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每相約一次,孫策就要失去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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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都,尚書台。

  台閣各間廳堂之內,滿是賢才,為籌算之事群策群力,其中陳群擔任籌算罪徒名錄、以省開支之事,需要算出各地押送罪徒所需人手,路途耗損。

  一日夜,他便完成了算比,編纂成冊,再去別的人那裡相助,荀彧則是在不斷的寫公文,下發至各郡縣,命各地官吏調遣物資至路途,完成立即下撥的兩萬萬錢。

  休憩時,陳群在庭院看台閣這些同僚,心裡忽然有一種感覺。

  好像現在不是戰時,而是在大漢盛世之期,同僚間並無戰爭勝負之慮,只在職責內奮進同勞,以成盛舉。

  這種凝聚感,和早年自己游徐州時截然不同。

  大致在十年前,陳群曾隨父親避難徐州,所見官吏、百姓、商賈,每日皆在思索去處,打聽賊匪數量幾何,徐州掌權是何人、會不會草菅人命、會不會驅趕流民。

  那時候,想要進城得到庇護,都要靠陳氏的身份,請叔父陳圭前來的迎接,城外餓殍遍地、屍橫遍野,哭喊得人心裡仿若撕扯,但卻不得進城。

  這些光景,建安之後五年間,已逐漸不再有了。

  陳群正想著,遠處有個身材不高,但很頓時,氣勢如龍似虎的中年大步而來,多年戎馬,已讓他的鬢角和鬍鬚添了幾抹雪白,眼角亦是多了皺紋,可氣勢依舊雄壯。

  「文若!」

  陳群躬身在側迎候,曹操在路過他身旁時候停了下來,低頭來看,驚喜道:「長文啊?是長文吧!?哈哈哈!!」

  「你終究還是到我許都來了!」

  曹操早年徵辟,陳群也是拒絕的,但幾次徵召之下,不得不應了地方縣令,一來自己熟悉,二來可以離許都官場遠一點。

  他在陳紀的保護下成長至今,聲名羽毛極佳,不能捲入許都朝堂的漩渦之中。

  因為親陛下則有家族中落之危,親曹公亦有落人口實之不便也,故而遠離是最好的選擇。

  「幾經拒絕丞相徵辟,在下心中汗顏,如今父親已故去,家中需官吏支撐門庭,在下亦需此途證一身才學。」

  「你倒是實在。」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徑直和荀彧交談去了,籌算基本上已接近了尾聲,潁川的幾個大家族捐得共六千萬錢,借與府庫,日後以免稅償還。

  如此辦法,在別處的家族亦可用,譬如徐州的糜氏,還有如今商通南北的衛臻,皆可立刻籌得數千萬,合計萬萬錢換取憑證,日後免除關稅即可。

  這樣分攤了國庫,少府只需割一千二百萬錢即可,至於收回這些成本,其實怎麼算都很容易。

  「他們所有人都漏算了一利,」荀彧和曹操躬身而笑。

  曹操意外的挑了挑眉:「文若說說。」

  「在下看了水圖,芍陂通漕之後,引水灌溉的規模比當時葛陂更大數倍,當年葛陂可養五萬賊兵流民,芍陂只會更多,而且灌溉之工事可以南走,沿著彭蠡湖直到上繚,那也就意味著,豫章亦可富足。」

  「預算下來,恐怕能復墾幾十萬畝,容數萬百姓生息勞作,為揚州建倉奉獻。」

  曹操聞言亦是去看了水圖,荀彧勾畫過後,自是清清楚楚,他看完點頭道:「這麼說,子泓還算少了,也許一兩年就能收回成本。」

  「不錯。」

  「好,有你們操持,本相也就放心了。」

  曹操環顧這台閣之內,絡繹不絕往來車馬運送案牘筆墨,好不熱鬧,這光景,竟是自己打下來的,心裡又怎麼不自豪?

