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考察與談判
「是。滄瀾紡織廠轉型，我們想切入這個細分領域。」
「為什麼選這個？」
「三個原因。」肖北早有準備，「第一，市場增長快，去年國內醫用紡織品市場規模八百億，年增速超過20%；第二，技術門檻適中，我們有一定基礎；第三，符合政策導向，國家鼓勵傳統產業升級。」
林文軒點點頭：「分析是對的。但你知道做醫用紡織品最難的是什麼嗎？」
「認證？」
「是，也不全是。」林文軒說，「最難的是質量體系。醫用產品關乎生命，一點瑕疵都不能有。你們國企的管理，能達到GMP標準嗎？」
「現在不能，但可以學。」肖北誠懇道，「我們準備全面引進安潔的管理體系，從設備到流程到培訓。甚至，我們可以請安潔託管一段時間。」
這個提議出乎林文軒意料：「託管？」
「對。安潔輸出管理、技術、標準，占一定股份。等我們培養出合格的管理團隊，再逐步交接。」
「你們捨得？」
「不捨不得。」肖北說，「我們的目標是產業活下去，工人有飯吃。只要能實現這個目標，什麼模式都可以談。」
林文軒沉思良久：「肖市長，你是個實在人。這樣吧，下周我派團隊去滄瀾考察。如果條件真如你所說，我們可以深入談。」
「謝謝林董！」
安潔的考察團規模很大：技術、管理、財務、人力，各條線都有。
他們在紡織廠待了整整三天，查設備、看帳目、訪談職工。
考察結束後的座談會上，安潔的技術總監直言不諱：「設備太老了，70%需要淘汰。廠房結構也不符合潔淨車間要求，改造費用很高。」
管理總監說：「職工年齡偏大，學習能力可能跟不上。而且國企的薪酬績效體系，很難激發積極性。」
財務總監更直接：「負債太多，淨資產已經是負數。就算我們投資，也是填窟窿。」
趙廠長臉色蒼白。肖北卻很鎮定：「各位說的都是事實。但我想請各位看幾個數字。」
他打開PPT：「第一，紡織廠三千職工，工齡二十年以上的占80%。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忠誠度、紀律性、工匠精神。如果培訓得當，他們會是最好的產業工人。」
「第二，市中心兩百畝地。如果全部搞房地產，值十五億。但我們只打算開發四分之一，剩下的繼續做產業。這體現了什麼？是政府的決心，是堅守實業的誠意。」
「第三，」肖北切換頁面，「這是市政府的承諾：如果安潔投資，配套政策包括——十年稅收減免、貼息貸款、政府採購優先、人才公寓配套。而且，我們可以把部分政策寫入地方立法，確保長期穩定。」
安潔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肖北最後說：「我知道，從純商業角度看，這個項目風險很大。但我想請各位換個角度：如果這個項目成功，將是國企混改的經典案例，是傳統產業升級的標杆。安潔得到的不僅是利潤，還有社會聲譽、政策支持，以及在中部市場的戰略支點。」
林文軒派來的副總裁終於開口：「肖市長，我們需要回去向董事會匯報。但個人意見，這個項目值得做，前提是……」
「前提是什麼？」
「前提是職工安置必須穩妥。我們不怕設備舊，不怕廠房破，就怕人員不穩定。」
「這一點我以個人政治生命擔保。」肖北鄭重承諾，「只要我還在滄瀾，就不會讓一個職工因改革失去生計。」
安潔那邊基本敲定，但最難的一關還在後面：職工代表大會。
按照國企改製程序，混改方案必須經職代會表決，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通過。
會議定在周六上午，紡織廠大禮堂。一千多名職工代表把禮堂坐得滿滿當當。
肖北坐在主席台上，能感受到台下複雜的情緒：期待、懷疑、焦慮、牴觸。
趙廠長先做方案說明。當說到「引進戰略投資者」「股權結構調整」「部分職工轉崗培訓」時，台下開始騷動。
