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曹卿不像你們,他只會心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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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中。

  曹操和許澤共乘一車駕,反覆問及天子為何如此信任,而且那些三公九卿竟未曾阻撓。

  他設想如果是自己親自去迎,那麼想要試探真心或者別有用心之人,肯定會以出身奚落。

  雖說祖父輩的曹騰在史書上名聲並不差,但是兩代人為了擺脫這個身份融入士人,還是花了不少心血的。

  雖然並不被接納。

  說話間,許澤笑道:「沒關係的,我一介白身,被人譏諷幾句又能怎麼樣呢?這些年我就靠臉皮厚活著了。」

  無他,唯臉厚耳。

  「那些公卿對我嚴防死守、反覆盤問,我也只是一笑了之罷了。」

  「他們懷疑我、鄙夷我,就如同向天空扔斧頭,天空如此遼闊高遠,斧頭扔得再高也觸及不到它的皮毛。」

  曹操後仰著盯了他一眼,滿臉的嫌棄不信。

  你什麼時候有這種心胸了?

  正在掌車的典韋直接探頭進來,瓮聲瓮氣的「嗯」了一聲,咧嘴笑道:「那可太厚了,司馬這段時日就以護衛之名,常伴陛下左右,任由人家說他壞話、進言提防,他就一聲不吭的下廚、護衛、無微不至。」

  「時不時搬出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典韋說到這樂得不行,「沒多久那陛下就對那些來進言的人心生厭煩,畢竟司馬從未說過他們壞話。」

  「而且平日無事,沿途如有賊寇必剿滅,如有追兵必血戰。」

  「若是沒有,就帶著俺們縱馬沿著附近狂奔、喊殺,嚇得那些公卿坐立難安、調得天子親衛來回跑,而那位陛下對司馬也越發倚重。」

  曹操:「……」

  還得是你,許子泓。

  換個人不一定這麼會玩,會玩的不一定敢玩。

  許澤給了典韋後背一巴掌把他推出去,對曹操笑道:「主公。等到了谷城只需演一齣戲,定可讓陛下對許縣之行再無懷疑。」

  「而且立刻對主公大為親近。」

  曹操眼眉一挑,喜色忍不住的攀上嘴角:「你又想幹什麼?」

  許澤湊近些許,輕聲道:「子脩和我一直在護衛、照顧陛下,可天子、百官都不知他的身份,只以為他是我的宿衛……」

  曹操若有所悟,眉開眼笑,伸食指向許澤點了點:「你呀你,就是鬼點子多。」

  ……

  谷城。

  穿戴破舊袞冕的劉協正向東而迎,很快看到如潮的兵馬整齊而來。

  雖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這一幕,心還是一下子提了起來,為首幾十騎皆雄武不凡、殺氣騰騰。

  許澤下馬後,跟在一個中等身材、氣勢卻很威嚴的大鬍子身旁,想來那便是曹操。

  兗、徐、豫三州深得民心、兵甲過十五萬、倉城八座,屯糧過百萬斛的大諸侯。

  不知為何,劉協在看到他眼神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懼怕。

  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還好,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待接見之後和許愛卿再商議一番。

  劉協在流亡時仍常帶太史令於身邊,錄事起行,此時不能在公卿面前露怯,不可折損了皇家的威嚴。

  曹操匆匆走到駕前,帶兗、徐隨行而來的官吏參拜,天子照常問候一番,無悲無喜,虛扶眾人而起。

  接著招手讓曹操到近前,以言語勉勵。

  本來一切都如常禮,但劉協說得緩和之後,曹操看向了他身旁不遠處的一名宿衛,威嚴道:「子脩,可有慢待陛下?」

  那名宿衛連忙上前躬身:「豈敢!」

  劉協仔細辨認了一番,這年輕人他記得,是跟隨許愛卿身旁的副手,應當在軍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性情謙和、樣貌英俊,平日裡說話亦是輕聲細語,在許愛卿走後,這三日來對朕亦是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亦是我大漢的赤誠好青年。

  劉協對他的印象很好,卻並未問過姓名,畢竟是許澤的部下,功過都應當他來賞罰。

  但現在,怎麼曹卿獨獨詢問他呢?

  「曹愛卿,這名宿衛是何人?」

  曹操躬身笑道:「回稟陛下,這是微臣的長子曹昂,字子脩。」


  「啊?!」

  滿朝公卿盡皆神色精彩,竊竊私語。

  曹操的長子竟跟隨那許澤在軍中來迎?

