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今天之後,誰人不知許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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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禰衡,汝欲何為!」

  劉協都被嚇得調整了一下坐姿,他是第一次見也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敢在殿上朝議幹這種事,這不是給那些御史遞攻訐的刀子嗎?

  實際上,此刻御史台一幫官吏也是懵亂的,他們不確定自己是興奮還是不悅,總之心境浮動極大。

  公卿老臣,特別是清流自居的那些所謂名師高賢,平日裡將某些事的話語權壓得太久了。

  年輕人哪有不氣盛的,他們也想像禰衡這樣張狂的噴薄而發,裸衣上殿直奔面前!

  禰衡看著連連後退的崔琰,笑容更加恣意,甚至是放聲喊起來:「崔君莫走,你來看看學生的臟腑,看學生的衷腸!是否髒污!」

  崔琰差點被驚得後退跌坐在地,冷著臉不知如何回應,指著禰衡道:「無禮之徒,大殿之上豈容你這般狂悖!」

  「人出身時本就不著一物,怎麼崔君覺得乃是無禮羞恥之事嗎?」

  「還是說,心中藏事,不敢直面清白之身?」禰衡冷笑不止,還欲再言,卻是曹操打斷了他。

  「正平,如此行事容易嚇到陛下。」

  「丞相,在下亦是不願為人詬病,必須要自證,」禰衡面對曹操的時候反而要緩和許多,畢竟他剛剛來到許都的時候,就得曹操贈予了一座宅邸。

  而且是禮遇有加,更何況曹操還是許澤的岳丈,在大漢有仁德之名,威望很高。

  所以,哪怕是禰衡,也要稍微給點面子,耐心解釋,「在下並未玩忽職守,乃是公務已畢,方才去求閒。」

  「嗯,既有奏疏,亦有官吏指責,正平可以休息一日,兩府定會有人查證,本相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好,多謝丞相。」

  禰衡眯了眯眼,盯了崔琰一眼。

  今日堂上這狀況,明顯是要攀咬自己共沉,連帶著青州學派也要拉下水,好在我平日雖好酒氣,卻都是為了文采、詩意,從未有過擅離職守、貪戀玩樂的行徑。

  「臣認為,應當趁此時機,整治風氣,令許都官吏正襟治政,方才不會再有宵小之風。」

  崔琰稍微緩和了一番後,起身再次直言,似乎很快將方才的不快拋諸腦後。

  曹操、楊彪、劉備等人都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心裡略有奇異。

  他們都想看出崔琰此人是故意為之,還是真心如此,若真是天生就是這般剛直清廉的心性,那說不定他是真的打算趁機懲治,方才出來揭發禰衡,以正視聽。

  但,想法是好的,人卻不對。

  許澤幹這個事,資格足夠。

  他還不行。

  大漢官吏幾乎不分文武,儒生大多都很能打,本身能打的武將也可以半路轉習儒學。

  所以,在朝堂的高官,特別是三公九卿這種,想要有話語權,那背後就必須帶著軍權,至少要有一方武將支持。

  否則連管糧草去扼住武將命脈都做不到,許澤在揚州有完整的軍糧儲備,有江東、上繚為兵源,他到許都來就代表了背後的十幾二十萬兵力。

  崔琰有什麼呢?

  只有一個被華歆狠狠壓制住的清河,而華歆和許澤的私交還非常不錯。

  劉協「嗯」了一聲,稍稍鬆了口氣,緩解氣憤的笑道:「愛卿有如此心思,朕心甚慰。」

  「如今大漢,還真的適合趁此時機肅清風氣,畢竟最近也揭發了不少官吏惡行,」劉協想了一會,對鍾繇道:「這樣吧,鍾愛卿將這些官吏仔細查處,如有罪行按律論罪,和上次一樣,罪責較輕者,可以交納罰金論罪。」

  上一次各官吏文武送來了幾千萬錢,對於懲治風氣,肅正德行亦是極有好處。

  至少能夠起到良好的警示作用,這一次繼續效仿未必不是好事。

  崔琰一聽這話,才稍稍鬆了口氣,至少是放下心來,陛下只要不責怪此事便好。

  他反正也不是非要真的將此事鬧大,無非是藉此時機,下個台而已。

  ……

  禰衡藉此發的火仍然還未散去,即便是得令休息一日,走出來的時候依然滿是火氣。

  周圍也有同僚時不時的來勸上幾句,但也都是御史台的人。

  現在也只有御史會和他說上幾句話了,其他各部的官吏,哪怕是台閣的人,都不太想來接近禰衡。


  他在殿上那裸衣的行徑,簡直是離經叛道,為世間所不容,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也必然會被人津津樂道的談論很久。

