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金色的算籌,與滴血的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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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謀殺!」

  一聲飽含憤怒的咆哮在寬闊陰冷的地下會議室里轟然炸響。這聲音震得穹頂上懸掛的流明燈管微微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慘白光影。

  「這根本就是對阿斯塔特榮譽的無情踐踏!」

  一名鬚髮皆白、左眼佩戴著精密機械義眼的太陽輔助軍老將軍。他正站在那張寬大的長桌旁,雙手握緊成拳,重重地拍打著冰冷堅硬的桌面。

  這張長桌原本是由一塊被宏炮徹底炸毀的防禦塔裝甲板粗糙切割拼接而成。桌面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彈坑和焦黑的燒灼痕跡。老將軍的鐵拳砸在上面,發出沉悶壓抑的聲響。他胸前掛著的大遠征時代勳章隨著身體的顫抖而相互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噹聲。

  老將軍那隻完好的右眼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他的胸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快速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帶刺的冰渣。

  「塔瑞克連長還有那兩百名第一連的絕對精銳!」

  「他們本來是完全可以安全撤出來的!」

  「他們都是實打實經歷了泰拉圍城戰那座修羅場活下來的百戰老兵!」

  「他們是我們整個帝國最寶貴的財富!」

  老將軍猛地抬起手臂。他伸出手指,毫不避諱地直直指向站在長桌主位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巨大藍色身影。

  「但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你為了去強行驗證你那本所謂聖典里的冷血戰術。」

  「你把他們當成了一塊放在捕鼠夾上的發臭誘餌爛肉!」

  老將軍的聲音因為嘶吼過度而變得沙啞破音,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你甚至在下令引爆那座反應堆之前。」

  「都沒有給他們留下哪怕區區五秒鐘的撤退倒計時預警!」

  「如果這就是我們這個新帝國未來要奉行的打法。」

  「那我們現在這種為了勝利把凡人和星際戰士當成隨意消耗炮灰的做法,和外面那些投靠了混沌的叛軍到底還有什麼區別!」

  臨時最高軍事審議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醫用消毒水味道,但這種刺鼻的氣味依然無法完全掩蓋住從地表廢墟中不斷滲透下來的陳舊屍臭。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讓人胃部陣陣翻騰。

  幾名全副武裝站在老將軍身後的極限戰士連長,頭盔面甲下方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他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深藍色雕像般佇立在原地。他們不敢開口去附和老將軍那大逆不道的質問。但他們那戴著厚重陶鋼手套、死死握著爆彈槍握把的雙手,卻在不受控制地發生著輕微的顫抖。

  第一連整建制被無情拋棄犧牲的殘酷事實,像一根淬了毒的長針,深深刺痛了這些從大遠征時代一路走來的老兵們心中那份高傲的尊嚴。

  羅伯特·基里曼並沒有坐在主位那張寬大沉重的高背椅上。

  他靜靜地站著。

  這位五百世界之主、當今帝國的最高攝政王。今天並沒有穿戴那件標誌著無上武力與榮耀的華麗精工動力甲。

  他身上僅僅只是披著一件深藍色寬大亞麻長袍。長袍的材質粗糙,邊緣甚至有些磨損。

  長袍的左邊袖管顯得空蕩蕩的,裡面並沒有血肉填滿。從袖口處探出來的,是一截透著死寂寒光的銀白色機械活塞手臂。那條機械臂上沒有任何用來偽裝的仿生皮膚覆蓋,裸露在外的液壓管線和伺服齒輪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光澤。

  基里曼並沒有立刻開口去反駁那位情緒失控的老將軍。

  他轉過頭。他用那隻完好無損的右手,動作遲緩沉重地伸向了桌面的邊緣。

  他拿起了一塊形狀扭曲的東西。

  那是他剛剛親自從那頭蟲群領主被攪碎的腦子裡硬生生挖出來的戰利品。

  半截沾滿噁心綠色酸液的慘白骨劍。

  當。

  基里曼手指鬆開。那半截沉重的骨劍殘骸掉落在老將軍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硬物撞擊聲。

  骨劍刃口上殘留的高濃度強酸毒液,在接觸到桌面的瞬間立刻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大理石表面瞬間被腐蝕燒穿了一個冒著刺鼻白煙的黑色深坑。酸液沸騰嘶嘶作響,一股刺眼難聞的毒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你以前在戰場上,見過這種東西嗎,將軍。」

  基里曼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到了極點。那聲音里沒有任何高亢激昂的領袖魅力,只透著一股猶如兩塊乾枯骨頭互相摩擦般深深的疲憊與冷酷。

  老將軍看著桌面上那個被迅速腐蝕出的冒煙黑洞,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但他依然梗著脖子,死死瞪著面前的基因原體。