  那豈不是,這途中月余的時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們之中,有些人懼怕,擔心自己的言行被曹昂記住;有人重新審視、再次端詳這位亂世梟雄;亦有人面露敬佩之色。

  劉協當然也很震撼,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心中流淌,幽然道:「愛卿,竟讓自己的長子來鞍前馬後?」

  想到這段時日曹昂對自己的照顧,以及言聽計從、任由呼來喝去的服從,心裡更是生出些許愧疚,對曹操之前的懼怕也減輕了不少。

  這就很奇怪。

  當以為他和許愛卿一樣是白丁出身時,號令指使均無負擔。

  曹操露出溫和笑意,柔聲誠懇道:「微臣父輩、祖輩皆受皇恩,吾先輩曹騰,從奉事順帝開始,至恆帝而退,達三十餘年,曹氏深得皇家厚恩,至今家父所得家資之中,尚且還有先帝恩賜之舊物。」

  「莫說微臣之子鞍前馬後,即便是微臣之父,得知陛下有意許縣後,已帶上家眷達許縣迎接,為陛下購置宅邸,司擴建公署。」

  「微臣亦是聽從陛下吩咐,絕不讓陛下再受半分委屈。」

  劉協聽完曹騰侍奉四帝,已經是大為動容、鼻頭酸楚。

  等曹操語重心長的說出最後那句動人的承諾時,他已仰面向天,心中大為感動:「忠臣吶,忠臣……朕聽聞當初討董時,便只有愛卿深追董賊欲奪聖駕,其餘諸侯盡在雒陽而不前。」

  「而今朕蒙此難,那號稱門生故吏遍天下的仲家袁氏不來相救,朕的宗親亦無所作為,赤膽忠心者唯曹卿也!」

  「曹卿一家當為忠漢之臣,朕心甚慰!待到許縣,祭祀天地、告廟列祖,朕定要大加賞賜愛卿!」

  「謝聖恩。」曹操聞言激動呼應,但很快如同勝利者一般回身掃視公卿大臣。

  楊彪、董承、伏完等心裡不是滋味,奈何卻插不上話。

  此刻太史令正在記錄,將劉協的誇讚、曹操的忠誠記錄於注,日後可編纂成史書。

  他們要是冒出來說幾句不妥的話被駁斥,也會被記錄。

  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一行途中,隨行的內侍、大臣皆在後步行,而曹操則是得特許騎乘在馬車一側跟隨,劉協有許多話想問。

  曹操按照許澤的建議,只介紹、教導,絕不決議。

  一番相處下來,讓劉協更加開朗,主動和曹操問了許多形勢。

  「陛下,微臣不敢妄議他人忠奸。袁紹正與幽州交戰,袁術則是在攻略江東江南,應當都是忙著平賊吧。」

  曹操說完笑道:「也許,是微臣在兗徐遇到的賊寇只是烏合之眾,所以平定快速,安於治理,很快就攢到了錢糧來迎奉陛下了。」

  劉協掀開車簾,有些慍怒道:「朕在長安亦聽奏表,愛卿境內遭百萬青徐賊寇禍亂,還遭袁術襲擾,怎能算是烏合之眾!」

  「是忠是奸,是否別有用心,朕一眼便知!袁氏四世三公,現身值亂世,當然盼著越亂越可奪權!其心當誅也!」

  「陛下當真是……慧眼如炬,」曹操面色敬佩,由衷而言。

  「曹愛卿,待到許縣後,能否多為朕說說當今局勢。」

  「臣一定知無不言。」

  無人看到的角度,曹操的嘴角驀然揚起。

  子泓所言不錯,陛下此刻有驚有怒,且正是一腔熱血祈求賢臣之時。

  他想要的不只是忠誠,更是賢良的忠臣。

  這忠臣最好不僅賢良,更要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而後又能將選擇權交還陛下。

  但往往交到他手裡的選擇,其實早已被精挑細選……

  ……

  許縣。

  曹嵩帶著不少耆老、曹氏宗親,當地名族長者在此等候,潁川各家的族老亦是感慨萬分、有的還動容落淚。

  他們此前聽聞荀彧所說的大事,從最初嗤之以鼻,再到後來無奈相信。

  到現在,天子聖駕近在眼前,竟然真的做到了。


  之前一直喊著有本事將天子迎來,可是真迎來了又不高興了。

  祖地在潁川多年,現在從許擴建為皇都,搞不好祖宅都要被拆!

  我們還以為只是打著名號想占潁川擴張領地,沒想到真去迎回來了。

  那大漢這駕破馬車豈不是還要再跑十幾年?

