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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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打壓

  對於馬奎和陳明澤之間的關係,吳敬中也是樂見其成的。

  如今唐縱聖眷正隆,就連戴局長也得避讓三分,與其心腹走近點並非是什麼壞事。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多個朋友多條路。

  見時機成熟,馬奎從兜里摸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站長,這是陳局長從唐嘉鵬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搜出來,」

  馬奎微微一笑,低聲道:「據說是宋代汝窯筆洗,絕世珍品。」

  陳明澤回去就讓人把搜到的保險柜鋸開了,裡面的東西一人一半。

  其中就有這件筆洗。

  這算是筆意外之財,就算自己留著也沒人知道。

  但事不是這麼幹。

  根據提審唐嘉鵬得到的口供,這東西本來就是穆連城那批藏品里的一件。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哪天讓老吳知道了,心裡難免有疙瘩。

  再說走私生意馬上鋪開,他獨占一成,也不差這仨瓜倆棗。

  聞言,吳敬中猛地一驚,也不顧兩個下屬當面,一把撈起桌上的錦盒。

  打開一看,瞬間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只見天青色的筆洗靜靜躺在絲絨內襯裡,光線流轉間,折射出一抹剔透的幽芒。

  「珍品,確實是世間難尋的好玩意兒。」

  吳敬中目光緊緊地盯著手中的筆洗,不住地點頭讚嘆。

  瞧著他這般反應,余則成心裡已經有了數。

  吳敬中可是識貨的。

  這東西的價值,絕對遠勝過當初自己送上去的夜明珠。

  思及此處,余則成轉頭看向身旁的馬奎,正好對上後者的目光。

  余則成一怔,隨即兩人相視一笑。

  他明白,這是對方有意表示親近。

  畢竟送禮這種事,從來都是背著人送,很少有人會當著第三者的面堂而皇之地把東西拿出來。

  而吳敬中也毫不避諱,當著兩人的面打開錦盒。

  如此舉動,說明兩人這是沒拿自己當外人。

  認真欣賞了好一陣,吳敬中這才心滿意足地合上錦盒,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

  「等許家那邊生意做起來,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意味深長地說道:「馬隊長,余主任,你們倆是我的人,」

  「這個意思,明白嗎?」

  聞言,兩人霍然起身,肅然應是。

  吳敬中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微微抬手往下壓了壓,笑道:「坐坐坐,都坐,關上門都是一家人,在我這用不著這些虛禮,」

  「出來革命是為了什麼呀,不就是圖個一官半職,順便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嘛,」

  說著,吳敬中指了指上面,「你們倆信不信,戴局長、毛主任還有鄭介民,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聞言,兩人面面相覷。

  總覺得老吳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太對勁,話里話外似乎有意在暗示著什麼。

  兩人都是沉得住氣的人,領導發話,聽著就是了。

  果然,老吳一通感慨過後,隨即便進入正題。

  「有個事,提前跟你們倆通個氣,」

  當下,吳敬中緩緩收斂笑容,神情肅然道:「我已經得到消息,陸橋山馬上就要回來了。」

  「回來?」

  余則成一愣,「回哪?」

  馬奎蹙起眉頭,沉聲道:「該不會還做情報處長吧?」

  吳敬中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是波瀾不驚。

  「聽說前段時間鄭介民在會上提議的,老闆也點了頭,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聞言,馬奎雙目微眯,淡淡地說道:「看來鄭大局長,這是靜極思動了,」

  「早知道當初就該拖著沈硯舟,讓閻老西多折騰折騰他。」

  余則成嘿嘿一笑。


  吳敬中笑著擺了擺手,「話不是這麼說的,沈硯舟在這,咱們也淨跟著遭罪,沒個消停。」

  他算是怕了這瘟神。

  年輕人想立功求上進可以理解,但這麼個搞法,自己著實是陪不住。

  「聽說了嗎,盛鄉和周亞夫在火車押運的途中,遭遇同夥劫奪,」

  吳敬中抱著胳膊根,下巴微揚,似笑非笑地說道:「與押運組激烈交火,兩人不幸被流彈擊中,當場身亡。」

  馬奎一怔,這事他倒是沒聽說。

  沈硯舟倒是個妙人,做事也很有藝術。

  同夥這個詞就很靈性。

  紅黨?

