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劍道論法,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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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劍峰,外門演武場。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數百名外門弟子卻無心修煉,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一個大圈,圈內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與鬨笑。

  圈子的中央,一道鐵塔般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正是李勝。

  「你們看好了,」李勝此刻正口若懸河,唾沫橫飛,手裡還抓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粗壯樹枝,權當教鞭,「《清風劍訣》第三式『風過無痕』,其精髓不在於快,而在於一個『藏』字!劍勢要藏於風中,殺機要隱於無形,你得讓你的對手感覺……哎,就像一陣微風拂過,還沒反應過來,脖子已經涼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根粗壯的樹枝使得輕靈飄逸,確實有幾分劍法大家的氣度。

  一名新入門的弟子聽得如痴如醉,滿眼崇拜地問道:「勝哥,這道理我懂,可具體怎麼發力呢?我總感覺自己的劍軟綿綿的,藏不住勁兒。」

  「問得好!」李勝一拍大腿,將樹枝隨手一扔,反手就將身後那柄碩大無比的玄鐵大錘抄了起來,在手裡輕鬆地顛了顛。

  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知道「正戲」來了。

  「劍理都是相通的!」李勝聲如洪鐘,將大錘緩緩舉起,「你看啊,所謂的『藏』,就是要把全身的力氣,從腳底板開始,順著腰、胯、脊椎,一路傳到肩膀、手臂,最後在出招的那一瞬間,『啪』地一下,全部灌注到兵器上!」

  他猛地一個旋身,那柄八百斤重的大錘在他手中竟如鴻毛般輕巧,劃出一道圓潤而飽滿的弧線,帶起的勁風吹得前排弟子衣衫獵獵作響。

  「看到沒?在發力之前,這錘子看著人畜無害,可可愛愛的。但當你把所有的力量都『藏』好了,在最後一刻爆發出來……」

  「呼——!」

  錘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猛地停在剛剛提問那名弟子的鼻尖前三寸之處,帶起的狂風吹得他頭髮根根倒豎,臉色煞白。

  李勝咧嘴一笑,收回大錘,憨厚地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就是這個感覺!把這股掄錘子的勁兒,用在你的劍上,保證一劍下去,管他什麼妖魔鬼怪,都得給他串成糖葫蘆!」

  「哈哈哈哈!」

  「勝哥威武!」

  「聽勝哥一席話,勝練十年劍啊!」

  弟子們爆發出熱烈的鬨笑和吹捧。

  他們早就習慣了李勝這種獨特的「錘法劍理」教學,雖然畫風清奇,但話糙理不糙,往往能讓他們茅塞頓開。

  然而,這份熱鬧與融洽,卻被一聲冰冷刺骨的呵斥驟然打斷。

  「歪門邪道,譁眾取寵!簡直是我劍宗之恥!」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鋒銳,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白衣勝雪、丰神俊朗的青年正負手而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孤傲,一雙眸子宛如出鞘的利劍,冷冷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李勝和他肩上的巨錘上,毫不掩飾其中的鄙夷與厭惡。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身穿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個個神情倨傲,看著這群人,就像在看一群不入流的螻蟻。

  「是……是驚雷峰的王浩師兄!」有人低聲驚呼。

  王浩,外門弟子中的風雲人物,快劍流的天才,兩年前因李勝被陸雲飛訓斥,一直懷恨在心。

  這兩年,他聽聞李勝在外面名氣越來越大,甚至被冠以「劍宗錘王」之名,心中的恨意與日俱增,今日終於再也按捺不住。

  「王浩!你什麼意思?」

  周通黑著臉,一步跨出,帶著他那幫戮仙峰的兄弟將李勝護在身後,怒目而視:「李師弟這兩年為宗門出生入死,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豈容你在此肆意污衊!」

  「功勞?」王浩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不過是仗著一身蠻力罷了。看看他這副模樣,這叫劍修嗎?頂多算個鐵匠!我劍宗萬年清譽,劍修之名神聖不可侵犯,如今卻被一個掄錘子的莽夫玷污!劍修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他的話語字字誅心,讓周通等人氣得臉色漲紅,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因為李勝的修煉方式,確實與劍宗的傳統格格不入。

  李勝本人倒是沒覺得被冒犯,他只是疑惑地撓了撓頭,看著一臉怒容的王浩,憨厚地問道:「王師兄,我倒是覺得,不管是用劍還是用錘,只要能打敗敵人,不就是好方法嗎?道理應該是一樣的吧?」


