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繡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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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繡春樓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熟悉聲音,馬奎頗為意外。

  電話是楊文泉打來的。

  臨行前,他已經把事情都交代給了潘雲蛟,出貨的事暫時聯繫後者。

  沒有重要的事,楊文泉是不會聯繫他的。

  「楊老哥,有何指教?」

  「哦?是嗎,這倒沒聽說。」

  「好的,謝了,老哥這份心意,兄弟記下了。」

  「哈哈哈,改天兄弟做東,叫上許團長,還請務必賞光。」

  掛斷電話,馬奎摩挲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楊文泉之所以打來電話,是為了告訴他一件事情。

  李涯通過張群的關係,請託許安傑借調一批人手。

  當初張群主政山城之時,許安傑曾在他手底下擔任過警衛連連長。

  老上司的請託,許安傑不好推辭。

  但上次和馬奎的合作,他至今心有餘悸。

  現如今李涯又找上門來,擺明了不是什麼好事。

  一番深思熟慮後,他將此事上報楊文泉。

  楊文泉更是個老狐狸。

  津門站現在就是個爛泥坑,先有陸橋山,再是沈硯舟,現在又來了個李涯。

  前些日子,甚至都搞到陳長捷頭上去了。

  既然許安傑不得不參與其中,他索性把事情抖給馬奎。

  既做了個順水人情,將來一旦牽扯出什麼是非,也算留個退路。

  畢竟現在馬奎是保衛科長,吳敬中的鐵桿心腹。

  馬奎自然明白楊文泉的打算,但能選擇在這種時候給自己透這個風,還是心存感激的。

  畢竟李涯是占了自己的位置,拋開那些算計不談,楊文泉此舉等於是旗幟鮮明的站在自己這一邊。

  這份人情,他得承。

  想了想,馬奎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駐地團部。

  許安傑接到馬奎的電話。

  「喂,是馬老弟啊!」

  「哈哈哈,是是是,」

  「唉,這事兄弟也是左右為難,所以上報了楊長官,」

  「嗯?」

  「好,我知道了,行,回來找你喝酒。」

  掛斷電話,許安傑緩緩收斂笑意。

  馬奎和那個新來的李涯不合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津門城就這麼大點,有什麼風吹草動,根本瞞不住。

  給李涯借人,無異於是得罪馬奎。

  現在自己跟著楊副軍長打打下手,負責接收海軍陸戰隊那邊送過來的貨。

  指甲縫裡隨便漏一點,也賺了個盆滿缽滿,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這貨怎麼來的,他比誰都清楚。

  他自然沒道理得罪這位財神爺。

  但昔日老上司的面子又不能不給,這才把事報上去,讓上面拿主意。

  果然,這事兜兜轉轉還是到了馬奎那裡。

  其實他也能聯繫上馬奎,但事不是這麼幹的。

  自己首先是楊副軍長和沈參謀長一系的人,其次才是馬科長的朋友。

  敦輕敦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馬科長是個明白人,也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大家有來有往,以後還是一條船上的朋友。