提問環節，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織布車間的老勞模：「廠長，我就問一句：安潔來了，我們這些老工人會不會被清退？」
「不會。」趙廠長說，「方案明確寫著，全員接收，三年內不裁員。」
「那工資呢？會不會降？」
「轉型期間，基本工資不變。轉型成功後，實行績效工資，多勞多得。」
第二個提問的是設備科的老工程師：「新設備都是自動化，我們這些老傢伙學得會嗎？」
肖北接過話筒：「老師傅，您今年多大？」
「五十二。」
「五十二歲，經驗最豐富的時候。新設備需要人操作，更需要人維護。你們這些老工程師，熟悉設備原理，學起來可能比年輕人還快。而且，安潔承諾，派最好的培訓師，手把手教。」
老工程師將信將疑地坐下。
第三個提問的年輕人，語氣很沖：「說得好聽！不就是把我們賣給私人老闆嗎？到時候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禮堂里一片譁然。
肖北站起來，走到主席台前：「這位同志，你多大了？」
「二十九。」
「在廠里做什麼？」
「電工。」
「結婚了嗎？」
「結了，孩子兩歲。」
「那你最希望的是什麼？」肖北問。
年輕人一愣：「當然是多掙點錢，讓老婆孩子過得好點。」
「對。」肖北轉身面對所有人，「在座的各位，誰不想多掙點錢？誰不想讓孩子上好學校？誰不想父母安度晚年？」
禮堂安靜下來。
「可現在的廠子，能給這些嗎？」肖北提高聲音，「連續虧損五年，工資發一半，輪崗休息。我聽說，廠里有三十多個小伙子，因為收入低，對象都吹了。這是我們要的日子嗎？」
台下有人抹眼淚。
「改革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讓廠子活下去，讓大家過上好日子。安潔投資兩個億更新設備，不是要趕走大家，是要讓廠子有能力接好訂單，讓大家能拿到全額工資，甚至獎金！」
...........
「為什麼選這個？」
「三個原因。」肖北早有準備，「第一，市場增長快，去年國內醫用紡織品市場規模八百億，年增速超過20%；第二，技術門檻適中，我們有一定基礎；第三，符合政策導向，國家鼓勵傳統產業升級。」
林文軒點點頭：「分析是對的。但你知道做醫用紡織品最難的是什麼嗎？」
「認證？」
「是，也不全是。」林文軒說，「最難的是質量體系。醫用產品關乎生命，一點瑕疵都不能有。你們國企的管理，能達到GMP標準嗎？」
「現在不能，但可以學。」肖北誠懇道，「我們準備全面引進安潔的管理體系，從設備到流程到培訓。甚至，我們可以請安潔託管一段時間。」
這個提議出乎林文軒意料：「託管？」
「對。安潔輸出管理、技術、標準，占一定股份。等我們培養出合格的管理團隊，再逐步交接。」
「你們捨得？」
「不捨不得。」肖北說，「我們的目標是產業活下去，工人有飯吃。只要能實現這個目標，什麼模式都可以談。」
林文軒沉思良久：「肖市長，你是個實在人。這樣吧，下周我派團隊去滄瀾考察。如果條件真如你所說，我們可以深入談。」
「謝謝林董！」
安潔的考察團規模很大：技術、管理、財務、人力，各條線都有。
他們在紡織廠待了整整三天，查設備、看帳目、訪談職工。
考察結束後的座談會上，安潔的技術總監直言不諱：「設備太老了，70%需要淘汰。廠房結構也不符合潔淨車間要求，改造費用很高。」
管理總監說：「職工年齡偏大，學習能力可能跟不上。而且國企的薪酬績效體系，很難激發積極性。」
財務總監更直接：「負債太多，淨資產已經是負數。就算我們投資，也是填窟窿。」
趙廠長臉色蒼白。肖北卻很鎮定：「各位說的都是事實。但我想請各位看幾個數字。」
他打開PPT：「第一，紡織廠三千職工，工齡二十年以上的占80%。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忠誠度、紀律性、工匠精神。如果培訓得當，他們會是最好的產業工人。」
