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藍色的暴君,撕裂虛空的狂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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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是血紅色的。

  那是深埋地下的應急電源系統瀕臨枯竭時發出的頻閃警告。

  空氣極其沉悶。這裡瀰漫著刺鼻的混凝土粉塵。陶瓷裝甲被高溫燒焦的焦臭味混雜其中。更底層還潛伏著一種讓人反胃作嘔、甜膩到極點的腐肉氣息。

  羅伯特·基里曼坐在一塊斷裂的承重柱殘骸上。

  他身上那套被譽為藝術品的「堅毅之鎧」不再閃耀。

  左肩甲在劇烈的爆炸中被強行扯掉了一半。下面粗壯的肌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上面布滿了青紫色的淤血和細小的彈片劃痕。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血口。金色的頭髮被凝固的血液死死粘結在一起,凌亂不堪。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嚴重變形的爆彈槍。

  這把槍不是他自己的配槍。這是他剛才在通道里親手擰斷一個懷言者脖子後,從那具無頭屍體上強行奪來的武器。

  「戰損報告。」

  基里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用牙齒咀嚼碎玻璃。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第一連連長馬里烏斯·蓋奇。

  蓋奇的右眼受了重創,胡亂纏著一圈完全被鮮血浸透的急救繃帶。他手中的動力劍因為砍殺了太多穿著重甲的敵人,劍刃已經完全捲曲成了鋸齒狀。

  「地表已經全毀了,大人。」

  蓋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

  「維里迪亞恆星的變異輻射已經烤乾了地表的海洋。留在上面的人絕對無法存活。無論是我們沒撤下來的兄弟,還是那些沒來得及進隧道的平民。都沒了。一切都變成了灰燼。」

  基里曼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胸膛緩慢起伏。

  蓋奇繼續匯報。

  「地下防線同樣不容樂觀。第二連、第四連、第七連隊已經完全失去聯繫。十五個重型裝甲縱隊在通道坍塌事故中被活埋。目前我們能聯繫上的成建制部隊不足四成。」

  基里曼依然沒有說話。

  他低垂著頭,死死盯著腳下的地面。

  那裡躺著一具殘破的屍體。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儀仗隊旗手。

  那是一個年輕、充滿朝氣、對帝國真理深信不疑的優秀戰士。

  現在。這個戰士的胸腔被某種非人的巨大鋒利爪子強行撕開。裡面的內臟被粗暴地掏空。

  極限戰士那面代表著榮譽和秩序的藍色戰旗,被極其羞辱地塞進了他空蕩蕩的肚子裡。

  戰旗上被人用排泄物和污血混合在一起,畫著一個褻瀆的八芒星圖案。

  「大人。」

  蓋奇側過身,讓出視線。

  「我們在三號通道的廢墟里抓到了一個俘虜。」

  兩名渾身是傷的極限戰士拖著一個戰俘走了過來。

  他們將那個穿著灰色動力甲的懷言者重重地扔在地上,然後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將他狠狠地按跪在基里曼面前。

  那個懷言者的雙腿被齊膝斬斷了。斷口處被熱熔槍的高溫燒結止血。

  但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痛苦。

  他的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褻瀆刺青。他的下巴已經發生了嚴重的變異,長出了幾根還在微微蠕動的肉質觸鬚。

  「羅伯特……」

  懷言者抬起頭。

  那雙嚴重充血、眼白髮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恐懼。裡面只閃爍著極度的狂熱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可笑憐憫。

  「你那可悲的大腦還不明白嗎?這根本不是什麼背叛。這是全人類進化的陣痛。洛加大人已經看到了真正的宇宙真理。」

  俘虜咧開嘴笑了。觸鬚隨著他的笑容抖動。

  「物質宇宙的偽裝帷幕已經被徹底撕開了。眾神在亞空間裡渴求著鮮血的澆灌。」

  「你們建立的帝國只是一個經不起推敲的謊言。那個坐在泰拉的帝皇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他妄圖用可笑的科學去掩蓋宇宙最深處的本質。而我們不同。我們正在為人類帶來絕對的真理和真正的永生。」

  「放開他。」


  基里曼緩緩站了起來。

  那兩名極限戰士立刻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基里曼邁步向前。他走到了那個殘廢的懷言者面前。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劍。他也沒有舉起那把繳獲的爆彈槍。

  「永生?」

  基里曼再次開口。

  這聲音里不再有任何屬於政治家的溫和與算計。不再有運籌帷幄的從容。

  這是一種絕對零度下的極致冰冷。

  這是一種拋棄了所有教條、所有規則、所有道德束縛後,只剩下最純粹、最機械的殺意。

  那是基因原體剝去文明外衣後,最原始的暴力本能。

  他猛地伸出那雙巨大的手。

  他沒有去掐對方的脖子。

  他的右手瞬間扣住了懷言者的上顎。左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對方的下頜。

  「你跟我在這裡,在我的星球上,在這滿地的屍體面前。」

  基里曼的手指開始發力。

  「談永生?」

  咔嚓!

  伴隨著極其刺耳的骨骼摩擦聲。

  撕啦!!!

  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給對方任何繼續發表邪端邪說的機會。

  基里曼那恐怖的原體力量在雙臂中全面爆發。

  他硬生生地、粗暴地向兩側猛烈拉扯。

  那個懷言者的整個下半張臉,連同堅韌的喉管,以及連接在上面的幾節脊椎骨,被基里曼直接撕扯了下來!