  思索一陣,他叫來龐副官。

  「老龐,明天老地方,有批貨送來,你親自過去接,」

  「到時————」

  辦公室里。

  陸橋山泡了杯安神茶,正抱著茶杯吸溜。

  上了年紀,精力也開始跟不上了。

  現在稍微熬點夜,第二天就頭暈腦脹的,一整天都沒精神。

  這會兒太陽穴還突突直跳。

  ——


  ——

  都是讓這個李涯給鬧騰的。

  想起這事,陸橋山原本還算平和的心情,瞬間全無。

  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怎麼搞掉李涯抓到的那個紅黨。

  人的下落已經摸清了,現在就在陸軍醫院。

  病房內外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根本進不去。

  現在動手,說不定就得掉進對方準備好的套里。

  他已經被坑出經驗來了。

  若非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再親自出手。

  「咚——咚—咚—」

  正想著,敲門聲響起。

  「進來。」

  曹志平推開門走進來。

  「志平,怎麼樣,有什麼線索嗎?」

  曹志平面露興奮之色,「處長,還真查出來點東西。」

  陸橋山瞬間坐直了身子,安神茶也顧不得喝了,馬上擱下杯子,指了指沙發。

  「坐下說,怎麼回事?!」

  走到沙發旁坐下,曹志平略微喘了口氣,沉聲說道:「前幾天下班的時候,我路過李涯的車子,在駕駛室擋風玻璃上,看到一個繡春樓的火柴盒。」

  「繡春樓的火柴?」陸橋山皺起眉頭。

  站里幾個頭頭,都配有專車。

  除了本人,基本不會有其他人用。

  雖然國府有規定,校官禁止去妓院,但這種清規戒律幾乎沒人遵守。

  真要拿著這玩意兒攻擊李涯,吳敬中絕對會懷疑自己是吃錯藥了。

  想到這裡,陸橋山有些不滿地看了眼曹志平。

  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這會兒犯糊塗。

  這特麼都是什麼狗屁小道消息。

  李涯就算住窯子裡,僅憑這條也扳不倒他。

  見他面露不豫之色,曹志平就知道他想岔了,趕忙道:「處長,您誤會了,我不是說李涯逛窯子的事,」

  「後來我特意安排人盯了他幾天,發現這人一天能往繡春樓跑兩三趟,」

  「有時候深更半夜才從裡面出來。」

  聞言,陸橋山微微一愣。

  男人嘛,有點需求很正常。

  據他所知,站里也有不少人隔三差五去玩玩。

  但像李涯這種沒見過女人的樣子,恨不得頭扎進妓院的架勢,還真不多見。

  就算上癮,也得緩兩天吧。

  一天跑幾趟,不過了這是?

  根據他的觀察,李涯不像是這種沉溺酒色的人。

  想到這裡,陸橋山面色微變,隨即露出釋然的神情。

  好你個李涯,夠鬼的。

  能想出這種餿主意。

  當下,陸橋山滿意地拍了拍曹志平的肩膀。

  「志平,乾的不錯!」

  「這樣,我馬上給你加派人手,盯死李涯,」

  陸橋山眼神泛著冷光,「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搞什麼鬼把戲!」

  曹志平肅然領命。

  同元書店。

  後院倉庫里,掌柜羅安屏正在跟一個中年男子低聲交談。

  「怎麼樣,有消息了嗎?」羅安屏急切地問道。

  也難怪他著急。

  他剛建起這個聯絡站,眼下還是兩眼一抹黑,手下的聯絡員都還沒來得及全都喚醒,組織上就下發了緊急任務。

  要他儘快搞清楚,叛徒袁佩林的藏身之處,解決掉此人,保證北平同志們的安全。

  要在偌大的津門城裡找一個被藏起來的人,簡直是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個任務還沒一點頭緒,又傳來另一個壞消息。

  原先的一個尚在蟄伏的聯絡點被敵人破獲,兩名同志一死一傷。

  被俘的同志已經被敵人控制住,現在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至於另一個當場犧牲的同志,原本是來跟自己接頭的。

  不知怎地,卻選擇趕往那個已經暴露的聯絡點示警,最終不幸犧牲。

  然而羅安屏卻無暇悲痛。

  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有兩個急需解決的難題。

  找到叛徒袁佩林,以及解救被俘的同志。

  對面的中年男子一襲黑色長衫,白皙的圓臉上此刻布滿愁容。

  如果何令雲在這裡,一定能認出此人。

  正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幹將,探長黃樹棠。

  當下,黃樹棠嘆息一聲,無奈道:「醫院那邊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病房內外都是軍統的人,根本不讓警局插手。」

  沒辦法,警局雖然威風,但見了軍統就是耗子見了貓。

  何令雲在馬奎跟前都得矮三分。

  他不過是個區區探長,在李涯跟前完全說不上話。

  非要湊上去,反倒會惹得對方起疑心。

  羅安屏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但他也知道,黃樹棠已經盡力了。

  自己同志出事的消息,還是對方帶過來的,否則他還一無所知。

  幸好那個暴露的聯絡點,他還沒有喚醒聯絡,否則這會兒他應該操心的是轉移的問題。

  現在他手頭掌握的聯絡員裡面,有分量的只有兩個。

  除了黃樹棠,就是余則成。

  作為軍統的機要室主任,余則成更容易能打聽到叛徒袁佩林的消息。

  然而自從那天接頭以後,余則成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只是讓另一個假扮其太太的女同志過來買些紙筆,趁人不注意塞給自己一張紙條。

  余則成在上面說,他很可能已經被人盯上,最近不能來書店。

  至於調查叛徒的事,正在秘密進行,讓自己不要著急。

  可這在羅安屏看來,完全是託詞藉口。

  是畏難情緒作票,置北平同志的危險於不顧。

  這樣沒有擔當,遷延罔顧的人,組織上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他。

  羅安屏是越想越來氣。

  黃樹棠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只當是驟逢大變心情不佳,倒也沒當回事。

  「老羅,有個情況,或許能對你有些幫助。」

  「什麼事?」

  猶豫片刻,黃樹棠低聲道:「昨天我送何令雲去招待,在繡春樓遇到了李涯「」

  「是他?」

  羅安屏眉頭緊皺,有些想不通。

  按說抓到他們的同志,身為行動隊長的李涯應該忙著審訊,而不是去那種地方。

  這根本不合常理。

  忽然。

  一個念頭猛然從他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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