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峨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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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已經知道了新的內容,余則成還是當著馬奎的面打開信件,裝模作樣地認真看了一遍。

  見他一臉煩躁的丟下信件,馬奎嘴角上揚。

  「怎麼了老余?」

  余則成長吐一口氣,故作無奈道:「老家來信,翠平的堂兄結婚,這不,讓我們倆回去呢,」

  「哪有時間啊,站里那麼忙。」

  聞言,馬奎心中瞭然。

  估計是余則成受不了「強壯的男人」,打小報告給人調回去了。

  「那就讓弟妹先回去唄,正好我下午沒什麼事,一塊送送。」

  余則成笑了笑:「老馬,謝了,還得麻煩你一趟。」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馬奎的戒備心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強了。

  如果說津門站還有誰能稍微信得過些,也只有眼前的馬隊長了。

  並非是單純因為都是盤尼西林的受益者,也不是夫人外交有了效果,而是源於上級傳來的消息。

  原來上次扮作車夫送翠平來的那個同志回去以後,把事情經過詳細做了匯報。

  並且重點提到了其中一人替自己遮掩身份,涉險過關的事情。

  那名同志只當是自己同志為自己打掩護,但上級卻是心知肚明,津門站只有餘則成,哪裡來的第二個同志。

  安全起見,一般情報線彼此互不交叉,避免出現一人暴露連累其他線上同志的情況。

  所以那種單線聯繫的情報員,一旦上級出現意外,就成了斷了線的風箏。

  這些年來的隱秘戰線上,鬥爭相當殘酷,此類情況時有發生。

  因此就算是克公,也不盡然全部知曉下面所有情報員的身份。

  上級拿不準馬奎的身份,便傳信邱掌柜,讓他略微提醒余則成。

  此人即便不是己方同志,也很有可能是進步友好人士,無須過於敵視。

  再結合對方的態度,余則成心裡多少也有點數。

  有鑑於此,余則成對馬奎提出送翠平的事也就沒那麼抗拒了。

  但即便是心照不宣,組織紀律還是要遵守的。

  沒有組織的指令,就算確定是自己的同志,也不能互相暴露身份信息。

  馬奎倒沒想這麼多。

  只當是如今大家同乘一條船,彼此的家人關係走得近,使得余則成多了幾分親近罷了。

  「客氣了不是,現在站里人人自危,也就能跟你聊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了。」

  馬奎笑著回了一句,正琢磨著怎麼切入話題,陸建亦推門走進來。

  「余主任,」

  陸建亦欠身打了個招呼,隨即走上前低聲道:「隊長,稽查處那邊來人了,指明要見你。」

  聞言,馬奎微微一怔。

  軍統和稽查處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有公事往來,也是聯繫站長,找他做什麼。

  「什麼事,有沒有公函?」馬奎皺眉問道。

  這個圈子裡的事,並非是介入其中才作數。

  有的人,有的事,多看一眼指不定就能染上麻煩。

  拿不準的人和事,別碰准沒錯。

  謝若林這種百毒不侵的異類,則是極其稀有的存在。

  破綻多到一定程度,以至於達到了一種奇妙的動態平衡狀態。

  陸建亦當然明白他的顧慮,當下低聲道:「那人自稱山城的故人,姓桑,說是見了就知道了。」

  馬奎心下一動,心中瞭然。

  他知道是誰了。

  隨即從椅子上站起身往外走。

  「老余,那邊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

  「下午我去送弟妹,別忘了啊。」

  余則成這會兒也是一頭包,隱約聽了句稽查處,也就沒再關注。

  當下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

  ……

  商券會館。

  紅黨談判代表團如今就下榻在這裡。


  一襲軍裝、英姿颯爽的左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怔怔出神。

  那天在宴會上驟然見到余則成,使得她心神不寧,這會兒依舊是心亂如麻。

  若非時局動盪,余則成陰差陽錯領了去金陵的差事,這會兒兩人應該已經成婚了。

  多年的感情,豈是輕易能割捨得下的。

  腳步聲響起。

  一名身著將銜軍服的中年人邁步走進院中。

  「還在想昨天的事?」

  左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

  「主任,您怎麼回來了。」

  來人正是津門談判的總負責人鄧銘。

  鄧銘走到一旁坐下來,捶了捶腰,「那邊也沒有談判的意思,又找了個藉口散會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國府就是在單純的拖延時間。

  來的這幾個人是一問三不知,明顯是拿不了主意,也做不了主的。

  自己剛談到幾個實質性問題,對面就開始裝聾作啞的打哈哈,一句瓷實話也不敢應承。

  談判沒有絲毫進展,索性散會各自回去,美其名曰整理相關資料。

  相較於毫無進展的和談,反倒是左藍這邊出了大問題。

  昨天宴會結束後,左藍就把事情的原委詳細告訴了他。

  因此今天散了會,他就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鄧銘沉聲道:「左藍,上面已經回電,克公也不知道這個人。」

  左藍神色一黯。

  「主任,我知道該怎麼做,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影響工作的。」

  「我當然相信你的工作態度,別想太多,去休息吧。」

  望著左藍離去的背影,鄧銘嘆了一口氣。

  其實總部的回電並不像他說的那樣。

  克公回電明確告知他,余則成系打入敵人內部的絕密成員。

  代號【峨眉峰】。

  此人,值得信任。

  之所以不能告訴左藍,是因為電報上有絕密二字,只限他一人知曉內容。

  選擇在歡迎宴會上揭露軍統竊聽駐地的醜陋行徑,也是他有意而為之。

  一來,引導輿論,揭露國府假和談的虛偽嘴臉。

  再者,也是更好的保護打入敵人內部的同志。

  雖然當時他還不知道那位同志就是余則成。

  其實軍統安排的後勤人員名單,他已經全部弄到了手。

  但這些詳細的花名冊信息若是輕易泄露,必定會直指津門站上層,不利於那位同志後續的潛伏工作。

  至於那些被專業探查設備檢索出來的竊聽設備,軍統也無話可說,只能自認倒霉。

  思索一陣,鄧銘叫來警衛員。

  「把後廚那兩個師傅換掉,從咱們的人裡面挑兩個,負責伙食工作。」

  警衛員領命離去。

  要不是余則成弄來的花名冊,他根本不會想到,就連後廚大師傅也是軍統情報處的人。

  小心為上。

  有些慢性毒藥,並非見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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