  土匪?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來救人的,把要救的人給打死了。

  這就很魔幻。

  要說軍統,那是人精扎堆的地方。

  但這段漏洞百出的說辭,所有人卻都默認當做是事實。

  人死帳消。

  盤尼西林的那筆爛帳,就此一筆勾銷。

  鄭介民這是覺得自己又行了,風頭剛過,就迫不及待讓陸橋山重回津門。

  其實這時候陸橋山回歸,影響並不算大。

  津門站的基本格局已經形成。

  老吳跟自己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不會任由陸橋山胡作非為。

  動自己,就是動他的小金庫。

  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

  敦輕敦重,老吳心裡還是有數的。

  對此,余則成倒是沒什麼感覺。

  說到底,陸橋山之所以倒台,還是他自己丟了手藝玩砸了。

  自己充其量不過是替吳敬中和馬奎銷贓而已,陸橋山要真是有膽量連他也一塊算進去,那就真是舉目皆敵,自尋死路了。

  所以照他的估計,陸橋山回歸以後,頂多針對馬奎搞一搞小動作。

  至於效果,那可就不好說了。

  不提駐軍和美軍的那邊的關係,一旦生意網鋪開,誰敢動馬奎,陳長捷第一個不答應。

  許家那邊不光提供糧食藥品,就連島國過剩的軍需物資都能搞來。

  守著這麼個人物,就有了無盡的後勤補給。

  屆時也無需再看金陵的臉色。

  直到此刻,余則成才終於明白了馬奎的心思。

  這張努力編織起來的關係網盤根錯節,並不單單是為了撈錢,馬奎在其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由於各方只需要對馬奎一人負責即可,無需與其他勢力深入接觸。

  如此一來,便能最大程度的保證自己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價值。

  想到這裡,余則成看向馬奎的目光愈發的敬佩。

  這份心機手腕,陸橋山絕非敵手。

  如此人物,幸好是友非敵。

  背靠這份龐大的生意,今後組織獲取物資的渠道也會方便許多。

  這也是組織極力贊同他介入其中的重要原因。

  吳敬中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除了金條美元和古董,很少能有什麼人和事能牽動他的情緒。

  陸橋山不過是個沒拱過河的馬前卒,威脅相當有限。

  相較於剛愎自用,目光狹隘的陸橋山,下面要出場的人,才真正讓他有了那麼點頭疼的意思。

  輕咳一聲,將兩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吳敬中神情肅然,緩緩說道:「還有件事,上頭有意派人下來,擔任行動隊副大隊長。」

  聞言,余則成面露震驚之色。

  這近乎是毫不掩飾、明火執仗的打壓排擠。

  馬奎則是蹙起眉頭。

  他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如果不出所料,這事八成是毛人鳳搞出來的么蛾子。

  雖然一直沒有挑明,但雙方之間的關係已經是形同陌路。

  他早就想過對方會給自己使絆子,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不過這一手倒是正中他的下懷。

  身為行動隊負責人,負責總攬站里的行動工作。

  偶爾划水摸魚可以理解,但長期搞不出來成績,即便有老吳在,對上對下都沒法交代。

  他早就有意動一動,這算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

  想到這裡,馬奎好奇地問道:「上面打算派什麼人下來頂替我?」

  吳敬中面露欣慰之色。

  換做一般人,聽說上面有意取代自己,恐怕早就亂了方寸。

  這份定力,至少自己這麼年輕的時候是沒有的。

  當下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這個人你或許聽說過,則成應該很熟悉。」

  余則成又是一愣,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馬奎卻已經猜出來這人的身份。

  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李涯了。

  佛龕的名字取得挺有寓意。

  燒香拜佛。

  這是要人供起來的。

  看來總部這是準備把這尊大佛,放到津門站鎮鎮場子。

  這是毛人鳳對自己釋放敵意的信號,同時也是對吳敬中的敲打。

  既然先前的釘子脫離了掌握,索性再丟過來一個。

  再加上鄭介民塞過來的陸橋山,這回津門站算是徹底熱鬧了。

  果然,就聽吳敬中接著說道:「這人就是李涯,此前奉命打入延城的密派,」

  「雖然由於某些原因暴露,但依舊是軍統這些年最為成功的密派,」

  「上頭有意酬功,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人放在咱們站,」

  說著,老吳自己也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說道:「這是閒津門太安生,想給咱們加加壓。」

  顯然,他也看懂了這裡面的算計。

  「站長,您挑個地方吧,我服從安排,」

  馬奎搖了搖頭,故作失落地低聲道:「自己識相點主動走人,總好過被人家攆走。」

  這一招算是以退為進,直接把老吳給架起來了。

  既然平時總是把器重信任掛在嘴邊,現在就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這話反倒把吳敬中給問愣神了。

  他倒是沒想到,馬奎這麼幹脆利落的表態,似乎沒有絲毫留戀之意。

  堂堂行動隊負責人的位置,竟然連爭取一下的想法都沒有。

  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以對方的性格來看,不像是膽小怕事,未戰先怯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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