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碳化的戰壕,與履帶下的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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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特將那隻包裹在厚重絕緣橡膠靴里的右腳,極其艱難地從戰壕底部的爛泥里拔了出來。

  粘稠的黑褐色泥水順著靴子邊緣拉出幾根長長的絲線。泥水裡混合著高度發酵的屍胺、泄漏的等離子冷卻液、以及濃度極高的硝酸。這些液體滴在防爆鋼板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九十個標準泰拉日。

  距離攝政王基里曼下令停止機動作戰、全面轉入塹壕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在這九十個日夜裡。

  卡斯特和他的三百萬卡迪亞同袍,在這片被莫塔里安的巫術徹底異化為「巨型胃袋」的星球表面,挖掘了長達四萬公里的蛛網狀地下防線。

  他們沒有看到勝利的曙光。

  他們只看到,連隊的花名冊上,每天極其規律地被紅筆劃掉四千到五千個名字。

  其中死於死亡守衛爆彈和巨鐮的,不到三成。剩下的人,全部死於戰壕腳下的爛泥、空氣里的孢子、以及突然長在食物上的納垢綠毛。

  「更換三號氣閥濾網。快!」

  卡斯特沙啞的嗓音通過防毒面具的變頻器傳出,聽起來像是一台生鏽的切割機。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旁邊一名新兵的頭盔上。那名新兵正跪在爛泥里,雙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脖子,面罩下的眼睛已經翻白,防毒面具過濾罐的指示燈已經變成了代表失效的死紅色。

  卡斯特沒有去幫他做心肺復甦。

  他極其粗暴地抽出腰間的戰術短刀,一把扯下新兵面具上的報廢濾網,將一個沾滿泥水的備用濾網狠狠地擰在進氣口上。

  「吸氣!別把毒霧咽下去!」

  新兵猛地抽搐了一下,貪婪地吸入了一口帶著工業除臭劑味道的混合氧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里夾雜著黑紅色的血絲。

  「長官……三十四排……全爛了……」

  新兵指著戰壕右側的一個拐角,聲音里透著極度的恐懼。

  卡斯特站直了身體,探出半個腦袋看向右側。

  那段長約一百米的戰壕,在十分鐘前遭到了一發死亡守衛「瘟疫爆裂履帶車」的毒氣彈直擊。

  現在,那段防線已經徹底安靜了。

  沒有屍體。

  在那片被黃綠色濃霧覆蓋的區域裡,一百二十名卡迪亞士兵的身體、防彈甲、甚至連手裡的雷射槍,都在那種極其霸道的亞空間強酸中被溶解成了一攤攤黏稠的、還在向外冒著慘綠色氣泡的肉糜漿液。

  幾隻體型大如獵犬的納垢毒蠅,正趴在那些肉糜上瘋狂地吸食著。

  「工程機仆。把那段戰壕填了。」

  卡斯特沒有閉上眼睛默哀,他極其機械地按下了通訊器的送話按鈕。

  「用速干水泥。把那些爛肉連同蟲子一起給我封在地基底下。第二排,向右平移五十米,接管射擊位。」

  轟隆隆隆隆——

  幾台沉重的履帶式推土機僕從後方開了上來。它們沒有感情,巨大的排障鏟直接推著幾噸重的沙袋和快干混凝土,極其野蠻地倒進了那段充滿毒水的戰壕里。

  慘綠色的酸液和高鹼性混凝土發生極其劇烈的放熱反應,升騰起高達十幾米的刺鼻白煙。

  一百二十條人命,在五分鐘內,變成了墊高帝國防線三十厘米的一層物理墊腳石。

  這就是伊亞克斯的戰爭。

  每一米的前進,都要用凡人的骨架去搭建承重牆。

  「咚——咚——咚——」

  大地的震顫頻率突然發生了改變。

  那不是帝國宏炮的后座力,也不是推土機的履帶聲。

  卡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一把將那名新兵按回了爛泥里,自己死死地趴在沙袋後面,架起了雷射步槍。