  而且名聲不一定會好。

  「正平!」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禰衡回頭看去,陸康正快速走來,神情頗為欣喜,似乎並不在意方才殿上之事。

  「陸大夫。」

  禰衡躬身行禮,發完了火後,余勁未消,氣性還有點大,所以說話的時候還有些發抖。

  「不必在意,」陸康一來便是一句寬慰的話,讓禰衡心神安定下來。

  「此事,待子泓回來,定然會為你撐腰,是以今日在殿上其實如何張狂都不為過,正平行得端坐得正,無需在意,若是需要御史台相助,老夫可令御史為正平發聲。」

  「多謝大夫。」

  禰衡鬆了口氣,和陸康並行,嘆道:「其實,衡並非刻意張狂,只是不明白這朝堂為何如此,前段時日彼此相爭,皆是為了各自學派未來的地位。」

  「個中用意、志向,全然沒有天下百姓、大漢繁華,便只看著自家宗族的那些利益、地位,生怕日後大漢鼎盛時,手中無權也!」

  「學生自青州時結識君侯,得知其志向,乃是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方才明白何為崇高。」

  「時至今日,他身負險境,親身入閩越之地,而這幫朝臣在幹什麼?還在爭學派正統。」

  「嗯……」陸康稍微有些共情了,神情之內逐漸顯出憤怒之色。

  禰衡接著冷笑道:「衡才學粗淺,經國不足,唯有詩詞文賦,聊展己能。為此亦是殫精竭慮,敢不為大漢捨命?至樓閣、山風光之地,無非是為一個才情。」

  「可至今為止,在下未曾荒廢過抄錄、編纂之事。」

  禰衡雖為議郎,可是在台閣內地位也是很低的,做的是編纂的事。

  議郎這個職位比較寬泛,相當於一個儲備官吏,他這樣的才學,以後肯定和公文奏疏打一輩子交道,不會去地方治政,所以以後很可能就在台閣。

  走送抄錄文書之類,或是管轄此類事務,有需時便以文采臨事。

  事雖繁瑣,且地位極輕,未來仕途也並不光明,可是禰衡未曾有過怨言。

  畢竟以前許澤也說過,以己能度天下人,便是不枉此學。

  知行合一,方可證己分量。

  陸康聞言感慨點頭,慨然道:「議郎如此,老夫也不便多勸了,本來老夫當勸議郎寬心,可是聽下來,此心何必寬?」

  「此心若是能寬,怎還對得起在外賣命的將士,那些人戰死沙場,難道是為了台閣諸老大談學派嗎?非也!」

  「今日禰議郎之張揚,當得起一聲誇讚,狂生之名如何?若議郎可將狂生之名抬為美稱,何嘗不是一段佳話。」

  「慚愧。」

  禰衡被這番話說得居然謙虛起來,不過實際上也是鬆了口氣,陸康的話他很受用。

  「就怕,今日之事給君侯帶來麻煩。」

  禰衡面露難色的說道,這才是他最擔心的事,方才的確是衝動行事,未曾考慮太多。

  ……

  許都征東將軍府,中院賈詡聽聞今日之事,一下子坐起身來,驚得雙眼圓瞪、鬍鬚顫動。

  「啊?大殿上裸衣罵崔?這個禰衡!」

  賈詡坐立不安,怎會這般衝動,竟然敢出如此離經叛道、廣博風評的事來。

  「真讓他出名了還,」賈詡左右走動,於心不安,後又問陳到:「出來之後,如何模樣?有沒有痛不欲生,魂不守舍?」

  「那倒是沒有,和陸大夫有說有笑的出了皇城。」

  陳到問得很清楚,他也怕這種事幹了之後,禰衡馬上回家就上吊證清白去了。

  那要是真這樣,君侯一到許都,可就是腥風血雨了。

  「那就好,」賈詡鬆了口氣,心性還未崩塌,那就沒有玩出事來。

  原本他推動這局勢,無非只是打算將矛頭指向禰衡,讓他受點委屈,好給君侯一個理由。

  沒想到,現在這「師出有名」的由頭,竟然來得如此的紮實!