  這番樸實無華的言論,在王浩聽來,卻是對他所堅守的「劍道純粹性」的莫大侮辱。

  「住口!」王浩厲聲喝道,「你這蠢物,懂什麼叫劍道?!劍,是君子,是風骨,是道!豈是你那粗鄙不堪的鐵疙瘩所能比擬的?今日我便要讓你知道,何為正統!」

  話音未落,他便要拔劍動手。

  但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都住手!」

  眾人回頭,只見傳功長老古通正板著一張臉,緩緩走來。

  他身形瘦削,眼神刻板,渾身散發著一股陳腐而固執的氣息。

  「拜見古長老!」在場所有弟子,包括王浩在內,都連忙躬身行禮。

  早在兩年前,古通便是最先知曉李勝身負「劍道聖胎」的寥寥數人之一。

  他本欲將劍宗妙法傾囊相授,奈何宗主有令,只得將此子視作尋常外門弟子,不得偏愛。

  未曾想一時疏忽,李勝的畫風越來越偏。

  為此,古通不止一次地叩問宗主,得到的卻永遠是「順其自然」四字箴言,把他氣得血壓都高了不少。

  這兩年裡,他也曾苦口婆心地勸說李勝棄錘從劍,回歸正途。

  可李勝每次都應承得乾脆,一轉身就扛起了他的大錘,徒留古通滿心無奈,空餘一聲長嘆。

  但他讓李勝回歸劍道正途的決心,從未動搖。

  古通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李勝身上,冷冷地說道:「李勝,你可知罪?」

  李勝一愣:「長老,弟子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古通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李勝的鼻子怒斥道,「你身為劍宗弟子,棄劍而不用,終日與這等粗鄙鐵器為伍,將我劍宗至高劍法當成錘法來練!此乃第一罪,為『不敬道統』!」

  「你在外門弟子中傳播你那套『錘法劍理』的歪理邪說,蠱惑人心,動搖我劍宗萬年傳承之根基!此乃第二罪,為『惑亂宗門』!」

  古通長老鬚髮皆張,厲聲道:「此兩樁大罪,你認還是不認?!」

  聲浪滾滾,帶著元嬰期修士的威壓,壓得在場所有外門弟子都喘不過氣來。

  然而,李勝站在威壓中心,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

  他皺著眉頭,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古長老的話,過了半晌,才悶聲悶氣地回道:「長老,我不認。我覺得,道,不是只有一條路。只要心是正的,道就是正的。」

  「好一個『道不是只有一條路』!」古通長老怒極反笑,「好!好!好!既然你執迷不悟,那老夫便給你一個機會,也給全宗弟子一個明辨是非的機會!」

  他猛地一甩袖袍,環視全場,聲音傳遍了整個問劍峰。

  「傳我令諭!三日之後,於此地舉辦『劍道論法會』!屆時,老夫將親自主持,並邀請宗主、諸峰峰主及所有內門弟子前來觀禮!我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錘劍之道』,究竟是能自圓其說的『大道殊途』,還是不堪一擊的『旁門左道』!」

  「屆時,若你能從『劍理』上說服老夫與在場眾人,老夫便親自向你賠罪!但若你不能……哼!你便要當著全宗之面,廢掉你那柄錘子,從此專心修劍,不得再碰任何其他兵器!」

  消息一出,滿場譁然!

  一場針對李勝的「劍道論法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弟子間衝突,而是上升到了整個宗門理念之爭的高度!

  王浩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獰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李勝一個鄉野村夫,論口才和理論,怎麼可能是鑽研典籍一生的古通長老的對手?

  這次,他死定了!

  周通等人則是面色慘白,心中焦急萬分。

  他們知道李勝能打,可「論法」靠的是嘴皮子和經義,這恰恰是李勝的短板啊!

  這則消息如同一陣颶風,在短短半天之內,就席捲了整個劍宗。

  外門弟子群情激憤,認為長老們以大欺小;

  內門弟子則大多幸災樂禍,準備去看那個「劍宗之恥」如何被剝皮露骨,體無完膚。

  天劍峰上,蕭無極聽完稟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出幾滴。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

  「隨他們去吧……」

  他仰頭望著大殿穹頂,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最終只匯成了一句感嘆。

  「造孽啊!」

  一股針對李勝的暗流,在這一刻,終於化為滔天巨浪,被徹底擺到了台面之上。

  一場新舊理念的激烈交鋒,即將在全宗的注視下,轟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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