  紫黑色,散發著惡臭的變異血液像高壓噴泉一樣從無下巴的脖頸處飆射而出。

  血液濺在基里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屍體劇烈抽搐著倒在血泊中,四肢還在神經反射下不斷亂蹬。

  基里曼隨手將那塊掛著碎肉和觸鬚的下巴骨頭扔在地上。

  他抬起沉重的戰靴,一腳將其踩成了粉末。

  他沒有伸手去擦臉上的污血。任由那些惡臭的液體順著他完美的下頜線滴落。

  他緩緩轉過身。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掃過那些呆立在原地的極限戰士。

  「聽著。」

  基里曼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迴廊里來回震盪。這聲音敲擊著每一個阿斯塔特的耳膜。

  「把《阿斯塔特聖典》里的交戰規則全部作廢。」

  「從這一刻起。沒有戰俘。」

  「沒有談判。沒有憐憫。絕對沒有所謂的榮譽對決。」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

  「他們不再是我們的兄弟。他們甚至不再屬於人類。他們是系統里必須被物理手段徹底清除的錯誤代碼。」

  基里曼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劍「格拉迪烏斯」。

  劍鋒上的分解力場亮起藍光,直指前方那深邃黑暗的隧道深處。

  「傳令所有還能喘氣的連隊。」

  「放棄所有陣地防禦計劃。」

  「給我直接殺進去。子彈打光了就用鏈鋸劍。鏈鋸劍斷了就用石頭砸。雙手斷了就用牙齒去咬斷他們的喉嚨。」

  「我要你們把這條地下網絡犁一遍。」

  「直到這座地宮裡,不再有任何一個除了我們以外的活物能夠喘氣。」

  羅伯特·基里曼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馬庫拉格建設者。

  文明的偽裝被撕碎了。

  他是復仇之子。他將用最野蠻的方式重建他的秩序。

  ……

  【地點:考斯星系外圍-亞空間邊緣地帶】

  【視點人物:卡恩(吞世者第八連連長)】

  刺耳的警報聲在「征服者」號的艦橋上瘋狂炸響。

  紅色的危險指示燈閃爍頻率極高,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讓人心生煩躁。

  鳥卜儀和外部傳感器傳回的畫面,是一片徹底混沌的色彩風暴。

  那裡沒有任何熟悉的星辰。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坐標參照物。


  那是洛加利用億萬生命獻祭掀起的「毀滅風暴」。它就像一堵橫亘在現實宇宙和亞空間之間的實體絕壁,阻斷了一切航道。

  「父親!」

  卡恩死死抓著戰術控制台的邊緣。他全身的肌肉緊繃,竭力對抗著戰艦劇烈顛簸帶來的失重感。

  「領航員已經瘋了!他們通過亞空間視野看到了不可名狀的恐怖東西。他們的眼睛直接燒瞎了,大腦正在液化!我們完全無法在風暴中定位考斯星系的準確坐標!」

  「那就閉著眼睛往前開!」

  安格隆大步走到艦橋的最前方。

  他根本沒有坐在寬大舒適的指揮座上。他赤裸著寬闊的背部。他那雙粗壯的雙手死死地扣著面前那面精金觀測窗。

  他力氣太大了。他的指甲甚至已經在防彈玻璃上抓出了幾道深深的白色劃痕。

  他腦後的「神經阻斷儀」正在瘋狂冒煙。微弱的藍色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已經處於超負荷運轉的邊緣。

  壓抑了太久的狂怒,在面對這阻擋他前進、阻擋他復仇的亞空間風暴時,終於接近了徹底爆發的臨界點。

  「我能聞到他的味道!」

  安格隆像野獸一樣咆哮著。他的鼻翼劇烈抽動,仿佛真的在太空中嗅到了氣味。

  他那雙原本靠著抑制器保持清明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充血,變成了駭人的血紅色。

  「我能聞到那個虛偽神棍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薰香臭味!我甚至能聞到他殺人時散發出的血腥氣!」

  安格隆猛地回頭,對著操舵手怒吼。

  「全速前進!把反應堆的輸出功率直接推到紅線極限!」

  「可是原體大人!前面的亞空間風暴已經實體化了!如果全速衝刺,艦體結構承受不住,我們會直接撞碎的!」卡恩大吼著提醒。

  「那就連同這陣風暴一起撞碎它!」

  安格隆轉過臉。那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已經完全扭曲。他不再是一個指揮官,他徹底變成了一頭真正,不顧死活的野獸。

  「吞世者的字典里,從不繞路!」

  「啟動跳幫魚雷上的相位端子!把它們全部拆下來,掛在戰艦的主裝甲板前端!」

  安格隆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巨型戰斧。

  他高高舉起武器,然後狠狠地一斧頭劈在面前那台價值連城的控制台上。

  火花四濺。控制台被一分為二。

  「給我把這片該死的雲……」

  他對著風暴深處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徹底劈開!!!」

  轟隆!!!!!

  「征服者」號的尾部噴吐出長達數千米的等離子尾焰。

  整艘龐大的戰列艦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燃燒的血色巨斧。

  它沒有進行任何減速規避動作。它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與決絕,一頭狠狠扎進了那片足以撕裂星辰、吞噬一切的毀滅風暴之中。

  獵犬,終於咬碎了籠子。出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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