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懷霜履雪,志潔行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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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進來吧。」

  曹操在正堂喊了一聲,這些曹氏的宗親才進了堂內,都不敢開口。

  正堂很寬敞,地面鋪就木板,上了黑漆,和宗親的侷促不同,曹昂在堂上大談了青州興商、學之事,且已連通了冀州。

  華刺史居清河而治,得到了很多家族的支持,向東南通商,可帶動沿岸的糧食流動,救助數十萬民,同時在青、清河、徐州新設屯田之地,耕牛富實、屯民踴躍,乃是大興之相。

  曹操足足聽了一炷香的匯稟,軍政農所有事宜皆是井井有條,自家長子應當可贏得一個「善治」之名了。

  昂兒二十歲得舉孝廉,跟隨許澤南征北戰立下無數戰功,功勞簿可羅列數頁熟紙,如今治青州有顯赫政績。

  比自己在這個年歲時的成就更高,非常難得。

  在場的人包括曹丕在內,都明白這些話分明就是想他們來聽,是以也驚嘆不斷、竊語誇讚,以流露欣慰、崇敬之情。

  曹操當即說道:「青州既是如此,值得興旺也,我曹氏近年來因立功而受益的族人不少,若都能至青州資以土建、開拓漕運、建陂防洪,乃大漢幸事,曹氏之幸。」

  「丞相說得對,」馬上就有人躬身,曹操抬眼辨認,是熾伯父一脈的人,亦是曹仁的族弟,「此言甚是,在下這就去回去打點,舉家資青州土建之事。」

  其餘人亦是紛紛發言。

  待到此時,曹操臉上笑容才逐漸久掛,和善起來。

  此刻,曹昂再次拱手道:「父親,兒在青州聽聞了罪臣卞秉之事,擔心父親因此損傷心力,方才特意趕回。」

  「嗯,是很糟心,」曹操笑容頓時收起,不經意的看了曹丕一眼。

  「自卞秉家中,查出了上千萬錢,金銀無數、田契成沓,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這話一說,等於是又添了新的罪行,殺信使之事還沒有結果,現在又搜出了貪墨的證據,看來從壽春案中還得了不少好處。

  一個小營的別部司馬都能如此行事囂張,當真是如今日子好了,方略接連達成,有些人在半途便開始享受了。

  曹昂頓住片刻,道:「若如此,更應當重罰主事者,以儆效尤;曹氏諸多長輩,兒不敢言,不過在同輩者,願為表率,當肅正風氣,杜絕享樂。大業未成,大漢未復,豈能中道偷閒、搜刮民脂。」

  「父親正該以此事,自我曹氏親族起,清查溯源、推行風氣。」

  曹操沉思片刻,笑道:「若人人都如吾兒,則大漢當興。」

  卞秉為卞夫人之親弟,此事若輕拿輕放,的確會損害曹操的威嚴。

  可是若因此全族自查,反倒顯得丞相德行兼備、威嚴立法,完全符合如今大理寺的主張,此事傳出去亦是千古美談,值得記於史書之上。

  那時再輕放,只懲戒惡首,便是順理成章了。

  至於所查結果如何,那不還是自家說了算。

  如此進言,如沐春風,子之賢德聰慧,令為父刮目相看。

  「丞相英明!賢哉公子!」

  丞相府下令,命曹氏、夏侯氏查族中官吏是否貪墨,查為將者是否嚴明、查為商者是否偽稅、查為農者是否欺佃。

  一時間許都傳得沸沸揚揚,坊間市集皆有人談論此事脈絡,月桂樓閣的達官貴客亦是讚嘆不絕。

  大漢以來,有此魄力者寥寥無幾,清己族之腐,正大漢之壯,此乃是捨身為國的胸懷,曹丞相的品德傳遍許都街巷,再次令小吏動容。

  當然,那些能看懂的人自然都是三緘其口,不會在這時候出來亂說話,否則可能會死在某個暗巷裡。

  朝堂老臣里,有些雖然不敢和曹操作對,但是自壽春案起也是存了看熱鬧的心思,熱鬧看到這反而更心堵。

  於是也不得不敬佩起提出自查其族的曹昂。

  治理青州一年余,而今越發似曹許。

  曹操、許澤、曹昂,一門出此三人,真該當曹氏主大漢興衰之事也。

  此後十餘日,曹氏、夏侯氏皆在自查,夏侯淵自家中變賣了不少宅邸田土給百姓,且以所藏賞賜換取五銖錢,繳三千四百萬錢。

  曹仁、曹洪、夏侯惇皆有認罰,其餘族人各有出資,充入國庫,君臣知,而擇其中名布於百姓。也因此削徐、青兩州洪災泛濫之地稅收,令朝野上下均得欣慰。


  劉協得知此事,命禰衡寫文傳於許都,頌曹昂此次大義,順帶表彰其青州功績,樹其表率也。

  ……

  「漢天子旌表青州刺史曹昂德政詔,要讀嗎君侯?」

  賈詡侍立於旁,許澤躺在躺椅上,跟死了似的一點動靜沒有,他最近有點忙,今日才得了些許閒暇休息。

  「嗯。」

  許澤鼻子裡發出些許動靜,示意誦讀。

  「朕承昊天眷命,御極垂裳。惟念九州牧伯,乃社稷之梁棟,生民之司命。今察青州刺史曹昂,字子脩,懷霜履雪,志潔行芳,特頒詔以彰其德……」

  「其治青州也,罷浮費,絕私謁;明刑典,懾豪強;恤鰥寡,赴癘瘴……」

  「德不孤,必有鄰。惟此皎皎清流,當為天下式!」

  通篇下來,別的都是修飾,最重要就是那句「懷霜履雪,志潔行芳」,這句是標籤,也是天子親口誇讚的話,日後將會伴隨曹昂很多年。

  「嗯……禰議郎果然還是罵人厲害些。」

  這表彰文,可能請邊讓來寫更華麗,可惜他已經故去很多年了。

  不過無妨,阿植過幾年就長大了,可以填補這一塊的缺失。

  「拿伯言寫好的告示來我看看。」

  賈詡撇了撇嘴,從旁拿了未曾發出的擬稿給他,許澤睜開眼觀閱幾段,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起身咋舌道:「這差太多了!為何沒有禰衡寫得好!」

  「你這話就——」

  扯淡了。

  賈詡也愣住了。

  至今來看,禰衡經手的許多表文,在許都無人能出其右。

  你是不是就單純的想折騰陸伯言?

  許澤至長史府,直接找到在忙碌的陸議,蹲在他面前道:「伯言,這告示怎能如此寫呢?」

  「淮河上游漲水,至民舍流離、百姓難歸、山傾土覆,今州牧憐生民苦困,於淮丘、壽春山設臨營以安災民……」

  「這怎麼了?」陸議不解,如此不是顯得師父你仁德愛民,更得人心嗎?

  許澤嘆了口氣,沉聲道:「這些災情是給我們看的,不是給百姓看的。」

  「改成洪泛雖無克,人心固且安。壽春、安風有軍民,商賈有車馬舟楫,至淮丘、壽春共抗此難。伯言,值此災時,要給予百姓力量,因為人心比堤壩堅固。」

  「絕對不能讓他們懼怕,有我州牧府為後盾,何懼之有。」

  許澤想了想又嘆道:「記住,往後此類告示,皆以軍民一心為主。」

  「謹遵老師之命,」陸議站得筆直,躬身而下,方才許澤一番焦急的話語,又讓陸議肅然起敬,才發現自己的確循陳規寫告示了。

  「老賈,給我準備蓑衣,叫上典韋帶隊,跟本州牧去淮水上游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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