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滴血的鷹徽,與喉嚨上的劍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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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里曼站得筆直。

  他的藍色陶鋼動力甲剛剛換過右臂肩甲片。新烤漆的顏色與舊甲有著極其微小的色差。邊緣處甚至還殘留著未打磨乾淨的金屬毛刺。

  這在以往是絕對不可原諒的。極限戰士軍團一向注重完美儀態和絕對的秩序。

  但現在沒人會在意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太空港外的景象徹底奪走了。

  「他們進港了。」

  身旁的馬瑞烏斯·蓋奇連長猛地壓低了聲音。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呼吸急促,機械義眼正在瘋狂閃爍著紅光,顯然在處理海量的警報數據。

  隔著巨大的強化玻璃窗,基里曼看到了那支艦隊。

  那是一支強行穿透了法洛斯燈塔發射的指引光束,硬生生從毀滅風暴中擠出來的殘破艦隊。

  基里曼甚至在真空隔絕的內部環境裡,都隱約聞到了死人的味道。

  那是一支支離破碎到極點的艦隊。

  領頭的是第一軍團暗黑天使的旗艦。那艘名為「不屈真理」號的宏偉巨艦,此刻悽慘無比。

  它巨大的黑色船體右舷赫然裂開了一道長達兩公里的恐怖傷口。

  那道裂口邊緣根本不是被常規宏炮或者光矛融化的平滑狀態。

  那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它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帶有強酸和無數利齒的虛空巨物,活生生地一口啃咬出來的。

  內部厚重的精金裝甲向外翻卷著。那些原本隱藏在裝甲下的下層甲板徹底暴露在真空中。裡面甚至能看到無數已經被絕對低溫凍成冰雕的凡人船員屍體。

  緊跟在後面駛入泊位的是第九軍團的旗艦。

  那艘曾經被聖吉列斯親自監督建造,裝飾得如同天堂般美麗神聖的戰艦。

  此刻它已經面目全非。

  艦首那尊巨大的純金雙頭鹰鵰像已經被一種紫黑色的亞空間高腐蝕性黏液徹底溶解。它變成了一攤失去形狀的銀色爛泥。

  戰艦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脈絡。那些脈絡看起來根本不是金屬管線。它們更像是由被燒焦的人皮和粗大血管強行拼湊構築而成的噁心網絡。

  「他們到底在風暴里經歷了什麼……」

  蓋奇盯著那些戰艦,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戰慄。

  「他們穿過了地獄。」

  基里曼冷聲回答。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波動。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正在與太空港主對接通道進行接駁的龐大艙門上。

  在所有星語通信完全斷絕,沒有任何星際坐標作為參考的毀滅風暴中盲目航行。這種行為就相當於把一個活人直接扔進一個裝滿了飢餓鯊魚的鋼鐵絞肉機里。

  他們能活著出來。這本身就是一個違背概率學的奇蹟。

  或者說,這是他們用某種代價極其高昂的詛咒換來的生機。

  嘶——咔!

  接駁艙的六道重型氣密鎖同時發力彈開。

  高壓氣體猛烈噴涌而出。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極點的硝煙味。裡面還夾雜著陳舊血塊發酵後的刺鼻氣味。

  【視點人物:萊恩·莊森(暗黑天使原體 / 獅王)】

  門開了。

  萊恩根本沒有等待那股嗆人的白色煙霧散去。

  他直接大步走出了氣閘。

  他身上披著那件由卡利班巨獸毛皮製成的大衣。那件大衣現在幾乎被亞空間烈焰燒成了破破爛爛的網眼。

  他身上穿著的黑色精工動力甲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撞擊坑窪。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左臂小臂處甚至深深插著一根白色的異形骨刺。那根骨刺表面還在微微抽搐。但他似乎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也沒有去拔它的意思。

  萊恩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那目光比深空的絕對低溫還要冷酷。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停機坪中央的基里曼。

  他看到了那些整齊劃一,軍容嚴整的極限戰士儀仗隊。

  他看到了這座龐大宏偉,沒有絲毫受損痕跡的太空港。

  他甚至透過舷窗看到了遠方那座安寧繁華,還在有條不紊正常運轉的巨大城市。


  這裡沒有任何硝煙。

  這裡沒有任何尖叫的亞空間惡魔。沒有那些隨時準備吃人的混沌風暴。

  這裡太安逸了。

  安逸得讓人覺得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惡。

  一股根本無法遏制的狂怒,在萊恩的心底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在那場該死的風暴中損失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精銳子嗣。

