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適才相戲爾,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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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綿緩,順流而下,這一年來孫策遵循許澤、陳登的水利疏通,親自帶人建造了三座大壩,參與了十幾條支流的水路疏通。

  亦算是不辭勞苦、風雨不輟,百姓看在眼裡,逐漸也傳得孫策仁德之名。

  吳夫人在吳郡亦有耳聞,寫了很多家書勉勵、誇讚孫策,說他改了性子,有一方仁主的風貌,讓孫策每每想起都很是開懷。

  沿樅陽向東南水道而行,即走貴池過舒溪,可達陵陽,隨後可南下至黟縣。

  沿途孫策刻意繞走水路,帶陸議看了商賈通行的場景。

  偏遠之地的水船將囤積的商貨運處販賣,來獲取其他的物資。

  亦有商船四處游訪,來收取特產,再販賣到別處來賺差價。

  在這個過程之中,五銖錢和銀錢慢慢的就融入了商貿之中。

  五銖錢上了數量之後攜帶非常不便,於是隨著衛糜工坊和揚州府特製的銀錢推出,逐漸在揚州水道上開始流通這種介乎於五銖錢與金餅、銀錠之間的錢幣。

  商賈可以花費一千錢在銀督府兌換,由是亦在這短短數月之間,各類物資的價值也逐漸產生了升降不一的浮動。

  陸議沿途停下三次,得到當地官吏的匯稟之後一一記下,將反饋帶回舒城,讓老師的和眾謀臣商議,再優化細緻的銀錢政令。

  他們最終的目的是讓銀錢在揚州試行,能夠和五銖銅錢並存,且達到較為穩定的價值線。

  整個過程中,孫策沒有對陸議出手,但是……陸議卻感覺到了冷暴力。

  因為孫策根本不和他說話,只用一種審視的眼神時常在背後盯著他,盯得陸議後背發麻。

  一直到陵陽的時候,孫策才開口和陸議說要設下宴席款待。

  「款待?」

  陸議頓時就覺得這裡頭的事很不簡單,好幾日一直不說話,冷暴力。

  現在忽然開口定然有鬼。

  果然,晚宴的時候孫策讓麾下將領起身舞劍,劍尖好幾次擦著陸議身前而過,嚇得他身體一僵。

  陸議只能用抬酒盞來緩解尷尬,此時總能看到孫策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這陸議自然也明白,此乃是孫策刻意為之,意在羞辱而非是真要他的命。

  也許,是在從祖父和師父那裡丟掉的臉面,想在我這裡找回來罷了。

  想到這,陸議也少去了許多擔憂,面色如舊、神情自若,待舞劍之人退後,孫策眼中逐漸有異色。

  緊接著,江東在場的文武亦是對陸議逐漸多有奉承,舉觥邀飲熱情至極,看樣子是打算用酒再將他灌醉。

  陸議不明白孫策這麼做是何意,但還是應邀而飲,虛與委蛇。

  直到酒足飯飽,人人微醺,雙眼都有迷離之色的時候,孫策方才道:「陸伯言,你可知此次許子泓若是渡江而來,需與我商討日後江東四郡商稅之事?」

  「商賈之稅、銀錢之稅,需要江東來收,銀督府將在各郡設署,而我江東四郡之地,皆由虞翻負責。」

  「至於稅收,則自然是我等收取之後,再上繳揚州府,按照漢律、揚州地方條例,減免之後,按帳簿交運府衙。」

  「你覺得如何?」

  陸議一聽,酒醒了一大半,當即耳根子顫了幾下,原來是要在這坑我。

  若是我貿然答應,這可是巨大的損失,日後江東可以隨意制帳簿,再巧立減免稅收的名目,給多少就是他們說了算了。

  以老師的性子,他絕對不可能答應這種條件,孫策這麼說,定然是騙我點頭,然後立馬安排人手入銀督府。

  銀督府乃是新設的銀監之事,不光是閩越的銀錠,日後各地的白銀都要經由他們監察、統算,然後定下兌換銀錢的計劃。

  同時還要司職挖掘、煉製、鑄幣的事,這些都是不能交出去的,裡面藏著巨量的利益。

  孫策想要,還是想拿回自己江東的實際主權,不願繼續被師父卡著脖子罷了。

  陸議沉默片刻輕笑道:「孫君侯這話,不盡然也,揚州路途皆為揚州府主修,光是在下經手的政令至少數十。」

  「經手的錢財調度是過萬萬。」

  「如今修成四郡漕運,已開通商,孫君侯卻要攬稅收之權,不奉州牧之令,這是意欲謀逆否?」


  陸議神情頓時銳利,眉峰聳立,怒視孫策:「我道孫君侯為何偏要在下渡江來,原是這些話不敢與我師父啟齒,只敢在小輩身上逞能。」

  砰!

  孫策直接拍案而起,「陸伯言,你也要辱我?」

  「豈敢,」陸議亦是起身,針鋒相對:「在下後進末學,家中長者、師父均教導,做人需謙和,對人需秉禮,他人的面子自是要給,可有時候面子……不也是自己湊過來丟的嗎?」

  「陸伯言!」

  孫策怒不可遏,心想你師父我不敢動,難道你我還不敢嗎!

  他直接抽出了腰間長劍,直大步向前,還沒開口說話,陸議亦是拔劍意氣風發:「吾劍也未嘗不利!!」

  孫策一愣,誒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陸議緊抓劍柄,前行了幾步,冷笑道:「今日孫君侯若是非要用這些僭越之事來進逼在下,無非一死而已,在外不可丟恩師、家門的氣節!」

  說完陸議直接往自己脖子上一架,這一幕給孫策和周瑜嚇壞了,丟了劍就衝上去攔!

  臥槽這年輕人,也真是魯莽!

  你不願意的話,有事完全可以商量,有必要嗎?我說什麼了!我就說了一句能不能讓江東來主理此事。

  你說不行,再商議便是!

  你死在陵陽,許子泓發起瘋來我江東要遭大難!

  孫策方才還真就是隨便嚇嚇他,能看到陸議丟臉面就好,來滿足一番自己的心思。

  若是他再肯退一步,答應將四處銀督府交給自己,亦是大賺。

  本身並沒想把事情鬧到這地步,誰知道陸議這年輕人這麼虎!

  陸議見狀,左右眨了眨眼,此時酒勁上涌,二次奮力用勁而起,猛喝道:「與其在此為質!無非身死而已!」

  「今日死於此,不落吾師之威!死國事也!皆因你江東諸人咄咄逼人!」

  陸議掙脫了周瑜的手,又再次反揮長劍,孫策這次趕到了,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令陸議動彈不得。

  「哼,適才……相戲耳,伯言不必在意。」

  「噢?原來如此……」

  陸議眯著眼,情緒亦是逐漸平復了下來,繼而和孫策在對視時,慢慢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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