐不住了。

  事關自己小命,馬虎不得。

  他這才讓邱玉民叫來李涯,打算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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