  他在那些無窮無盡的詭異幻象中,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忠誠的戰士被無形的觸手拖入虛空深淵。

  而他的這個兄弟。這個永遠都在精打細算,永遠把一切當成政治籌碼的政客。

  卻在這裡安享太平。

  「羅伯特。」

  萊恩的聲音低沉無比。聽起來就像是他的喉嚨里正在用力咀嚼著生鏽的鐵塊。

  「我收到了那個極其可笑的信號。」

  他一邊大步向前走,一邊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個自稱是法洛斯的異形玩具發出的信號。」

  他身後的接駁艙里湧出大批暗黑天使死翼終結者。

  他們沉默得像是一群死神。

  他們根本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重爆彈槍和等離子炮的黑洞洞槍口,隱隱對準了周圍嚴陣以待的極限戰士。

  「大人!」

  蓋奇連長立刻拔出了爆彈手槍。極限戰士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請立刻讓您的部下解除武裝鎖定狀態!」蓋奇大吼。

  「滾開。」

  萊恩連看都沒看蓋奇一眼。

  他龐大身軀在行進中帶來的恐怖動能直接撞開了空氣。那股氣壓直接將蓋奇震得向後滑行了數米遠。

  基里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那雙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頭正在飛速逼近的暴怒獅子。

  「萊恩。我知道你的第一軍團損失慘重。你需要大量補給。你的船需要進港大修……」

  錚————!!!

  一聲極其清脆,帶著濃烈死亡顫音的金屬拔劍聲驟然響起。

  基里曼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那把巨大沉重,劍身冰冷,表面閃爍著致命分解力場藍光的「獅之劍」。

  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激波,穩穩地架在了基里曼的脖子上。

  劍鋒上附帶的高溫分解力場瞬間燒焦了基里曼下巴上剛剛長出來的幾根胡茬。

  只要萊恩的手腕再往前稍微推送哪怕一毫米的距離。

  基里曼粗大的頸動脈就會被徹底切斷。原體的鮮血將噴灑在停機坪上。

  卡啦啦。

  周圍數百名極限戰士在零點一秒內瞬間舉起了手中的爆彈槍。幾百個黑洞洞的槍口死死瞄準了萊恩的頭顱。

  暗黑天使的終結者們同樣毫不猶豫地扣死了武器的扳機。

  現場的氣氛在一秒鐘內降至冰點。

  這裡從一個歡迎兄弟的迎接儀式,瞬間變成了一個只要一根火星就能引爆的火藥桶。

  「補給?」

  萊恩死死盯著基里曼的眼睛。他嘴角的那個笑容比他架在對方脖子上的劍刃還要鋒利刻薄。

  「你覺得我費盡心機穿過那個吃人的該死風暴,就是為了跑來向你這個政客乞討幾個罐頭和一點燃料的嗎?」

  「還是說。你覺得你在這裡豎起一面嶄新的旗子,自封為王。我就該像你手底下這群藍色的聽話玩具兵一樣,跪下來舔你的戰靴?」

  萊恩手腕微微發力向下壓。

  極其鋒利的劍刃在基里曼的皮膚上硬生生壓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線。

  一滴金紅色的原體之血,順著冰冷的劍鋒緩緩滑落,滴在深藍色的領口上。

  「馬上回答我。你這個潛在的叛徒。」

  萊恩大聲咆哮道。他那雙綠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野獸捕食前那樣的針芒狀。

  「你到底是想做第二個荷魯斯?還是想趁機坐上那張原本根本就不屬於你的黃金王座?!」


  面對這幾乎已經完全貼在臉上的死亡威脅。

  基里曼依然沒有後退半步。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哪怕看一眼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致命利劍。