  比原先所預料的結果更加有力!


  「還有,君侯差人來信,最多三日,就會到許都,問先生是否準備妥當。」

  「妥當,非常妥當,原本還需推動,可有禰正平今日之事,盡可入許都!」

  賈詡眉開眼笑,讓陳到立刻去回信。

  ……

  三日。

  大理寺、許都府審理的各案逐漸梳理順暢,告示是貼了一封又一封,將那些稍有劣跡的官員公之於眾,且繳納罰金所得充入國庫,用於免除大漢欠收之地百姓的賦稅。

  這些告示一出,簡直是大快人心,知曉天子腳下風清氣朗,大漢亦可有惠政傳揚,稍有劣跡便會懲治,如何不令人安心?

  實際上有些侵占田土、私購商鋪的事情,在很多久經摧殘的大漢百姓眼中都不算是罪責,卻仍然遭懲處,這等嚴令方才讓百姓叫好。

  便在此時,許澤一行快馬自城外而來,押送著閩君騶郢,急切入城。

  那些城門守備根本不敢阻攔,道路的商旅、百姓見是許澤,也紛紛讓開道路,甚至傳開了之後在道路兩側熱鬧非凡,只為一睹許澤的風采。

  「那囚車裡的便是閩君騶郢。」

  「據說,此人力可扛鼎,天生神力,和君侯大戰數百回合,方才分出勝負。」

  「許君侯神勇無比,單槍匹馬獨進武夷山,涉險過了毒瘴之氣,方才打開了騎軍的關口。」

  「當真如此?」

  「南來的那些商賈都傳遍了,說君侯有神藥在身,當時採購了無數藥材,親自煉得了破瘴的丹藥,無懼瘴氣!」

  「這閩君,在越人那些山族裡,傳為先祖君降世,有什麼大君之力,兩山八海無敵手,一柄大斧千斤力,愣是被君侯扛著打敗了。」

  「許君侯真乃軍神也!」

  有意無意的傳言,在人群中正好散開,將許澤在閩越的一戰傳得越發的出彩,同樣,為了抬高此戰,也不得不讓騶郢也享受到一些名望。

  待日後再讓百姓知曉真實的版本,乃是被許澤壓著打了半日,那時的效果可能會更好。

  有個買菜的老婦人在人群中也聽到了這些傳言,捂住心口哎喲一聲就跌坐在地了,別人問她怎麼了。

  她直說本來這天神般的將軍應該是她家的女婿。

  然後引起了哄堂大笑,有個人說「女婿?他本來還應該是我爹呢」,歡聲笑語中,把老婦人擠到樹根子底下去了。

  想攀附又想瘋一個。

  不過許澤卻沒工夫聽這些奉承的話,他已經沿著直道,加速行軍去內城,直奔皇城大門。

  賈詡在皇城已經站立等候了許久,見到許澤到來,直接大步迎了上去。

  許澤板著臉翻身下馬,一把拉過賈詡到身前,嘴角猛壓著笑:「真的不能笑嗎?」

  「千萬不要,忍過今日,這是君侯的奏表,儘快看看。」

  兩人急促的走著,湊得很近其實在暗中謀劃,賈詡將最近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然後拍打著許澤手中的奏表儘是詞賦,全都是禰衡的才學之言。

  等會一定用得上。

  許澤低頭掃了一眼:「用不上多少,我自有話說。」

  「君侯斟酌,當真無需?」

  「當真!」

  許澤拍打著賈詡的肩膀,笑道:「這麼好的台子,我豈能無話說!!我讓典韋、許褚準備了許多,老賈你搭的這個台子真好,我絕對不會浪費!」

  「那就好,那就好!」賈詡欣慰的笑了,像扶著兒子學騎馬的老父親,可以放手了!

  君侯絕對沒問題!

  他轉頭再看,典韋、許褚扛著一張匾,再往後還有整齊肅殺的蛟龍猛士百名,都是功勞簿的前百之人。

  再往後便是囚車、儀仗、戰利車馬,何等的威儀,以這樣的姿態進皇宮,何等快意!

  今天之後,誰人不知許揚州!

  賈詡心裡非常的激動!他造勢如此,一是為了讓君侯朝堂揚名,二是為了以此奠定他在青州學派的絕對權威,三便是為了將此二事和征閩越緊密相連!

  一舉!功蓋九卿!

  自此之後,定無人再能動搖許揚州的功勳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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