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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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重新洗牌

  榮記大世界。

  昔日繁華熱鬧的俱樂部,如今卻是門前冷落,看不見一個客人。

  整條街上皆是荷槍實彈,面色肅然負責戒嚴的士兵。

  大廳一角的牆根下,幾十名青幫弟子抱頭蹲在地上。

  在黑洞洞的槍口下,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全都老實得緊。

  大批警員湧入俱樂部,開始著手查封事宜。

  陳明澤背著手四處溜達,抬眼打量著這處上滬著名的銷金窟。

  富麗堂皇,奢靡浮華,極盡享樂之能事。

  行至一處包廂門前,出於好奇推開瞧了一眼,頓時面露古怪之色。

  裡面各種奇奇怪怪的道具,以及一些看不懂的架子,肯定不是什么正經玩意兒。

  還是城裡人會玩,他這金陵來的土包子算是長見識了。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下屬匆匆趕來。

  「局長,在經理辦公室發現了一個保險柜,鎖得很嚴實,弟兄們用了撬棍也沒能打開。」

  聞言,陳明澤挑了挑眉。

  唐嘉鵬的辦公室,還藏得這麼嚴實,肯定是好東西沒跑了。

  當下揮了揮手,吩咐道:「先不要管了,這些贓物資產,統統打包運回去。」

  揣兜里才是自己的。

  弄回去再慢慢研究,倒也並不急於這一時。

  今天他負責查封黃金榮手底下最掙錢的生意,周毓秀則是帶其他人清掃其他場子。

  雙管齊下,左右開弓,啪啪打臉。

  現在就看這位上滬大佬怎麼接招了。

  此刻,陳明澤反倒有那麼點期待黃金榮出手。

  青幫精銳,對上全副武裝的警衛連,不知道哪個更勝一籌。

  要論整人,還得是軍統。

  馬老弟這一手確實漂亮。

  摟草打兔子,對方愣是一個屁也不敢放。

  想到這裡,陳明澤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禮查飯店。

  專供貴賓使用的會客廳里,上滬三大亨齊聚一堂。

  然而場面卻是分外詭異。

  黃金榮獨自坐在一角,目光閃爍一言不發。

  顧渚軒和杜月笙則是挨著坐在一塊,不時低聲交流兩句。

  瞟了眼身旁略顯興奮的杜月笙,顧渚軒神情有些無奈。

  原本他是沒打算來的,被前者硬拽著過來。

  如今許家手握警局和駐軍的資源,未必會搭理自己。

  一旁杜月笙雖然表現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但他心裡很清楚,就算攀不上許家的高枝,也絕不能跟對方結仇。

  不管許家現在是怎麼想的,他都必須親自登門,表明自己的態度。

  再說了,生意場上的事,大家都是衝著利益來的,哪有那麼多化不開的深仇大恨。

  真要說起來,許家的頭號仇人就在那坐著呢。

  當下,杜月笙斜睨了一眼不遠處正襟危坐的黃金榮,眼底掠過一絲幸災樂禍的情緒。

  這廝平日裡仗著當年跟那位的一點捕風捉影的交情,平素很是囂張跋扈。

  包括前段時間唐嘉鵬黑掉自己的貨,大概率也是其指使的。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這回總算是踢到鐵板了。

  不同於心境還算平和的兩人,黃金榮這會兒是真的慌了。

  臨來的路上,他特意繞道看了眼大世界那邊,果然已經開始查封。

  街道也被駐軍的人戒嚴,不許任何人接近。

  這架勢,明擺著就是沖他來的。

  這會兒黃金榮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親手扒了唐嘉鵬的皮。

  兔子急了還咬人。

  這廝平時敲詐勒索,四處放印子錢,看在規矩上交大頭的份上,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想到這回招惹了許家,接連挑釁,終於把人家背後的真佛給驚動了。


  直接聯繫警局和駐軍,開始發起反擊。

  下手雷厲風行,氣勢逼人。

  一夜間,便接連掃平他名下經營的數十家場子,就連負責看場子的小弟也被一鍋端了,損失十分慘重。

  可即便許家來勢洶洶,他還是憑藉著多年的江湖經驗,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藏著的一線生機。

