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泣血的紅砂,與不滅的黃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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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背部的重型噴氣背包在噴射出一股混著焦黑黑煙的鉕素廢氣後,發出了刺耳的軸承咬合聲。

  他右膝單膝重重地砸在赤紅色的火星狀沙礫中。那身在過去的十五個標準世紀裡、被無數代帝國子民視為神聖象徵的黃金戰鎧,此刻表面的金漆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了底下布滿彈痕、呈現出暗沉黃銅色澤的精金底骨。

  他的面甲,那是用純金鑄造、完美復刻了死去的基因之父聖吉列斯面容的「死亡面具」。

  此時,面具的左側眼眶下方,被一發強酸孢子蝕出了一道深深的黑色溝壑。

  毒液順著裂縫滲了進去,灼燒著他的眼瞼。

  但丁沒有去擦。

  他那雙在厚重裝甲下、已經活了一千五百年的疲憊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漫天飛舞的紫色沙暴。

  那不是沙子。

  那是數以億計,體長不足五厘米的泰倫孢子蟲。它們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厚重肉網,把巴爾那三個原本美麗明亮的月亮徹底遮蔽,只落下了大片大片帶著酸味的慘紫色陰影。

  「第十四防線,退刀。」

  但丁的聲音在戰術頻道里響起,沙啞、蒼老,聽起來像是在兩塊乾燥的砂紙在使勁磨。

  他握緊了右手那柄沉重的莫提斯之斧。

  斧刃上的分解力場已經因為電容乾涸而徹底熄滅,鋼製的刃口上崩開了幾十個參差不齊的缺口,裡面卡著被烤熟的幾丁質甲殼碎片和綠色的蟲血。

  「長官!第二連的預備隊已經打空了!死亡連的兄弟……他們徹底失去了理智,正在外圍的紅沙地里用手去撕咬那些武士蟲!」

  副官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震盪。

  卡利班碎了,卡迪亞漏了,整條銀河被一道黑色的口子攔腰剪斷。

  巴爾,已經成了一座在黑暗深空里徹底失聯、正在被大吞噬者(利維坦艦隊)慢慢消化的孤島。

  「不要開槍。」

  但丁緩緩站起身。他那已經一千五百歲高齡的脊椎骨,在命運鎧甲的重壓下,發出了微弱但清晰的骨骼摩擦聲。

  「地獄火彈藥已經打完了。普通的鉛彈打不穿它們的白殼。」

  「把刺刀裝上。」

  「——在它們吃乾淨巴爾的紅沙之前。」

  「——用你們的骨頭,把它們的牙,撞斷。」

  沒有悲傷。沒有對救贖的祈求。

  在這個沒有神明和光明的第41個千年末期,高貴的聖血天使,已經褪去了他們所有的藝術與溫雅,變成了一群在泥潭裡用牙齒撕咬怪物的野獸。

  轟!轟!

  兩聲極度沉悶的重力墜落聲,在要塞外的紅沙地里炸開。

  兩頭高達十米的巨型「暴虐魔」,硬生生頂著城牆上最後的雷射火力,踩碎了鐵絲網和凡人防衛軍的血肉掩體,直挺挺地壓在了第一道閘門前。

  它們那巨大,由肌肉和骨骼編織而成的生物大炮,正在高頻地蠕動,準備噴出能將整座要塞融化的強酸等離子。

  「血祭……不,為了聖吉列斯!」

  十幾名已經徹底陷入了「黑怒(Black Rage)」瘋狂狀態、將裝甲塗成了死寂黑色的死亡連(Death Company)戰士。

  他們沒有理會那門即將開火的大炮。

  他們把爆彈槍當成了精金板磚,嚎叫著,像是一群黑色的瘋狗,直接用肉身撞向了暴虐魔那帶刺的機械節肢。

  噗嗤!

  機械腳掌踩下。

  兩名戰士在瞬間被踩成了一灘紅黑相間的肉泥。

  但剩下的戰士甚至連眼睛都沒紅,他們用牙齒去咬那堅硬的甲殼,用斷掉的手指去摳那些搏動著的血管。

  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秒,用大牙咬穿了自己腰間的手雷引信。

  轟隆隆————!!!!