  「我這輩子在戰場上見過比這更恐怖一百倍的惡魔!」

  「當年在泰拉的城牆上……」

  「在泰拉城牆外面的那些惡魔,它們降臨現實宇宙至少還需要祭祀和複雜的儀式。」

  基里曼毫不留情地出言打斷了老將軍的回憶。

  「但這東西完全不同。」

  基里曼的目光冷冷地鎖死在桌上那把骨劍上。

  「它不需要任何信仰,也不需要任何儀式。」

  「它只需要吃。」

  基里曼邁開腳步,龐大挺拔的身軀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隨著他走動的步伐帶起一陣微風,那件披在身上的寬大藍色長袍在身前微微向兩側敞開。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呼吸聲。

  在長袍敞開的這一個瞬間,全都不約而同地徹底停滯了。

  那名剛才還滿臉漲紅、義憤填膺大聲質問的老將軍。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然瞪大到了極限,瞳孔劇烈收縮。他原本挺直的雙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撐,整個人就像是一灘爛泥般直接癱軟跌坐在了身後的金屬椅子上。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在基里曼那本該平坦堅實的腹部。

  那裡根本沒有經過精密的醫療艙進行完美修復。也看不到任何因為注射了細胞再生酶而長出的平滑新生肌膚。

  在那個原本應該被兩把巨大骨劍殘忍貫穿的腹腔和腸道位置。

  現在赫然留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空洞窟窿。

  兩塊沒有任何美感可言、甚至連邊緣毛刺都沒有打磨乾淨的粗糙鈦合金防爆鋼板。

  被上百個散發著寒光的粗大高壓醫療訂書釘。

  就像是路邊修理廠里用來隨手補破舊車胎一樣。

  極其野蠻粗暴地死死釘在了原體翻卷的皮肉和森白的斷裂肋骨上。

  紫色的高濃度消炎藥水混合著金紅色的原體鮮血。

  正順著那兩塊鋼板拼接的粗糙縫隙。

  一滴接著一滴,極其緩慢卻又連綿不斷地落在腳下的冰冷地板上。

  血水在地上匯聚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水窪。

  「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打心底里根本就不想去救他們回來。」

  基里曼那雙猶如冰封海洋般深邃寒冷的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椅子上的老將軍。

  「你是不是天真地以為,我毫不猶豫地下令用三千萬噸滾燙的冰水混合物去淹死那些怪物。」

  「僅僅只是因為我不懂你們整天掛在嘴邊的阿斯塔特榮譽?」

  他猛然抬起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臂。

  伴隨著他手臂揮動的動作,金屬關節處的齒輪和軸承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嘎吱怪響。

  「我們的父親現在已經被徹底鎖死在那張王座上,他正在被慢慢抽成一具乾屍。」

  「而我。」

  「身為這五百個世界的最高主宰,當今帝國的攝政王。」

  「我的手被那些怪物齊根切斷了。」

  「我的肚子被它們殘忍地捅穿了。」

  「我現在甚至連騰出時間躺進醫療修復艙里安穩休息一個小時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就在我們站在這裡說話的時候,天上那些噁心的蟲子還在不休止地瘋狂繁殖!」

  基里曼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股專屬於基因原體、卻一直被他刻意收斂壓抑到了極限的恐怖精神威壓。

  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徹底釋放了出來。

  龐大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地下指揮大廳,直接將天花板上懸掛的照明流明燈震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開始劇烈地忽明忽暗。


  「我把第一連毫不猶豫地填進那個必死的絞肉機里。」

  「是因為如果我當時不做出那個決定。」

  「今天坐在這個房間裡開會的。」

  「就不會是我們這群人。」

  「而是一群長著四條胳膊、滿嘴滴著強酸的畜生!」

  基里曼猛地揮出那隻僅存的完好右手。

  他一拳結結實實地狠狠砸在面前的金屬長桌上。

  嘭!!!

  沉重厚實的精金手套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直接當場將那塊坦克裝甲板改造而成的桌面砸穿了一個大洞。

  無數尖銳的金屬碎片和木屑像子彈一樣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飛濺。

  「在這個該死操蛋的宇宙里!」

  「沒有任何人是不可替代的!」

  「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命,能夠比整個人類帝國的存續顯得更加珍貴!」

  「多恩苦心修築的城牆倒塌了!」

  「聖吉列斯那雙象徵希望的翅膀斷折了!」

  「我手下最精銳的第一連徹徹底底死絕了!」

  基里曼猛地轉過頭。

  他那凌厲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周圍那些站得筆直、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極限戰士連長們。

  「馬上給我收起你們眼角那些可笑的眼淚,收起你們那毫無用處的盲目驕傲!」

  「從今天,從這一刻起。」

  「我手裡的這本阿斯塔特聖典,它絕對不再是一份用來參考的建議指南。」

  「它是不可違逆的絕對戰爭法則!」

  「以後誰要是再敢拿手底下任何一條人命,來和我討價還價整個防區陣地的存亡問題。」

  基里曼一把拔出掛在後腰處的那把沒有任何多餘花紋裝飾的寬刃短劍。

  他手腕發力,啪的一聲脆響,將短劍死死地剁在滿是裂紋的桌面上。

  劍柄還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我就親自拿著這把劍。」

  「把他的名字,從軍團光榮的石碑上徹徹底底地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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