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周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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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時分,一道身影走出別墅大門。

  馬奎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別墅,隨即快步走向停放在不遠處的一輛轎車,啟動車子駛離別墅區。

  昏黃的路燈下,黑色轎車在別墅區快速穿行,宛如黑夜中的幽靈。

  行至一處岔路口,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徑直拐進一條漆黑的小道。

  停車。

  熄火。

  夜沉如水,周遭寂靜無聲。

  黑漆漆的車裡,馬奎一動不動地坐在駕駛室,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目光灼灼地盯著來時的方向。

  沒過多久,一輛轎車出現在路盡頭。

  車子一路呼嘯而過,徑直駛出別墅區大門,絲毫沒有注意到蟄伏在陰影中的黑色轎車。

  漠然注視著消失在黑夜中的轎車,馬奎眼中閃過一絲冰冷之色。

  如果他沒有看錯,剛才駛過的轎車,就是不久前他在別墅院中見過那輛道奇車。

  自從珍珠港戰爭爆發以來,漂亮國對島國進行了全面封鎖,石油、橡膠等各種戰略管控物資嚴格限制出口,汽車也包括在內。

  日軍物資儲備日益減少,自身使用尚且捉襟見肘,根本不可能外流。

  眼下金陵大街上還能跑動的汽車,除了汪偽政府的要害部門以外,無一不是非富即貴。

  更遑論是美國原產的道奇車。

  如今這類進口車是用一輛少一輛,一旦趴了窩備用配件都難找。

  單是這處中心地段的豪華別墅據點,其來源就非常的耐人尋味。

  雖然軍統家大業大,卻也沒奢侈到這種地步,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如此招搖。

  很明顯,陳明澤跟汪偽政府之間,極有可能存在著某種聯繫,或者說是默契。

  對於這一點,馬奎並不感到意外。

  此次余則成隨呂宗方南下金陵鋤奸,就是走了周佛海的關係安插進政保總署。

  眼看著小鬼子日薄西山,腦子活泛點的聰明人已經開始暗中修退路,不想守著這艘破船沉底。

  雖然陳明澤不大可能會針對自己,但深入敵後,總歸是小心無大礙。

  軍統內部向來沒有感情可講,當面叫兄弟,背後捅刀子的例子不在少數。

  他不是第一天出來混,曾經吃過老闆畫的大餅,自然不會被對方兩句老弟忽悠住。

  抽出一支香菸點燃,煙霧瀰漫中馬奎雙眼微微眯起。

  老實說,就個人感情而言,他不想對呂宗方下手。

  當然,也沒打算漂紅。

  生逢亂世,個體不足以影響全局,安靜躺平做一條與世無爭的鹹魚,順便撈點養老金,就挺好。

  未來的津門站,不會再有峨眉峰,只有按時打卡上下班的馬隊長。

  他打定主意不摻和其中,隨即啟動轎車快速駛離別墅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太平路,五號公館。

  一輛黑色道奇轎車從黑夜中飛速駛來,來到公館後門處。

  公館後門快速從裡面打開,車子徑直駛入院中,隨即後門再度合攏。

  車庫內,陳明澤從轎車裡鑽出來。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中年西裝男人趕忙迎上前。

  「陳先生,我家老爺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陳明澤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隔壁的小洋樓。

  撇下身後的管家,陳明澤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

  推開門。

  一名身著真絲睡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手中端著紅酒,靜靜地望著窗外。

  「已經見面聊過了,放心吧,不是奔你來的。」

  陳明澤走到沙發旁坐下,從桌上的松木盒裡抽出一根雪茄,湊到跟前聞了聞,挑眉道:「怎麼突然換口味了?」

  「Partagás,帕塔加斯,古巴歷史最悠久的雪茄品牌之一,以其濃郁的香氣和強烈的口感聞名,」

  男人轉過身看向他,笑道:「沒辦法,上了年紀,只能品一品味道過過乾癮,來一根?」


  陳明澤將雪茄放回去,搖了搖頭道:「免了,外國佬的洋玩意,我抽不慣。」

  男人緩緩踱至對面,放下手中的酒杯,仰頭躺在沙發靠背上,頗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桌上的檯燈映照下,露出滿頭白髮。

  「唉,毛人鳳派過來的人,不得不防啊。」

  陳明澤對面的男人,正是汪偽政府行政院副院長兼財政部長——周佛海。

  自從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小鬼子就開始走上了下坡路。

  身為偽政府高層,他對鬼子的日漸疲軟自然是相當敏感,察覺到事不可為,便果斷同山城搭上了線。

  軍統作為強勢特務機關,自然是最好的合作之選。

  「那邊已經安排進去了,有我做保,萬里浪和李海豐暫時沒有起疑,後面的事,就看他自己了。」

  長舒一口氣,周佛海坐直身體,皺眉道:「那個呂宗方是怎麼回事,惹得毛人鳳追到金陵來也要滅了他的口?」

  刺殺李海豐是戴笠親自傳訊,要他把人安排進政保總署。

  如今八字還沒一撇,負責此事的呂宗方又被毛人鳳點了名,著實有些古怪。

  軍統裡面的蠅營狗苟,比這邊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沾染上什麼爛事,他也好早做準備。

  「毛人鳳發來的電報上說,呂宗方是紅黨,這個人必須除掉。」

  「紅黨?」

  周佛海一愣,隨即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這麼多年了,毛人鳳還是這套把戲,看不過眼的就安上紅黨的名頭。」

  呂宗方是死是活,周佛海並不關心。

  作為曾經南湖遊船上的一員,他很清楚紅黨鋤奸隊的手段和能量。

  鬼子已經是窮途末路,即便他抓了呂宗方交上去,也無利可圖。

  何況眼下戴笠態度不明,並沒有給他什麼保證。

  因此若無必要,他也不想再得罪那邊。

  既然不是衝著他來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抬一抬手,也算給自己留條退路。

  「話已經帶到,走了。」

  陳明澤丟下一句話,隨即起身離去。

  又坐了半晌,周佛海站起身來到窗邊,透過紗簾默然注視著遠去的轎車。

  「啪嗒——」

  房門推開,管家走進來。

  「老爺,東西已經交給他了。」

  周佛海點點頭,見管家似乎欲言又止。

  「鍾叔,有什麼話就說吧。」

  「老爺,我是覺得,這次是不是給的有點多了?」

  周佛海雖然是偽政府的財政部長,手裡的軍票自己是要多少有多少,但那玩意兒就跟廢紙差不多。

  廢紙可以隨便印,真金白金卻是用一點少一點。

  「十根金條,買我一條命,多嗎?」

  周佛海轉過頭來,淡淡地說道:「不要小看陳明澤,此人能在金陵站住腳,不是簡單的角色,未來光復以後,少不得要跟他打交道。

  「不要捨不得那點錢,交好此人,有益無害。」

  電話里就能說清楚的事,一定要親自登門,不是為了一聲謝謝。

  陳明澤不會介意他沒有親自禮送出門,但一定會記住自己空手而歸。

  成年人的世界,不講虛的,只有利益,

  不怕你多拿。

  就怕你不敢拿。

  周佛海目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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