  如此大張旗鼓,卻只是打擊他的勢力,剪除他的羽翼。

  如果對方真的要對他動手,直奔黃府也就是了。

  青幫再是如何囂張,也絕不敢跟全副武裝的駐軍對著幹。

  由此看來,許家,或者說其背後的大人物,並沒有對自己下手的意思。

  這就代表著,一切還有商量的餘地。

  所以他才會如此急不可耐地趕來請罪。

  這會兒他才沒心思理會那兩位是過來攀交情,還是專門來看自己笑話來的。

  先保住命再說,以後來日方長。

  樓上房間的陽台上。

  馬奎雙手插兜,眺望著遠處的江面。

  悠長的汽笛聲隨風而來,吹在許思齊有些迷茫的臉上。

  「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見他們?」

  許思齊實在是不能理解。

  下面的三位。

  或見死不救。

  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或肆意欺凌,巧取豪奪。

  若非他在萬般絕望之下,想到馬奎,估計這會幾長鴻公司已經不復存在了。

  而他也只能灰溜溜地逃回港島。

  這樣的幾個人,何必給他們好臉色,至於那個黃金榮,直接處理掉也就是了。

  馬奎轉過頭看向許思齊,見他似有不忿之意,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到底年輕氣盛,受了氣就琢磨怎麼還回去。

  「我年長你幾歲,權且托大,叫你一聲小許吧,」

  馬奎微微一笑,語重心長道:「小許,你得明白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對即錯的,」

  「今天有我在這裡,你大可直接讓人宰了黃金榮,把顧渚軒和杜月笙都趕出去,」

  「那麼,然後呢?」

  許思齊一愣,「然後?什麼然後?」

  馬奎指了指下面,淡淡地說道:「你再怎麼看不上下面這幾位,但也不得不承認,上滬地界,除了警局,還真就數他們辦事好使,」

  「很多警局辦不了的事,找他們准沒錯。」

  聞言,許思齊抿了抿唇,沉默著點點頭。

  這話的確不錯。

  他已經深有體會。

  否則堂堂許家,也不會被黃金榮座下一個門徒折騰的灰頭土臉,幾乎快要認栽。

  包括警局在內的各個部門,全都默契地對這一切的胡作非為視而不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三個也代表著本地一部分既得利益階層,」

  「否則區區三個流氓頭子,能收拾他們的大有人在,豈能容他們到今日,」

  馬奎輕哼一聲,面露不屑之色,接著娓娓道來。

  「與其說是唐嘉鵬盯上了你,不如說是那些人對許家的擴張不滿,順水推舟藉機發難。」

  此話一出,許思齊悚然一驚。

  瞳孔驟縮,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難怪此前遭難之時,他一直隱隱覺得四處受阻,公司舉步維艱。

  原來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想通了這一層,許思齊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馬奎此舉的目的。

  即便沒有這幾個人,還會有其他人補位,填補留下來的空白,屆時反倒會得罪幕後的那些人。

  長鴻公司想要在上滬立足,最好的辦法就是化干戈為玉帛,藉助眼下之勢,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而不是窮追猛打,一定要置對方於死地,鬧得個不死不休的雙輸局面。

  瞧著許思齊若有所思的神色,馬奎知道他已經琢磨明白了,當下再度提點道:「這三人要區別對待,杜月笙和顧渚軒,以合作為主,」


  「有了他們背後那些人的支持,今後長鴻在上滬的生意便無需操心,自然會有人保駕護航,」

  「至於黃金榮麼————」

  頓了頓,馬奎沉聲道:「這個人很麻煩,不要跟他有過多接觸,」

  「拿住唐嘉鵬的把柄,就等於攥住了此人的命脈,」

  「而且有了這次的雷霆震懾,他今後應該不敢再有小心思。」

  許思齊神情肅然地點點頭,灼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臉的崇拜,心悅誠服。

  見此情形,馬奎不由地輕咳兩聲。

  這位許公子,人還算機靈,也能聽得進勸,算是不錯的合作夥伴。

  所以他也樂得多嘮叨幾句。

  就是動不動投過來的眼神,弄得他極為不自在。

  「馬大哥,那我們這就下去吧。」

  許思齊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心頭一片火熱。

  晾了這麼久,估摸著也差不多了。

  當下趁敵人頭暈眼花,正是窮追猛打,多咬下幾塊肉的好時候。

  聞言,馬奎挑了挑眉。

  好傢夥,這就馬大哥了。

  現在的年輕人果真了不得。

  這份攀關係的手段,比起老余雖然還略顯稚嫩。

  但未來假以時日,必定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是我們,是你,」

  馬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迎著不解的目光,耐心解釋道:「一個只存在於想像中的對手,才是最強大、永遠無法戰勝的,」

  「有些事由你出面去做,才能讓他們最大程度的保持敬畏之心。」

  許思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懵懵懂懂地出了門,仿佛還在咀嚼回味著那番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馬奎目光一陣閃爍。

  經歷並且親眼見證這一系列的雷霆打擊後,這三個人已經如同驚弓之鳥,唯恐被殃及。

  真人不露相。

  三大亨懼怕的是那個自己一筆一划勾勒出來的形象,而非現實中津門站的馬隊長。

  只有隱於幕後,才能把這份威懾力拉到滿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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