  他那雙代表著絕對理性計算的藍眼睛,毫不退縮地直接與萊恩那狂暴的目光正面對視。

  「如果你真的愚蠢到認為殺了我這個兄弟就能解決現在面臨的所有問題。萊恩。」

  基里曼的聲音極其平穩。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顫抖和畏懼。

  「那你現在就砍下去。直接往這根最粗的血管上砍。別猶豫。」

  他甚至主動抬起左手,用一根指頭重重地敲了敲自己脖子上那條正在劇烈跳動的動脈血管。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只要我今天死在這裡。馬庫拉格的星際防禦網會在零點三秒內全面啟動自動開火程序。它會將你那艘殘破的『不屈真理』號直接轟成宇宙中最細小的塵埃。」

  基里曼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

  「法洛斯燈塔也會因為失去權限密鑰而徹底熄滅。你。我。還有後面那個一直躲在陰影里正在咳嗽的科拉克斯。還有那個還沒走下飛船的聖吉列斯。」

  「我們所有人。連同這五百個世界。都會被徹底困死在這個無邊無際的該死風暴里。我們會餓死。我們會因為缺乏補給而自相殘殺。最後我們都會被那些亞空間惡魔一口口吃掉!」

  基里曼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他竟然主動迎向了那把劍。

  鋒利的劍鋒瞬間刺入皮膚更深處。鮮血大量湧出。迅速染紅了他那件原本整潔華貴的執政官藍袍。

  「我根本不管你用你那個野蠻落後的腦子去怎麼理解這一切。獅王!」

  基里曼現在幾乎是臉貼著萊恩的臉在大聲怒吼。

  他平日裡那種溫和理性的政客偽裝被徹底撕碎了。他展現出了那種被逼入絕境後,屬於毒狼般的原始兇狠。

  「父親在泰拉生死未卜!整個銀河被風暴硬生生切成了兩半!帝國隨時可能覆滅!」

  「我站在這裡苦苦支撐。不是為了戴上那個該死的皇冠!不是為了篡位!」

  「我是為了如果父親真的戰死了。我們人類還能有一個最基本的備用生存計劃!!!」

  「你懂嗎?你這個滿腦子只有砍人的莽夫!」

  兩個巨人。

  兩把隨時可能引爆全面內戰的滔天怒火。

  在這冰冷死寂的太空港停機坪上,陷入了絕對的僵持狀態。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放手吧。萊恩。」

  一個極其虛弱,帶著深深的無盡疲憊,卻又無比高貴神聖的聲音,在兩人的身後不遠處響起。

  接駁艙深沉的陰影里。

  聖吉列斯慢慢走了出來。

  他的那對原本代表著純潔的潔白無瑕羽翼,此刻悽慘無比。

  左邊一半羽翼被亞空間烈焰燒成了焦黑的骨架。右邊一半羽翼則染滿了那種根本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污。

  他右手無力地提著那把滿是崩口缺口的「紅淚」巨劍。他那張絕美的臉上蒼白得就像是一張毫無血色的白紙。

  他每往前走一步,地上就會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血腳印。

  但他依然是那個讓人無法生出拒絕之心的完美天使。

  「把劍收起來。我的兄弟。」

  聖吉列斯步伐艱難地走到兩人中間。

  他沒有動用任何武力去強行分開兩人。他也沒有用那些大義凜然的言辭去講道理。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伸出那隻布滿各種細小傷痕的手。

  他輕輕握住了萊恩那隻緊緊握著劍柄的右手手腕。

  「我們在外面的風暴里流的血。已經足夠多了。」

  聖吉列斯轉過頭看著萊恩。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那種足以讓最殘暴的野獸也為之戰慄的濃重悲傷。

  「在這個連星光都被徹底遮蔽的漫長黑夜裡。」

  「如果我們兄弟在這裡再互相揮劍自相殘殺。」

  「那父親為了我們做出的那些犧牲。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萊恩的下頜骨猛地緊繃了一下。咬肌凸起。

  他盯著傷痕累累,仿佛隨時會倒下的聖吉列斯。他又轉頭看了看脖子上還在流血,眼神決不妥協的基里曼。

  最終。

  他胸腔里發出一聲沉重的不滿冷哼。

  他猛地抽回了那把抵在喉嚨上的「獅之劍」。

  「你最好每天都在心裡祈禱泰拉還沒陷落。羅伯特。」

  萊恩將大劍插回劍鞘。動作極其粗暴。

  「否則。」

  他盯著基里曼的眼睛。

  「我會親自來當那個執行第二滅絕令的無情劊子手。」

  「我會把你和你的五百世界。全部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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