  自爆的強光在紅砂地里綻放。

  暴虐魔的左前肢被炸斷,龐大的身軀歪斜著栽倒在泥濘中。

  但這只是一頭。

  在它的後方,在巴爾那泛著紫色螢光的平原上,無窮無盡的紫色潮水,正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地毯,向著皇宮修道院的大門,瘋狂地平推過來。


  「結束了。」

  但丁握緊了莫提斯之斧。

  他感覺到了那股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疲憊。

  這一萬年來,帝國之拳守著牆,極限戰士寫著書,而他們聖血天使,一直在為了保護凡人而流血。

  他很累。他想去死。

  他想去那個有金色翅膀的父親身邊,躺在潔白的花床上,閉上眼睛,再也不要聽到這些刺耳的警報和骨頭碎裂的聲音。

  一頭體長超過五米的「蟲群領主」走出了毒霧。

  它那四條手臂上的骨劍,指著單膝跪地的但丁。

  「來吧,怪物。」

  但丁撐著斷裂的膝甲,正準備發起自己人生中的最後一次衝鋒。

  就在這千分之一秒。

  嗡————————————————!!!!!!

  整個巴爾那呈現出暗紅色的天空,在一瞬間,發生了極其強烈、甚至連引力常數都被強行扯碎的空間振盪。

  沒有等離子齊射,沒有雷射束。

  大裂隙那漆黑、惡臭的亞空間風暴,在巴爾的低軌道上方,極其突兀地、被一艘長達十公里的純藍色巨艦,硬生生地用物理質量撞出了一道口子!

  「馬庫拉格之耀」號。

  它那布滿彈痕、甚至還掛著幾百具死靈活體金屬殘骸的精金撞角,帶著不屈遠征軍一萬年積攢的怒火。

  在沒有亞空間通訊、沒有星炬引導的絕對黑暗裡。

  極其野蠻、極其不講理地。

  直接空降在了巴爾的頭頂!

  轟!!!!!!

  戰列艦強行突入大氣層產生的超高壓激波,在一秒鐘內,將地表上空那層由數億隻石像鬼組成的「紫色天花板」,徹底氣化成了一片虛無的白白濃煙。

  刺目的金色陽光,在一萬年後,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灑在了巴爾的紅沙上。

  緊接著。

  在但丁和所有聖血天使難以置信的注視中。

  數以千計的深藍色重型空投艙,像是一場藍色的暴雨,帶著摩擦空氣產生的赤紅色火光。

  無視了地形。

  無視了高度。

  極其霸道地,砸進了那片將巴爾修道院包圍的無盡蟲海之中!

  嘭!嘭!嘭!嘭!

  每一個空投艙砸落地面產生的物理衝擊波,都在紅沙地上犁出了一個直徑幾十米的真空圓圈。

  艙門不是彈開的。

  是被一隻只粗壯、加厚、呈現出深藍色陶鋼色澤的戰靴,從內部暴力踹飛的。

  成千上萬名身高接近三米、穿著未曾見過的MK X型動力甲、手持長管爆矢步槍的原鑄星際戰士(Primaris),踏出了船艙。

  「開火。」

  一個冷酷、機械、帶著絕對理性的聲音,在停滯了數月的帝國公共頻段里,轟然炸響。

  噠噠噠噠噠!

  新換裝的高濃度「地獄火(Hellfire)」彈藥,形成了整齊劃一、不留一絲縫隙的白色光網,瞬間籠罩了衝上來的武士蟲和刀蟲。

  那是純粹的化學屠宰。

  原本能夠抗下爆彈的幾丁質甲殼,在接觸到地獄火酸液的瞬間,從內部發生劇烈的鏈式氧化。

  一頭頭龐大的武士蟲,連哀鳴都沒發完,就在奔跑中化作了一具具發光的綠色火把,然後在三秒內風化成了一地沒有生命的黑色骨灰。

  「羅伯特……」

  但丁看著那個從最大的一枚空投艙里走出來的巨人。

  他那黃金面具後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終於落下了一滴溫熱,混著毒血的淚水。

  基里曼。

  帝國攝政。他死去的父親的兄弟。

  正提著那把燃燒著帝皇之劍,大步穿過蟲子被融化後留下的灰白粉塵,走到了他的面前。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手抬起,一把將單膝跪地的但丁,從泥地里重重地提了起來。

  「站起來,但丁。」

  基里曼的藍眼睛看著這個活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兵,聲音里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在最深邃的夜裡走出來的冷血與無情。

  「把你的眼淚擦了。」

  「把那些死在牆外面的兒子的帳,算一算。」

  他將帝皇之劍插在紅沙里,將一把裝滿地獄火彈藥的槍,重重地拍在了但丁的懷裡。

  「——我們,去把這群蟲子的老底。」

  「——全給他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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