  資助出去給其他諸侯的人脈、家資,豈非都算白費了?

  非但是白費,諸如袁紹立新帝、袁術挾三公這等事若較真,還要被認定為逆賊。

  迎奉天子之後,歸來的鐘繇和潁川族老陳氏見了面,又與諸多公卿一起恢復禮制,禮祀天地、告慰先祖。

  一副並不將曹操放在眼中的態勢,企圖嘗試性的觸碰曹操的底線。

  天子到許縣公署住下後,終於享受到了遠超路途上草廬、廢墟的待遇,曹操還常入宮中送來大量的紙張、筆墨。

  每次入宮也只是噓寒問暖,不提賞賜之事,不爭權勢、不提布防。

  於是越發得到劉協喜歡。

  終於有一日忍不住,將伏完、董承叫到了面前,厲聲喝問:「董愛卿、伏將軍,為何擴建許都之事,建號之事,曹愛卿均不知曉?!」

  「你們是否在結黨營私,刻意欺壓曹愛卿!」

  伏完、董承對視一眼,心裡猛然一緊,忙匍匐道:「斷然沒有,此乃是司空之責,曹公本是兗州牧,他並無權參議工造土建之事。」

  「呵,兗州之府庫,現在便是朕之國庫,你們自行商議,只讓他出錢財資度,這不是欺負人?」

  劉協慍怒不已,拍打華座扶手,不容分說的冷然道:「張愛卿已年邁重病,待他參訂禮制之後,便令他回鄉安養吧。」

  司空張喜一路隨行回到潁川,在路上就已染重病,現在仍需靜養,正好他又是汝南細陽人,便在汝陰之北。

  如今已成功東歸,也可封爵賞賜,讓他榮歸故里了。

  「這……」

  伏完、董承也都是嗅覺敏銳之人,當然明白陛下這話的意思。

  肯定是曹孟德暗中說了些什麼,陛下打算將司空這位置騰出來,讓曹操領官開府、位居三公。

  如此,可就一步登天了。

  這曹孟德,定然是暗中進了什麼讒言,當真奸詐也。

  董承輕撫鬍鬚思索半晌,應當和之前在長安一樣,盡忠進言才行。

  他拱手輕聲道:「陛下,您可得小心曹孟德,此人奸詐狡猾,他此前趁著大戰為名,占據了魯陽、葉縣,陛下現在可謂身處潁川腹地也。」

  「不在腹地難道朕去邊城守關?」劉協眉頭一皺,極其不耐的冷淡道:「董卿可是在教朕用人?」

  「不敢!」

  董承知道這是真的大怒,連忙再次匍匐於地。

  同時他心裡也奇怪,以往在長安陛下可不這樣啊。

  劉協冷然道:「二位知道嗎?曹愛卿就算受此委屈,對朕也只有關心,從未說過你們的壞話,其心胸大度,遠非你們所能想像。」

  「他只會心疼朕。」

  「你們若是再有欺壓暗害之心、誹謗詆毀之語,休怪朕不念舊情。」

  壞了!

  這曹賊,真的和那幫西涼人不一樣。

  他更是巨奸!

  我們可能玩不過他。

  伏、董二人面露驚懼,暗暗對視,不敢有所忤逆,只能點頭應承。

  這一刻,董承無比後悔。

  因為當初他收到曹操書信的時候,真以為這是位心念大漢、善待子民的能臣,畢竟能夠擁有和當年劉幽州一樣的民望,甚至猶有勝之,怎會是奸詐之徒。

  現在才發現完全被騙了!

  這和當時書信所言簡直判若兩人!

  怎麼會這樣呢?

  董昭騙我?

  ……

  許縣新設的衙署內,曹操設小宴款待了功臣,其中董公仁自然是座上賓。

  楊奉、韓暹是他所拉攏,張楊是他說動,連董承、鍾繇等人,都順他之意擁曹迎天子,這份功績自然值得吹捧。

  酒過三巡,面貌堂正、鬍鬚整潔的董昭亦是說起了當時所為。

  冒用曹公名義寫信予諸將,竭力拉攏許諾好處。

  聽得文武面色精彩,不乏誇讚之語,曹操也是並無責怪,贊董昭機智多變,頗有大智。

  唯有郭嘉嫌棄的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頤的許澤:「你看看人家,寫信定局勢,你寫信都幹了些什麼?」

  許澤喝了一口酒吞下烤肉,咧嘴笑道:「你就說董公仁是不是我舉薦的吧。」

  嘖,要不說你能舉薦呢,一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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