  這時,陳群走到了曹操面前,行禮後對兩人說道:「丞相、令君,學生今日之後,便想卸任離去。」

  「去何處?」

  陳群道:「此前為陽翟令,離長社不遠,故此令君特許我在家中守孝,不必辭官。」

  「而今此大事已了,學生想自家中祖地,為父親守孝至足期,期滿後再雲遊至南方,那時剛好可看一看江淮水道之風光,待到那時,再返回求官。」

  曹操聽懂了他的意思,也不好勉強,於是遺憾的寬慰了幾句,贈予錢財、布帛,且承諾今年之後會奏請陛下為陳紀追拜三公之位。

  陳群千恩萬謝的離去,走出許都時輕鬆得好像要飛起來似的,恨不得立刻就回到家裡,到父親的墓前訴說。

  陳長文,只是豫州年輕士子的一個縮影,在復揚州牧疏的詔書下後,發罪徒、調錢糧,最遠從徐州東海,到揚州廬江,浩浩蕩蕩的一場調遣,成為了今年最為矚目的大事。


  很多年輕人都辭去了因家族需求而占據的官吏,有的結伴往南,有的則是居家聽取消息,他們想親歷這一場變革。

  這種渴望,已經超過了家族對官吏身份的需求,所以掀起了一股風潮。

  也因此潁川縣、鄉等很多原本屬於士族的吏員、官員位置便空缺了出來,曹操引用當初的影子儲備之法,推舉了自己更熟知的子弟,填補了這些位置。

  這樣意外的讓曹操在今年順帶完成了潁川乃至豫州各處細小脈絡的掌控,終於達成了一呼百應舉州用命的成就,便如兗州那樣。

  但奇怪的是,已經沒什麼成就感了……因為他本來已不怎麼看重豫州,而更看重冀州鄴城,可偏偏不渴求的時候,它就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

  不光在手亦有好處,至少豫州更加凝聚,可資錢糧人丁更多、可盟的家族商賈更多,對今年秋後取袁紹的內黃大營,或許是決定性的一擊。

  他那大營,已快和他一樣,只是徒有虛表的腐木,其實內中已不能支撐了,就靠點樹皮在死撐著。

  ……

  許澤寫了一封書信告謝周瑜,當初周膺一案,周瑜雖遲了三日方才回復,但是卻給了足夠的物證、人證,來證明他廬江周氏並未參與其中。

  也讓許澤得以完美的閉環證據鏈,寫好卷宗,將此案封存於大理寺。

  這次書信中,許澤提及了一些賑災的好事,邀請他過江來商議。

  結果周瑜的書信沒等來,回復的卻是孫策的罵信。

  字跡潦草,輕重不一,一看就是傾注了十足的情感,讓許澤將豫章南昌、海昏、鄱陽、黃金采這些城池交還給他,痛罵許澤不講武德。

  孫策因不想威逼虞氏,所以才避開此事去了吳郡操訓軍士,卻沒想到許澤直接進取豫章,攻下三座城池,其中還有一座大城要地!

  「嘿,他還急了。」

  許澤看完書信後,直接沖諸葛亮道:「孔明,將我要做之事,寫於信中,這朝廷的款項有半數都要用於他江東之地,問他是否願來談。」

  諸葛亮聽完都哭笑不得:「三次相約,每次老師都能吞食部分江東氣數,第一次扭轉丹徒戰局,第二次形成盤龍江防,第三次得豫章半數。」

  「這第四次,孫伯符又還不得不來,他們孫氏兄弟遇到老師,可真是要一輩子愁眉不展了。」

  這輩子一想起許澤就會變成個「囧」字。

  躲一隅思量各種大計,如何竊據天下而成就大業,然後每次一到江防就會失去所有的想法,畢竟第一步就走不出去。

  諸葛亮當然知道許澤要做什麼,因為這道計策,就是他和許澤幾日同榻而眠時,反覆商議之事,兩人聊得很遠,遠到日後如何安置這孫氏兄弟,才能夠人盡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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