  「敵襲。重甲步兵推進。」

  在戰壕前方四百米外,那片永遠被迷霧籠罩的焦土深處。

  沉悶的腳步聲碾碎了乾枯的真菌樹幹。

  幾十個極其龐大、臃腫、身高超過兩米半的身影,踩著極其沉穩的步伐,從毒霧中走了出來。

  死亡守衛(Death Guard)——瘟疫星際戰士。


  他們身上那套古老的MK III型動力甲,已經完全被綠色的銅鏽和厚達幾寸的腐敗脂肪覆蓋。腹部裝甲裂開,拖著長長的、流著膿水的腸子。

  他們沒有衝鋒,也沒有尋找掩體。

  他們就那麼直挺挺地、排著鬆散的陣型,端著手中那些長滿鐵鏽的爆彈槍和枯萎噴射器,向著卡斯特的戰壕平推過來。

  「開火!雷射槍調至過載模式!」

  卡斯特怒吼著扣死了扳機。

  呲!呲!呲!

  幾千道高能雷射束從戰壕里射出,極其密集地打在那些瘟疫戰士的身上。

  但。

  高達上千度的雷射高溫,在擊中那層被納垢賜福過的腐肉裝甲時,僅僅是把外層的真菌燒成了黑炭。肉瘤破裂後噴出的強酸汁液極其有效地吸收了熱能,根本無法穿透內層的精金底板。

  最前面的那名瘟疫戰士,頭盔被十幾道雷射連續命中,左側的陶瓷面甲直接崩碎,露出了裡面那顆被泡得發脹、眼球暴凸的腐爛頭顱。

  他連腳步都沒有停頓零點一秒。

  他抬起手裡的爆彈槍,槍口極其隨便地一指。

  砰!砰!

  兩發沾染著劇毒的爆彈在卡斯特身側炸開。三名凡人士兵的上半身瞬間被炸成了血霧,碎骨頭渣子像霰彈一樣釘在卡斯特的防彈衣上。

  「距離兩百米!他們要跳進戰壕了!」

  普通的步兵火力根本無法阻擋這種極其抗揍的生化坦克。

  就在卡斯特準備拔出熱熔炸彈,用自己的命去填掉一個怪物的時候。

  嗡————————!!!!

  卡斯特的頭頂上方。

  一陣極其尖銳、低頻的斥力場切割空氣的轟鳴聲,陡然炸響。

  三道深藍色的、極其龐大的重裝身影,極其突兀地從戰壕後方的高地上躍了出來。

  他們沒有開啟減速噴氣口。

  這三個身高接近三米、穿著MK X「重力(Gravis)」型終結者裝甲的原鑄星際戰士,帶著數噸重的物理質量,極其蠻橫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戰壕前方的爛泥地里!

  嘭!

  巨大的下落動能直接在地上砸出三個深坑,泥漿飛濺。

  「極光戰團。接管防線。」

  帶隊的原鑄士官,那雙紅色的戰術目鏡極其冷酷地鎖定了前方那群正在逼近的瘟疫戰士。

  他沒有拔出動力劍。

  他的雙手,極其穩固地端起了一把比普通爆彈槍大出整整一倍、槍管上纏繞著超導冷卻線圈的重型等離子焚化槍(Heavy Plasma Incinerator)。

  「地獄火彈藥對這種級別的角質裝甲穿透力不足。」

  原鑄士官的聲音極其機械,仿佛一台正在驗算的電腦。

  「——主電容解鎖。」

  「——過載模式。清掃。」

  呲啦啦啦啦啦啦————————!!!!!!!!

  三把重型等離子焚化槍。

  在同一微秒內,將武器的安全閾值強行拉到了百分之兩百的極度過載紅線。

  這根本不是射擊。

  這是三道極其粗大、溫度高達一萬度、呈現出純粹刺眼白藍色的超臨界等離子光柱,極其狂暴地從槍口中噴涌而出!