「第二，市中心兩百畝地。如果全部搞房地產，值十五億。但我們只打算開發四分之一，剩下的繼續做產業。這體現了什麼？是政府的決心，是堅守實業的誠意。」
「第三，」肖北切換頁面，「這是市政府的承諾：如果安潔投資，配套政策包括——十年稅收減免、貼息貸款、政府採購優先、人才公寓配套。而且，我們可以把部分政策寫入地方立法，確保長期穩定。」
安潔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肖北最後說：「我知道，從純商業角度看，這個項目風險很大。但我想請各位換個角度：如果這個項目成功，將是國企混改的經典案例，是傳統產業升級的標杆。安潔得到的不僅是利潤，還有社會聲譽、政策支持，以及在中部市場的戰略支點。」
林文軒派來的副總裁終於開口：「肖市長，我們需要回去向董事會匯報。但個人意見，這個項目值得做，前提是……」
「前提是什麼？」
「前提是職工安置必須穩妥。我們不怕設備舊，不怕廠房破，就怕人員不穩定。」
「這一點我以個人政治生命擔保。」肖北鄭重承諾，「只要我還在滄瀾，就不會讓一個職工因改革失去生計。」
安潔那邊基本敲定，但最難的一關還在後面：職工代表大會。
按照國企改製程序，混改方案必須經職代會表決，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通過。
會議定在周六上午，紡織廠大禮堂。一千多名職工代表把禮堂坐得滿滿當當。
肖北坐在主席台上，能感受到台下複雜的情緒：期待、懷疑、焦慮、牴觸。
趙廠長先做方案說明。當說到「引進戰略投資者」「股權結構調整」「部分職工轉崗培訓」時，台下開始騷動。
提問環節，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織布車間的老勞模：「廠長，我就問一句：安潔來了，我們這些老工人會不會被清退？」
「不會。」趙廠長說，「方案明確寫著，全員接收，三年內不裁員。」
「那工資呢？會不會降？」
「轉型期間，基本工資不變。轉型成功後，實行績效工資，多勞多得。」
第二個提問的是設備科的老工程師：「新設備都是自動化，我們這些老傢伙學得會嗎？」
肖北接過話筒：「老師傅，您今年多大？」
「五十二。」
「五十二歲，經驗最豐富的時候。新設備需要人操作，更需要人維護。你們這些老工程師，熟悉設備原理，學起來可能比年輕人還快。而且，安潔承諾，派最好的培訓師，手把手教。」
老工程師將信將疑地坐下。
第三個提問的年輕人，語氣很沖：「說得好聽！不就是把我們賣給私人老闆嗎？到時候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禮堂里一片譁然。
肖北站起來，走到主席台前：「這位同志，你多大了？」
「二十九。」
「在廠里做什麼？」
「電工。」
「結婚了嗎？」
「結了，孩子兩歲。」
「那你最希望的是什麼？」肖北問。
年輕人一愣：「當然是多掙點錢，讓老婆孩子過得好點。」
「對。」肖北轉身面對所有人，「在座的各位，誰不想多掙點錢？誰不想讓孩子上好學校？誰不想父母安度晚年？」
禮堂安靜下來。
「可現在的廠子，能給這些嗎？」肖北提高聲音，「連續虧損五年，工資發一半，輪崗休息。我聽說，廠里有三十多個小伙子，因為收入低，對象都吹了。這是我們要的日子嗎？」
台下有人抹眼淚。
「改革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讓廠子活下去，讓大家過上好日子。安潔投資兩個億更新設備，不是要趕走大家，是要讓廠子有能力接好訂單，讓大家能拿到全額工資，甚至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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