  光柱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空氣中的水分和毒孢子被瞬間電離成虛無的真空。

  最前方的那名被打碎了半個頭盔的瘟疫老兵。

  在被這道一萬度的等離子光柱掃中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沒有發生爆炸,沒有碎肉飛濺。

  他那引以為傲的、能夠硬抗雷射和爆彈的腐肉裝甲,連同裡面那具被賜福了一萬年的不朽軀體。

  在絕對的物理高溫下。

  極其平滑地、極其徹底地……被氣化成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碳粉!

  光柱沒有停止。

  三名原鑄戰士像三台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重型炮塔,腰部極其穩定地橫向轉動。


  三道白藍色的死亡光鞭,在前方一百米的扇形區域內極其野蠻地橫掃而過。

  哧!哧!哧!

  那些不可一世的死亡守衛。

  在等離子光鞭的切割下,就像是放在高頻雷射切割機下的劣質塑料玩具。

  腰斬、切斷、氣化。

  短短十秒鐘。

  沖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瘟疫星際戰士,極其乾脆地變成了一地冒著青煙的、還在往下流淌著橘紅色鐵水的焦黑殘骸。

  「槍管溫度臨界。停止擊發。」

  原鑄士官鬆開扳機。他手中的等離子槍管已經燒成了極其危險的亮紅色,如果再扣動一秒,整把槍就會直接殉爆。

  他極其粗暴地一把將滾燙的槍管插進旁邊的一灘毒水裡,發出震耳欲聾的「滋滋」冷卻聲。

  他沒有去看那些被燒成灰的敵人。

  他轉過頭,戰術目鏡看向戰壕里的卡斯特。

  「防線已淨空。凡人,繼續往前挖三十米。」

  原鑄戰士那冰冷、不帶一絲情感的金屬合成音,在滿地的灰燼中迴蕩。

  「大攝政在後面看著。」

  「——我們的炮,需要更靠前的射界。」

  ……

  【地點:伊亞克斯地表 - 第一前線指揮所 - 移動陸行艦(Leviathan Crawler)內部】

  這台重達數千噸的超巨型移動指揮車,其履帶正在碾壓著剛剛被鋪平的白骨和水泥路面。

  車廂內部。

  羅伯特·基里曼。

  他那高大、殘破的軀體站在戰術沙盤前。命運鎧甲右肩處,那一塊極其顯眼的、散發著幽綠色死靈靜滯光芒的矩陣,極其死板地封印著那滴致命的「神之瘟疫」。

  考爾大賢者正在調試沙盤的解析度。

  「大攝政。第九裝甲團在D-4扇區向前推進了兩點四公里。凡人輔助軍戰損:四萬七千人。原鑄戰士戰損:一百一十二人。」

  蓋奇連長將一份帶血的數據板推到基里曼面前,他的聲音因為連續三個月的極度疲勞而變得異常乾澀。

  「死亡守衛的抵抗越來越密集。他們在用無窮無盡的行屍和惡魔引擎消耗我們的彈藥。照這個速度,我們還需要六個月才能摸到莫塔里安的核心培養池。」

  基里曼沒有看傷亡數字。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個代表著伊亞克斯赤道極點、也就是莫塔里安大本營的巨大綠色漩渦。

  「他不是在消耗我們的彈藥。他在消耗這顆星球剩餘的物理壽命。」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手,極其用力地抓起一枚代表著重型宏炮陣列的紅色棋子。

  「他在等我把所有的步兵都填進他的爛泥里,直到遠征軍的脊樑被壓斷。」

  「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

  攝政王轉過頭,看向蓋奇。

  「把所有的『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和所有的『復仇者』攻城炮,全部集中到D-4扇區。」

  「停止全線的扇形平推。」

  基里曼將那枚紅色的棋子,極其粗暴地、狠狠地砸在了沙盤上那條通往核心的最短直線上。

  「把這兩百萬大軍的火力,全部給我捏成一個拳頭。」

  「——不要管側翼的死活。」

  「——給我像一根鋼釘一樣,從正面。」

  「——極其野蠻地,鑿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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